第56章 密謀
這一掌明擺着是向封決去的。紀老反映迅速,已拉着封決倒退出數十步,那焰獸不甘地吼了一聲,噴出一地的珍珠寶貝,衆人眼睛都被閃花了。
就在此時,焰獸忽然昂起頭,大吼一聲,薛不霁與江海西倒還好,其他人被這驚天動地的怒吼震得站立不住,東倒西歪,接着,焰獸低下頭,忽然對着封決兩人張口一噴,一條火龍迅疾無比,沖向兩人!
那居然是真正的火龍!
熊熊火焰照徹黑夜,照亮了衆人黑色的眼睛。這火龍向着封決直沖過去,饒是紀老反映迅速,連忙帶着封決往旁邊退去,兩人也被燎着了袍子。
封決手忙腳亂,連忙将着火的衣袍脫下來,哪知那火龍竟然仿佛有意識一般,竟然半途轉彎,仍舊追着封決。
紀老大吃一驚,再度提氣,拎着封決狼奔豕突,狼狽不堪。那火龍擺尾,一些看守不及躲避,被火勢掃到,疼得躺在地上打滾,場面一時亂作一團。
薛不霁叫道:“着了火的去雪地裏滅火!”
江海西飛身上前,抓着封決向後一抛,拍出一掌,驚人內力沖掌而出,山傾海嘯一般,打在那火龍頭上!
火龍去勢一阻,怒吼一聲,終究是氣勢疲軟,甩甩尾巴恹恹地飛回了焰獸口中。
那焰獸哼了一聲,已經元氣大傷,重新伏下身子,腦袋隔在爪子上,病恹恹地,就連滿地的金銀珠寶都不撿了,眼眶裏不斷滾下眼淚,将爪子前一片地面都打濕了。
紀老與封決都沒想到一直默不作聲的江海西居然也是個絕世高手,連連道謝,江海西擺擺手,回到薛不霁身邊。
封決與紀老對視一眼,眼神交流中似乎作出了什麽決定。薛不霁讓師弟賣個人情給他們,自然就是在等他們把這最後的秘密和盤托出,見到兩人的眼神交流,知道只需再給出最後一擊,必定能令他們卸下心防。
封決走過來,又向薛不霁道謝,他受了驚,身上衣服被燒了不少,兩人都被那火龍燎得漆黑,便匆匆交代看守幾句,請薛不霁兩人一同打道回府。
坐在馬車上,紀老又鄭重向兩人道謝,薛不霁謙虛道:“不必客氣,若不是我提議到近前看這焰獸,封少主也不會受傷,我心裏委實過意不去。封少主,他日你路過六色湖,一定要去一趟雲影山,我們師兄弟二人要好好請你飲一杯水酒,答謝你今夜的殷勤款待。”
封決灰頭土臉的,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一旁的紀老不失時機地問道:“前輩太客氣了,他日路過六色湖,我們一定會去好好拜訪。不過聽前輩說,進入那六色湖,需要特別的口令,否則也到不了雲影山。”
薛不霁笑道:“這入山的口令,師父過世之前曾交代我們,不可洩露給外人。不過我想,封少主這麽尊貴的人卻對我們這般殷勤備至,哪裏是什麽外人。既然是自己人,這口令當然是可以說的,封少主,紀老,你們聽好,切莫忘了,這口令是:無天地低春,乃上下一人。”
封決與紀老兩眼放光,忙不疊地将這口訣念了兩遍,牢牢記在心中。
這句口訣十分奇怪,江海西默念了一下,立時就明白過來,抿嘴一笑,看着薛不霁。
封決與紀老已将口訣記住,喜不自勝,封決又道:“紀老,既然前輩都将我們當成自己人了,那咱們也不應該見外,你說是不是?”
紀老沉吟片刻,點點頭:“我看二位前輩都是忠實可信之人,咱們這大計,若能有二位前輩相助,想必能十拿九穩。”
封決得到他的許可,便将計劃說了:“二位前輩,你們之前問我,抓這焰獸是為了什麽,我現在告訴你們,可別傳與別人說了,我們抓這焰獸,正是為了對付梅厭雪!”
薛不霁心頭一跳,勉強穩住臉上的表情,問道:“梅厭雪,你是說北境主人?我和這位北境主人倒不認識,又與二位有緣,原也該幫二位這個忙的,不過我聽說北境主人為人寬厚高義,二位為何要與他為難呢?”
封決冷笑一聲:“嘿,寬厚高義……他不過是會做戲罷了!前輩,你可知道,他梅厭雪是霜未城與風雪城的主人,在他之前,這兩城之主可是我爹!”
紀老在一旁嘆了一口氣:“老城主是我的老主人,他去世時,少主人正好不在,只有我與那梅厭雪在場。我明明聽見老主人說了,這城主之位,交給少主人,梅厭雪作為大師兄,要好好輔佐少主,可是老主人一死,梅厭雪就以少主年幼為由,欺主竊位,實為不仁不義,喪心病狂!”
封決在一旁咬牙切齒地罵道:“竊位狗賊!”
紀老又嘆息道:“唉,當年若是少主人登了城主之位,現在這北境上下傳頌的就應該是少主人的名頭,哪裏還有他梅厭雪欺世盜名的機會。”
薛不霁心中冷笑,就以封決這個草包樣子,當了城主也是被下人欺瞞愚弄的份,梅伯父被尊為北境主人,靠的都是人格魅力。至于紀老說的,梅伯父奪走了原本屬于封決的位置,他也是不信的。前世梅伯父為了給師父報仇,便将城主之位傳給了封決,那時封決已經二十多歲,可堪大任。之後梅伯父孤身一人帶着他,找到那圍殺師父八人之一的光明城主,慨然赴死,這樣一個連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人,絕不是貪戀權勢之輩。
只是眼下,還要做做戲,看看這兩人究竟有什麽謀劃。
薛不霁便點點頭,做出一副信以為真的模樣,痛罵道:“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封決與他同仇敵忾,罵了一通。薛不霁又問道:“那這焰獸呢?要如何用來對付梅厭雪?”
紀老有些得意:“前輩,你有所不知,這梅厭雪雖說武功高強,但是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你知道是什麽麽?”
薛不霁心中咯噔一聲,暗道,難道他們知道,伯父不能到太熱的地方去,否則會武脈盡碎?
紀老不等他說話,自問自答:“他怕高溫!”
“怕高溫?”薛不霁一驚,暗道伯父的這個弱點怎麽會讓此人發現?
“這正是他的致命缺點。這焰獸你們也瞧見了,可以噴吐火龍,我有一種異法,可以激得焰獸狂性大發,一次性噴出七條火龍!到時候,就用這焰獸對付梅厭雪!”
薛不霁疑惑道:“可是我看那火龍似有靈智,一直追着封少主不放,對別的目标一概不感興趣,到時候你們要如何讓焰獸的目标集中到梅厭雪身上?”
紀老露出高深莫測的一笑:“這個你不用擔心,山人自有妙計!”
薛不霁哦了一聲,又問封決:“封少主,待抓住了這竊位之徒,你要如何處置呢?一殺了之麽?”
封決飛快地看了紀老一眼,含糊道:“殺他麽……我看還是不要了,其實我小時候,他對我蠻好的……”
紀老在一旁恨鐵不成鋼:“少主人啊!你瞧瞧你,心慈手軟,婦人之仁,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薛不霁看了他們一眼,心想這個紀老心思毒,不過封決倒也不算全然沒救。
封決耷拉着耳朵,默不作聲。紀老又憤憤然:“少主人,你可不能被那梅厭雪的外貌迷惑了!想想你爹爹,想想這城主之位!”
薛不霁噗嗤一聲,忍俊不禁,見兩人都看着他,打趣道:“我也聽說北境主人容姿端麗,想不到封少主倒是憐香惜玉之人。說起來,你們想過沒有,要怎麽将梅厭雪引過來?他若是不上當,咱們備下一百只焰獸也沒用。”
封決來了精神,得意一笑:“前輩,這個我早就準備好了,你随我來。”
這時馬車已到了冷香別苑外頭,封決指揮外頭駕車的人:“到後院門口去。”
駕車的人是個白發老仆,帶着一頂無檐小帽,聞言又駕起車,拐入一旁的小道,繞到了別苑後院門口。
紀老先跳下車,扶着封決下了馬車,薛不霁與江海西随後下來,那白發老仆手裏抓着帽子,恭身站在一邊,等四人與侍衛們都進了院子,便解下馬車,趕着馬匹進了馬廄,細心将馬背上的細雪掃了,替馬擦幹淨身子,又拿了幹淨草料來喂馬。
薛不霁與江海西跟着封決走進院子裏。旁邊侍衛點着火把,腳下的地面雖然已将積雪清掃幹淨,卻還是濕漉漉的,一隊人馬走到院中的水井邊,紀老走上前,在地面一處石板上拉起一條鐵鏈,将這重逾千斤的石板拉了起來,侍衛走過去照亮,照出下面一把扶梯。
紀老交代侍衛守衛在一旁,拿過火把率先爬下去,薛不霁與江海西緊随其後,封決走在最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