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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初次見面

紀老咬着牙,實在堅持不住,只能浮上水面,大口喘氣。神秘人早在岸上等得不耐煩,見他上來,一把抓起他,丢上岸,冷笑道:“你是在雲影山流連忘返了麽?”

紀老連忙叫道:“沒有!沒有!”

他看了一眼天空,這時已經是繁星初上,北境的夜空仿佛被洗過了一般幹淨純潔。紀老恍然大悟,叫道:“原來如此!天空中已經沒有雲層了,難怪我怎麽游也游不到!大哥!咱們得等到明日了……”

話音未落,神秘人已經一腳踩在他臉上,靴子上的雪和泥蹭了他一臉:“你當我是傻子?莫不是你在那雲影山中得了什麽好處,不願告訴我?”

紀老叫苦不疊:“沒有啊大哥!大哥,您若是不信,自己進去瞧瞧也行。這進山的口訣我也一并告訴您,好不好?”

“進山還要口訣?你倒是賊得很,剛才怎麽不說?”

紀老讷讷說不出話。

神秘人将腳擡起來,問道:“哼,口訣是什麽?”

紀老連忙道:“無天地低春,乃上下一人!”

神秘人皺眉道:“怎地這般奇怪。”

他突然想通了什麽,唾罵道:“狗東西,你敢騙我!”

紀老慌忙道:“大哥!我沒騙您!若是騙了您,叫我從今往後再也別想當上副城主!”

這紀老願意與神秘人合作,為的就是将來神秘人吞并了兩城,能給他一個副城主當一當,他心心念念,算計半生為的都是這個,這可以說是個毒誓了。

神秘人将他一腳踹倒,罵道:“蠢貨!你自己将兩句的字對着連起來讀一遍!”

“吾……乃……天……上……地……下……第……一……蠢……人……”紀老不敢相信,又念了一遍:“吾乃天上地下第一蠢人?!”

他幾乎要發瘋,自己這最後一點願望竟然也要落空,辛苦半生,究竟是為的什麽?!

紀老站起來,神色癫狂,哈哈大笑道:“吾乃天上地下第一蠢人!吾乃天上地下第一蠢人!!!”

神秘人一腳将他踹倒,紀老卻渾然不覺,又爬起來大叫大笑。

“瘋了。”神秘人搖了搖頭,将他一腳踹進了六色湖裏,湖面上冒出幾個氣泡,便是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在世上留下的最後一點氣息。

話說回到冷香別院的水牢。

江海西左手拉着一個,右肩扛起一個,在通道內沒命地提氣狂奔。身後的傀儡速度極快,頃刻間就到了他身後。江海西将左右兩人向前一推,雙掌運勁,回身與傀儡對了一掌,與傀儡一道各退了半步。

游長鯨在前頭叫道:“少俠……!”

他原本想叫江海西的名字,但是馬老伯在場,江海西又特意交代不可洩露他的身份,便只能一直少俠少俠地叫。

江海西聲音冷靜沉着:“快走,你們幫不了我,到了地面上找我師哥來。”

游長鯨只能和季伯良等一道奔出去。

江海西且戰且退,慢慢退到了地窖之中,以九星步罡圍着這傀儡打轉,這傀儡徒然消耗力量,拳頭卻總也打不到江海西身上。

傀儡出手愈發急,愈發躁,忽然,它發出一聲怒吼,這吼聲震天,江海西運勁護體,胸悶不已,地窖上的泥土松軟,給震得紛紛下墜。

在如急雨般墜落的泥土間,那傀儡再度攻來。江海西仍舊以九星步罡躲避,泥沙俱下,劈頭蓋臉打得他滿身髒污,這時地面上那兩塊大石板也松動,墜落下來。江海西見狀,着意引着這傀儡來到石板下,這傀儡卻是技藝高超,雙掌一掀一拍,那眼看就要砸在他頭上的石板飛了起來,虎虎生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向江海西。

江海西已被逼至角落,眼看避無可避,他只能運起全身勁力護體。就在這時,一只手自天上而來,抓住江海西的肩頭,硬生生将他拽上了地面!

是薛不霁!

“師哥?”

“碰上風雪二使了,他們叫我趕緊來。”薛不霁話還未說完,地下的傀儡怒吼一聲,跳了上來,薛不霁看了一眼,問到:“這什麽鬼東西?”

江海西拉着他拔腿就跑:“封霄從劉家弄來了傀儡秘籍,做出了這麽一個打不死的怪物。”

“他怎麽弄到的秘籍?劉夫人一直沒給他。”

“封霄從虎子身上下手。唉,想來是劉仲卿死時,也把這秘籍傳給虎子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遠處焰獸龐大的身影幾乎籠罩了半座冷香城,城中遍植的梅花被它肆意踐踏,四周彌漫着濃重凄婉的香氣。焰獸已不再發狂,只是嗚嗚地叫個不停,聲音仿佛是吹洞簫,整座城的人都能聽見。膽大的已上了遠處的高樓朝這邊張望。

焰獸的身影邊有個人影,隔得有些遠,江海西只能看出那是個青年男子。

“這焰獸究竟是怎麽回事?”

“受刺激了。”薛不霁道:“梅伯伯也來了,已解決得差不多,就在那邊。”

江海西一聽,打起精神,與薛不霁飛奔上前。那封霄的傀儡在他們身後窮追不舍,它似乎認定了一個對手,就會一直咬着不放,倒也不用擔心它傷害無辜百姓。

到了焰獸近前,江海西不禁咋舌。焰獸腳下一片房屋都盡數崩毀,一片斷瓦殘垣,幸虧這片的百姓已被人疏散,只有一些人受了傷,但無性命之憂。

兩人跑進民舍廢墟之中,那傀儡也跟了上來。兩人推開了幾堵牆,又放倒了幾處梁,布了個陣法,将傀儡圍住。那傀儡沒有神智,只能在陣法裏左右亂轉。

游長鯨受了重傷,坐在焰獸的陰影裏調息。季伯良站在焰獸跟前。

焰獸已漸漸穩定下來,兩人便不急着上前幫忙。江海西看着游長鯨身邊的一個老伯,這老伯一把絡腮胡須,衣着體面,神色泰然,面對焰獸亦是安之若素,想必這就是梅伯伯了。他暗贊一聲,走上前,有些腼腆地問候:“梅伯伯。我師哥叫您梅伯伯,那我也跟着這麽叫了。”

那老伯疑惑地轉過頭,看着他,薛不霁連忙拉住他:“這位是冷香城的城主,你認錯了。”

江海西臉上一紅,四下看了看,可是除了這位老伯看着上了年紀,其他都是些青壯年,哪位也不像他心目中的梅厭雪。

薛不霁朝焰獸那邊一指:“那位!穿米白袍子的。”

穿米白袍子的是個二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正站在焰獸的大臉前。焰獸低垂着頭,将腦袋擱在爪子上,輕聲嗚咽。那年輕人在這碩大的腦袋面前,簡直就像個小人偶。他擡起手,手掌放在焰獸的爪子上,全身衣袍鼓動,一團白色的氣旋包圍着他,将他的長發與衣角掀得不住翻飛。

接着那白色的氣旋朝着焰獸飛去,仿佛是個環兒一般,從腦袋拂過,在焰獸全身游走一遍,便消失了。

那焰獸渾身上下猙獰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薛不霁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梅厭雪鬓角的白發好像多了幾根。

他帶着江海西上前,梅厭雪轉過臉來,神态有些疲憊,眼中仍帶着笑意。這裏人多眼雜,薛不霁不便表露身份,便簡單向梅厭雪介紹了一句:“梅城主,這位是我師弟。”

梅厭雪便笑了,親昵地擡起手,摸了摸江海西的頭頂,越看越滿意,越看越替風上青歡喜,贊道:“好!佼佼身姿,人中龍鳳。”

江海西讷讷叫了一聲梅城主,心中簡直難以置信,為什麽梅伯父這麽年輕,這麽俊?叫他這一句伯伯怎麽叫的出口?

不過想一想風上青,也看着年輕,他和梅厭雪是結義兄弟,梅厭雪當然不會老到哪裏去。大概是這幾人淬體有成的時都十分年少之故。想到此處,江海西便釋然了。

這時那焰獸站了起來,衆人擡起頭,仰望着這巍巍高山一般的龐然大物,只覺得脖子都要斷了。

那焰獸低下頭,伸過臉拱了拱梅厭雪。梅厭雪笑道:“你這麽大,就不要撒嬌了罷,若是将我拱倒了,我在晚輩們面前就太沒面子啦。”

焰獸嗚了一聲,擡起頭,又看了梅厭雪一眼,轉身朝城外走去。它走一步,地面就是一顫。它雖然小心翼翼,沒有踩到房屋和居民們,衆人卻都戰戰兢兢,潮水一般退出了一片,給它讓路。

焰獸吼了一聲,縱身一躍,向北面荒原狂奔而去。

這時,一矮小的聲音從一堵牆後沖出,抓着游長鯨不住拍打,大罵:“你這個臭和尚!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這人是劉老太。她原本躲在客棧裏,見那焰獸離開了,便走出來想看看梅厭雪是否安然無恙。哪知道這一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游長鯨,她心中焉能不恨,情緒激動之下,一下子便撲了上去。

游長鯨見了劉老太,臉上一怔。薛不霁與江海西連忙趕上來。江海西道:“這位劉老婦人,您誤會游伯伯了。”

劉老太哭個不住,神情激動,擡起頭瞪了江海西一眼,問道:“你是誰?這裏豈有你插嘴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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