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斷臂
薛不霁已經迫不及待,梅厭雪怎能看不出來,便屏退左右,只留下風雪二使。薛不霁便将他們落下懸崖之後的事情和盤托出。
梅厭雪越聽,神色便越發凝重。游長鯨和季伯良面面相觑,聽完了,都問道:“薛少俠,你不是編個故事來騙我們吧?”
薛不霁苦笑道:“我知道,若是你們沒有親眼看見,是斷然不會相信的。”
梅厭雪沉吟片刻,說:“霁兒說的,也并非全然沒有可能。”
薛不霁豎起耳朵。
“十幾年前,這天地間的靈氣就愈來愈稀薄,然而,有一次我曾去過極北之地,那裏是一片懸崖,但是靈氣卻十分濃郁。既然霁兒說,他所在的那個外部世界靈氣濃郁,那極有可能是外界的靈氣滲透了進來。”梅厭雪想了想:“而且,有時候我十分疑惑,為什麽很多東西,咱們的傳說中有,古書上也有記載,現在卻壓根沒有人見到過。如果用外面另有一個世界來解釋,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風雪城流傳下來的一本古書上,曾經提到一個詞:結界。我之前不太理解,現在聽到霁兒提起那環心島,便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我們也許,就是在一個巨大的結界之內。”
薛不霁瞠目結舌,梅厭雪的想法,和江海西曾經提到過的八九不離十。這二位的思想也委實夠開放包容,什麽天馬行空的念頭都能接受。
江海西道:“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結界為什麽會出現?是何人所為?”
梅厭雪點點頭:“還有,為什麽你們能穿過結界。”
薛不霁扶着額頭,搖了搖頭,□□道:“等等……梅伯父,師弟,你們怎麽都接受得這麽快。”
“雖然難以置信,但這個推測最符合邏輯線索。”
游長鯨和季伯良已經目瞪口呆,游長鯨喃喃道:“這……老子連髒話都罵不出來了……”
薛不霁搖搖頭:“伯父,咱們先不說這個。說說那接接續續草吧。”
又把進入北境後怎麽遇到洪楚腰,怎麽被玉鏡山留岫真人追殺,原原本本地說了,季伯良補充細節,游長鯨補充髒話和臭罵。
薛不霁說完了,游長鯨嚷嚷道:“薛少俠,當時你被那留岫真人打了下去,我們要趕上施救,已經來不及。我們并那兩個老頭和那留岫真人打了一場,留岫真人帶着兩個弟子跑了。玉鏡山屬于九山的地界,主人便去向九山城要人,九山城城主卻說這事他管不着,這留岫真人主人是要打還是要殺都随便。老子氣得要和他拼命,若不是秀才攔住,定要打爆他的蛋!”
薛不霁擺擺手:“先把這事放一邊,那洪姑娘呢?我和她在懸崖邊發現了接接續續草,掉下去前,是她拿着草。”
游長鯨跳起來,叫道:“什麽?她手裏拿着的那株破草就是主人的救命東西?早知如此,我就是想盡辦法也要弄到手。”
薛不霁點點頭:“我當日就和她說好,若是找到了草,一人半株,難道她全然沒提這事?”
“非也。當日她跟着風雪二使等四人來了風雪城,她将事情原委對我說了,又說害了你性命,十分對不住,雖然商議好找到草一人一半,但是這草年份還新,對半分就沒了藥性,不如把這株草全給我,算是給霁兒賠罪。我說,霁兒這事也不是她的責任,既然她找這株草,是為了拿去救人的,那就留下吧。”
“她沒告訴你那株草就是接接續續草嗎?”
“那倒沒有,我猜她是忘了。”梅厭雪按着薛不霁的手:“罷了,既然我當日已經讓她将草留着了,現在也沒有要來的道理。再說,她也是要拿來救人的,我的命又不比別人金貴,憑什麽不救別人來救我。”
季伯良贊道:“主人高義!”
游長鯨急得跺腳,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季伯良背上:“呸!我寧願主人別這麽高義,能活下來更好!我明日就去找那小丫頭……”
梅厭雪肅然道:“你們誰都不可去騷擾她。東西既然已經給了,就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薛不霁心中打定主意,偷偷去找洪楚腰,伯父既然是中毒,那麽她們三焦村擅長解毒,總該有些對策。
一邊的江海西問道:“對了,那位聾伯伯和啞伯伯呢,他們不是也來了風雪城嗎?”
“前幾日他們到霜未城去了。我回來時,已派人到霜未城去請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請示。梅厭雪停下話頭,叫人進來。進來的是個年輕人,穿着襖子,披風上雖已抖幹淨雪,卻還是濕漉漉的,靴子上還沾着雪泥,行色匆匆。
梅厭雪問道:“叫你去請人,這便回來了麽?我已經叫人熱了酒,下去喝了暖暖身。怎麽不見庚子與癸卯二位?”
那年輕人單膝跪地,低着頭沉聲道:“小人去的時候,聽城督說,昨天邊大俠到了霜未城,問薛少俠在哪裏,又抓了庚子與癸卯二位先生,逼問他們薛少俠的下落。城督大人想要勸解,邊大俠情緒激動,誰的話也不聽,抓着兩位就往南去了。”
梅厭雪驚詫得站起來,怔怔道:“五弟……五弟怎麽會知道的……”
他已命城中上下都将消息瞞住,就怕洩露給風上青知道。薛不霁的父親過世時,風上青就悲痛難當,若是薛不霁出了意外的消息再傳到他耳中,只怕風上青要肝腸寸斷。他也知道瞞得了一時滿不了一世,但沒想到薛不霁竟然還能生還。事情已經峰回路轉,然而沒想到邊從白竟然不知從哪兒聽到了消息,他一時沖動之下,還不知要作出什麽舉動來。
薛不霁和江海西連忙站起來,薛不霁上前一步,扶住梅厭雪:“梅城主,我這就去找邊……大俠。”
還有外人在場,薛不霁不便言明。梅厭雪已經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又命人備下快馬與食水,将人送到了風雪城門,連連嘆息:“咱們相見不過一天,還未能留你吃頓飯,竟然又要分別。”
薛不霁笑道:“我和師弟追上了邊大俠,一定會再回來的。”
梅厭雪點點頭,替薛不霁系緊披風,又解下腰間的佩劍,遞給江海西:“這是我年少時練功用過的劍,叫做明光,願你有此劍照持,即使身處黑暗,也有光芒指引,不失本心。”
江海西謝了,鄭重接過,拔劍出鞘,霎時間一道清光照徹了昏昏天地。
兩人又拜別其他幾人,上馬向南狂奔而去。
他們一路南行,到了一處歇腳的驿館,就向人打聽有沒有見過邊叢白和聾啞二仆,一路馬不停蹄,緊追不舍。
這天到了靠山鎮,再往西行就是九山地界。他們在靠山鎮中唯一的一家客棧歇腳,又向客棧跑堂的打聽起來。
那跑堂的眼睛活絡,上下瞧了薛不霁與江海西兩眼,嬉皮笑臉道:“您說一個穿白袍的俊俏男子和兩個老頭?咱們這客棧成天人來人往的,小的哪記得住那麽多?”
薛不霁從懷中取出一粒珍珠,托在掌中:“那兩位老者,一個是聾子,一個是啞巴,該是很好認的。”
跑堂的見了這珍珠的璀璨華光,登時移不開眼,伸出手就想摸一摸。薛不霁笑道:“你要是能提供點線索,這粒寶珠就歸你了。”
跑堂的取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臉都漲紅了,忙不疊地道:“一聾一啞,那小人倒是有印象!和他們在一起的,除了一個白衣男子,還有一位青衣道人。”
“青衣道人?”薛不霁與江海西對視一眼,各個都是暗自心驚。
“正是!這青衣道人,我印象很深哩。不為別的,他們昨天來過這鎮子,四個人臉色都很不好,那青衣道人雖然生的俊美,但是一臉晦氣,那白衣郎君對身後的聾啞二人打罵不住,這聾啞二人縮着脖子,不敢出聲。我看着都覺得可憐哩。那青衣道人又攔住了白衣郎君,叫他別罵了,我還當他是良心發現。哪知道他說;‘當初留下這兩位性命,就是為了雞兒……現在雞兒死了,他們也不必再留!’他說的十分冷漠,那聾子聽不見,啞巴卻都能明白,當即就跪下了,不停磕頭求饒,聾子也就跟着跪下。”
薛不霁啐道:“什麽雞兒……”
那青衣道人看來是師父無疑。師父又怎麽會知道他出了意外?
他有所不知,他久未歸來,梅厭雪雖然叫人送了信,說薛不霁師兄弟倆在風雪城中,但他到底是擔心,便趁着年關将至,出了雲外青淵,北上風雪城,打算與梅厭雪還有兩位徒弟一起過個年。路上遇到了毒傷已痊愈的邊叢白,兄弟兩人正好結伴而行。哪知道到了九山地界,遇到了留岫真人的弟子馮盛珠。
也是這馮盛珠該死,明明在北境時已逃過一劫,這時候不潛心修煉,或者和他師父留岫真人一般躲起來避禍,反而招搖過市,這時江湖上有了一些傳聞,說是半年前天機門的玉淵先生與光明城謝副使被人害死,邱老英雄卻為那嫌犯作保,承諾半年之內找出真兇,一來洗刷冤屈,二來告慰玉淵先生與謝副使的在天之靈。哪知道後來那嫌犯躲到了北境,竟然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人見到過,鬧得現在玉淵先生與謝副使的生前好友全都在逼問邱老英雄,要他交人。
那馮盛珠聽了,得意洋洋地說,那個害死了玉淵先生與光明城謝副使的嫌犯,老早就叫他師父殺了。
風上青與邊叢白正好也在,聽到這話,那還得了,當即就抓住了馮盛珠,逼問出了半年前的事。風上青當即要發瘋,指天誓日非得殺了留岫真人不可,他抓着馮盛珠,要引留岫真人出來,邊叢白便一個人北上,到霜未城找到了聾啞二仆,向他們确認無誤,哪還由得他不願相信。他不願意打擾梅厭雪,也不想将他牽扯進來,便沒去風雪城,而是帶着聾啞二仆一路南下,與風上青在這靠山鎮回合。
作者有話要說:
薛不霁:馬上就可以看到師父父了,開心
作者:馬上就可以瘋狂發便當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