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地牢
封決罵道:“你還不肯說實話!來人!用刑!”
那老仆沒有武功,更別說淬體,年邁體弱,這若是用了刑,只怕就要交代在這兒了。他也曉得厲害,嚎哭哀求道:“少主人!我說,我都說了,多年前,那劉氏曾對小老兒有恩!小老兒為了報答她,才送些熱水……”
封決放緩了語氣:“哦,看不出來你倒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了?那方才為什麽不說?”
“小老兒不敢說,若是說了,就怕少主人更懷疑是我救走的劉氏。”
“事情若不是你做的,你有什麽好怕的。事情若是你做的,你抵賴也沒用!”封決臉色沉下來,喝道:“你說說,那劉氏對你有什麽恩情?!你要是敢有半句虛言,這水牢就是你的葬身之處!”
老頭哭哭啼啼,眼淚冷汗都流進亂糟糟的胡須鬓發裏,道:“少主人,小老兒說的可都是真的。十三年前,那時候老城主還在呢。這個劉夫人是鬼力神工劉仲卿的夫人,老城主想要劉仲卿的人偶秘籍,就派人把劉夫人抓了來,關在風雪殿中……”
說到這裏,封決臉上已是一陣青一陣白,叫道:“胡言亂語!胡言亂語!”
那老仆仍是懵懂無知,全不知自己哪裏說錯了,嚷嚷道:“小老兒沒有半句假話,這個事情,大家都知道的,不信您問問廚房的張大腦袋,還有您小時候伺候過您的乳母翠妞兒……哦,對了,紀大人也知道的哩!人還是他抓來的!”
封決氣得發抖,一腳将那老仆踢倒在地上,罵道:“你好大的狗膽子,往我爹和紀老身上潑髒水,他們怎麽會做那種事!”
那老仆被他踢了一腳,幾件冬衣裹着一把骨頭,仿佛一個破布包袱似的,趴在地上半晌動彈不得。
老頭只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似的,眼冒金星,□□不住。就在這時,他緊貼着的地面傳來溫熱的內息,熱流一般緩緩注入體內,登時那渾身的疼痛都飛了,身上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他咦了一聲,只覺得奇怪,坐起來左右撓撓頭,大惑不解。封決見他這幅憨态,更覺得他未将自己放進眼裏,怒火沖天,拔出一旁侍衛的佩劍,砍了下來!
老頭哎喲一聲,擡起頭擋在頭頂。他未曾淬體,拿肉擋刀子,那不是找死嗎?哪知道這一劍落下去,封決竟被震得長劍脫手,倒退幾步!
那老頭更加奇了,咦了兩聲,站起來轉了個圈,拍手笑道:“哈哈,看來是老天有眼,保佑小老兒哩。少主人,你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殺人,是要得罪菩薩的!你說我污蔑老城主,你那時候年紀小,才三四歲,不知事,小老兒不跟你計較,紀大人,人是你抓的,你可不能裝聾作啞!”
紀老扶着封決,看着這個頭發胡子亂糟糟的老頭子,心中栗六,拿不定這老頭的路數。
老頭見他們不說話,啧了一聲,有些不屑:“為什麽一個個地都不敢說話,好哇,你們不說,我來說,封少主,你還沒出生時,我就在你爹的身邊伺候了,我姓馬,大家都叫我老馬。不過我想你是記不住的,就像你爹也從來記不住,他身邊有個伺候的下人叫老馬。哈哈,我想我們這些下人的名字,你們從來都是不屑記住的。不過紀大人,我想你總該對我有些印象,畢竟你剛進風雪城的時候,也不過和我一樣是個下人而已。”
紀老眼皮一跳,雙目中洩漏出一縷精光。那老頭卻渾不在意,他已沉浸入一種渾然忘我的狀态之中,只覺得腦子在這一刻無比地清醒,無比地敏銳,能将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都一一記起,他活得太久,看得也太多,那些記憶,痛苦的也好,快樂的也罷,他原以為都已經随着逐漸老邁的身軀漸漸地淡去,可是原來他壓根不曾真正地忘記。
“你是怎麽得到老城主重用的呢,你或許不記得了,可是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哩!那時老城主在北境有個死對頭,江湖人稱好風快雪的肖大俠,他擅長射箭,百步穿雲,為人俠肝義膽……”
“夠了!”紀老怒喝一聲,搶身上來,一掌拍向老頭。這老頭下意識地閃避,哪裏快得過他,已叫他一掌拍在頭頂。
紀老滿以為這一掌下去,非得把人腦瓜拍個稀爛不可,哪知道觸手之處反震出一股內力,震得他手臂發麻,胸口一悶,一股甘甜湧上喉頭。
紀老勉強咽下,臉色灰白,跌到在一邊,封決連忙奔上來,将他扶着退到一邊。
“嘿嘿,早就說了,小老兒我有菩薩保佑,你們奈何不了我!”老頭十分得意,繼續說道:“老城主視肖大俠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你就獻計獻策,還親自施展苦肉計,扮作被肖大俠不甚射傷,其實小老兒我看得清楚,是你自己往他箭上撞的!你的大腿上,現在還留着那個箭傷吧?你敢不敢脫褲子?”
紀老臉色難看,對左右侍衛吼道:“還不快把他拿下!”
侍衛一擁而上,卻都被老頭身上的勁力反震開來。老頭繼續說道:“你連讓小老兒說下去都不敢,當然是更不敢脫褲子的。肖大俠還以為他當真誤傷了你,十分愧疚,為你請醫治傷,你卻暗中下毒暗算……”
封決聽到這些陳年往事,已十分入神,追問道:“下毒?下什麽毒?肖大俠既然那麽厲害,為什麽沒有發覺?”
“因為這種毒,無色無味,其他的,小老兒也不清楚,還要問問這位紀大人是怎麽下毒的哩。少主人,你問小老兒這毒是什麽?小老兒還想問問你哩?你爹爹有沒有将這種□□傳給你?這□□可是他給紀大人的呢!”
封決氣急了,唾道:“你又往我爹爹身上潑髒水!你這惡仆!難道我爹爹虧待你了嗎?”
“你爹爹心狠手辣,虧待的人多了,最虧欠的人,就是你師哥啦。話說回來,紀大人,你是下的什麽毒,又是怎麽害人的,我的确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老城主殺了肖大俠之後,你就平步青雲,在老城主身邊聽差啦!你可是踏在肖大俠的屍骨上才有的今天!”
封決聽得有些不寒而栗,看了身邊的紀老一眼,問道:“紀老,他說的是真的嗎?”
紀老盤膝運功,聞言睜開眼睛,冷哼一聲:“少城主,你信嗎?”
“他編派我爹,我當然是不信的……”
老頭笑呵呵地說:“你不信也沒關系,咱們說回來,說到那個劉夫人。劉夫人,她是個好夫人,對我有恩哩,可惜我卻沒辦法救她,天可憐見,不知是哪位義士将她救走了,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少城主,那時候你已經三四歲了,老城主也身體老邁,那時江湖上有個制作傀儡人偶的大師劉師傅,劉師傅過世後,老城主想得到他家的家傳絕學人偶秘籍,就派人,諾,就是你眼前的這位紀大人,帶人前去将他的遺孀劉夫人抓了回來。想要逼她說出人偶秘籍,劉夫人不肯,就被關了起來。
那時我是後院的一個馬夫,有一天馬兒沖撞了少城主您,把您吓哭了,城主大怒,發作在我身上,讓人将我打了個半死,丢在雪地裏不管。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就在半昏半迷間,身子又漸漸暖和起來。
我人也清醒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是在雪地裏,而是在室內。這室內其實也很簡陋,窗戶還漏風,只生着一個炭盆子,可是我卻覺得無比暖和,就是這炭盆子的一點溫暖,又救回了我這條賤命。想必您也猜到了,這裏就是劉夫人的囚室,那時她瘋了,看守們也不太管她,給了她機會救我一命。我醒了之後,向她道謝,她卻還是一副瘋瘋癫癫的模樣,并不搭理我。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是在裝瘋,不然怎麽知道救我?後來她果然找機會,逃了回去。”
說到這裏,老頭又長長嘆息一聲,十分唏噓:“她總是念叨她兒子,可惜她回去之後,恐怕也沒有見到她兒子。因為她兒子,已經叫人害死啦!”
封決叫道:“什麽……她……那位劉夫人的兒子死了?”
老頭嘆了口氣,眼中浮出淚來:“少城主,看來你還有幾分恻隐之心,比你爹爹好得太多了。就是你爹爹,因為得不到人偶秘籍,便打算從劉夫人的兒子身上入手,結果害了他的性命。當時我是老城主的馬車夫,我親耳聽到他和別人商議的。”
封決神色痛苦,皺眉叫道:“不……我爹才不是這種人呢!”
就在這時,地面轟隆一聲,炸了開來!飛沙走石,水花四濺,衆人連忙閃避,那老頭更被掀翻在幾尺之外。
炸裂的地下飛出一人,怒吼道:“原來是你的老子害死了虎子!老子要讓你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