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救人
下面原來是個地窖,火把的光芒晃過,照亮這地窖內藏着的幾千個酒壇子。紀老走到南面,在地窖牆壁上一推,又現出一條路來。薛不霁在腦中默算這方位,這條路應該是通向水井。
幾人走進地道中,走了沒有多久,眼前出現一片水牢,火光照的水面不住反光,隐隐綽綽的,看不真切。薛不霁能感覺到水牢深處有個人,還活着,但是受了重傷。
紀老取下挂在一邊的一把弓,又取來一支羽箭,在箭頭上擦上磷粉,張滿弓,一箭射了出去,只聽嗤地一聲,羽箭将水牢牆壁上的燭臺點亮,一點火光照亮了這方圓約莫十丈的水牢,亦照在水牢深處那被縛之人的臉上。
那人從昏迷中醒來,皺了皺眉頭,勉強睜開眼睛,看了看火光,又看看遙遙站在岸邊的四人,呸了一聲,罵道:“封決,你個養不熟的小狼崽子!你把劉老太怎麽樣了?”
這聲音,這模樣,分明就是游長鯨!
想不到封決竟然将游長鯨困在這裏,難怪他說梅伯父一定會來!
薛不霁與江海西對視一眼,心中已達成默契,要找機會将游長鯨救出來。
封決冷笑道:“臭和尚,你都已經自身難保了,還在想着那個老媽子!我說,那個老媽子其實是你娘,對吧?”
游長鯨呸道:“你不許為難她,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封決嘿嘿笑了:“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
游長鯨掙動一下,他的琵琶骨叫鐵鏈串着,一動便牽動着傷口,那傷口在水裏泡得久了,翻出的肉都泛着白,游長鯨卻面不改色,只說:“封決,我知道你平素就看不慣我,你有什麽招數,盡管朝我使來。我游長鯨原本就該命絕,無論你怎麽折磨,都是我該受的。但你絕對不可為難劉老太!”
薛不霁聽見他說的這番話,不禁驚奇,心說這游長鯨為何這般消極,話裏話外存着死志?
封決不再搭理游長鯨,帶着人回了通道,走到那地窖之中,爬着梯子到了上頭。
四人都上了地面,封決又命人為薛不霁準備客房,趁着這功夫,請他到房間裏再吃一盞茶。薛不霁正有許多話想問,便跟着他進了房間。
封決坐下來,紀老沏茶端來,四人在桌邊坐下。封決笑道:“前輩,你知不知剛才那個和尚是什麽人?”
薛不霁作猜測狀,問道:“是不是梅厭雪重要之人?”
封決哈哈笑了:“不過是我師哥身邊的一條狗罷了。不過你放心,我師哥對他的狗兒一向都好,這次一定會派人來救他,有前輩在,這援兵咱們也能留下,到時候不愁我師哥不親自來救人。”
薛不霁點點頭,暗道原來這兩人如此輕易地接受了他們,是想拿他們當槍使,對付梅伯伯派來的援兵。他又道:“那個胖和尚說的什麽劉老太,又是什麽人?”
封決道:“要我猜,這劉老太是他娘,除了這個原因,我可想不出這臭和尚為何要對那個老媽子那般好。你可不知道,那劉老媽子是個瘋子,這個和尚在霜未城買了一處宅子安置她。她呢,成天就搬個小馬紮,坐在天井裏剝毛豆,剝得兩根手指都起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又結了老繭,她好像不知道痛似的,癡癡呆呆的,嘴裏盡念叨:虎子回來了嗎?娘買了你最愛吃的毛豆……”
封決講的活靈活現,叫薛不霁眼前浮現出一個思念愛子白發蒼蒼的老太太。
封決又道:“那臭和尚十分嗜酒,每個月除了酒錢,決不在別的地方亂花錢,将錢省下來,都送到這劉老太家,他還請了個丫頭照顧這個老媽子。前輩,你說,若不是自己親娘,他何必對這劉老太這麽好?”
薛不霁笑道:“那也不一定,若當真是他親娘,他直接與這老太太相認,自己照顧就是了。這劉老太呢?”
封決道:“這臭和尚武功高強,我們就抓了這劉老太要挾他,否則也抓不到他。這劉老太……紀老,劉老太殺了嗎?”
紀老說:“沒有,現在天色暗了,明天一早叫人殺了,無關緊要,殺不殺的也不打緊。”
薛不霁聽見他們将人命看的如此輕賤,不禁有些厭憎。這時下人來報,客房準備好了,薛不霁便辭別他們,帶上師弟跟着下人去了客房。
這客房溫暖舒适,更喜的是備着一雙棉鞋。薛不霁與江海西用熱水洗了澡,換上幹淨衣服鞋子,吹熄蠟燭。
察覺到院落中那道監視的氣息終于離開,薛不霁輕聲開口:“師弟,你怎麽想?”
江海西雖然話不多,還是個少年人的模樣,但已顯露出成年人的沉着冷靜,鎮定自若。這是從他在暴風雨中一次又一次的洗禮,一次又一次的沖刷中歷練出來的可貴品質。
江海西輕聲開口,聲音篤定:“我們明明在島上居住了十一年,這裏卻才過去半年,我想是因為外面那個時間的時間流逝速度與這裏不一樣。”
薛不霁嗯了一聲:“這話你小時候也說過。”
“是麽?我不記得了。”
“我第一次帶你從雲外青淵的風眼離開時,你也說過類似的話。”薛不霁嘆了一口氣,問道:“師弟,你還記得師父嗎?”
“我怎麽會不記得。雖然我與師父相處的時日只有半年多,但是他對我的恩德我不會忘記。”江海西于黑暗中伸出手,握住薛不霁的手,似乎是在給他某種情感上的保證。
他們在島上待的日子太久,久到薛不霁開始擔心師弟只練會了武功,卻忘記了傳承,江海西聰慧至極,洞悉到了薛不霁的這種擔憂。他從小就早熟,害死他父母的血仇他不會忘記,風上青教誨之恩,他更不會忘記。
薛不霁放下心來,又說:“這裏才過去半年多,對咱們是有利的。一來那幕後黑手定然想不到我們的遭遇,更猜不到咱們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模樣。說不定他以為咱們早就死了。二來,師父一定已經知道了咱們喪命的訊息,說不定現在正在傷心悲痛,咱們将這裏的事了解了,就趕緊找到梅伯父和師父他們,免得他們太過悲痛,三來還有玉淵先生之事,邱伯伯為我作保,以半年為期,唉,我也要盡快找到那殺人兇手。”
江海西嗯了一聲:“游伯伯想必是因為沒保護好我們,十分自責,以至于心存死意。我要去救他出來。”
“我去将那個劉老太救了。雖然這位老太不一定就是風使的娘,但是她必定是對游長鯨十分重要的人。”薛不霁輕言細語:“咱們睡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分頭行動,然後在冷香城西門回合。”
紀老回到封決房內,封決正對着燭光,不斷轉動角度,欣賞那顆光彩奪目的黑珍珠,見紀老進來,問道:“他們兩位睡了嗎?”
“睡了。”
封決哦了一聲,點點頭,将黑珍珠放在桌上:“紀老,咱們有了這兩人幫忙,要對付我師哥定然是十拿九穩,為何我看你臉上沒什麽喜悅之色?”
“這兩人來歷神秘,武藝高強,恐怕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了的。咱們這個計劃,可容不得變數。”
封決點點頭:“咱們得想辦法,籠絡住他們。”
“若是籠絡不了,那只能……”紀老眯起眼睛,心中已有打算。這兩人橫空殺出,若是沒有二心,又受封決重用,那遲早要取代自己的地位,若他們原本就心懷叵測,那更是必須除掉!紀老左右盤桓,暗道還是讓這兩人與梅厭雪鬥個兩敗俱傷,他正好可以收漁翁之利。
封決卻是腦袋空空,沒什麽心眼和想法,猶豫道:“紀老,咱們的計劃若能有他們幫助,那是十拿九穩,咱們能籠絡就籠絡,他們要什麽,咱們都給了就是。”
紀老笑了:“少主,你擔心什麽,就算沒有他們兩人幫忙,咱們還有一副殺手锏!”
封決想起什麽,放心地一笑:“甚好,甚好。”
一個時辰後,薛不霁與江海西醒過來,兩人互相交代幾句,告別離開。
這是十一年來頭一次與師弟分開,薛不霁居然有些不習慣,當年那個總愛粘着他的白又軟的小師弟,現在也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薛不霁不禁有了一絲老父親般的欣慰。
他出了客房,在房頂上掠身而過,仿佛黑夜中的一縷幽魂,一絲暗影。內功練到極致,便能感覺到周圍那些人的呼吸之聲,薛不霁一連略過了幾個院子,終于在後院一排柴房內,感覺到了一個微弱的氣息。
然而,這個氣息身邊,還有另外一個呼吸聲,雖然也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但薛不霁還是十分小心謹慎。
他貼在房頂上,輕輕掀起瓦片,柴房中果然關着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婦,令有一個老仆,正端着水甕喂給老婦。
作者有話要說:
雪不晴:總算有鞋子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