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鬥海劍
柳半成笑道:“師弟,你看看這位是誰?”
留岫真人看向他身後,那披麻戴孝的身影何其眼熟,正是與他同歸聖教的婆娑宮宮主司徒穎。
留岫真人疑惑道:“司徒宮主怎麽來了?”
“當然是幫你來了。司徒宮主與邊叢白有宿仇,有她從旁牽制,你與我一同對付風上青,何愁不能敵。”
留岫真人登時大喜。
就在這時,半空中傳來一聲輕笑,這笑聲何其輕蔑,何其放肆,驚得場中四人擡起頭,循聲望去。
薛不霁與江海西也聽見這笑聲,兩人一愣,都看着那山壁一側。只見明亮的月光下,山壁道旁,一名青衣道人乘着晚風緩步從容而來,他儀範清冷,衣帶當風,正是風上青!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明光爍爍,有若神祇。
薛不霁與江海西藏身的樹下,另有一人自陰影中走出,這人一身白袍,走路悄無聲息,看似不經意地擡頭,掃了薛不霁與江海西的藏身之處一眼,走到青衣道人身側,與他成犄角之勢,擋住了四人去路。
這位擅長隐匿之人正是邊叢白。
原來這兩人找不到留岫真人,恰好遇到趕來尋仇的司徒宮主,便跟在她身後,順藤摸瓜,尋到了留岫真人的藏身之處。
他隐藏在樹下,薛不霁與江海西竟然一直無知無覺,而且瞧他掃來的那一眼,怕是早就發現了兩人。
江海西看薛不霁一眼,以眼神詢問是否要現身,薛不霁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聽見邊叢白笑道:“你們剛才說什麽?要讓這司徒老妖女牽制我,你們兩個對付我二哥?哈哈哈哈!”
司徒穎見了他,眼睛早已是血紅,此時聽他叫自己老妖女,恨不得立刻撲上來食肉寝皮。
風上青輕蔑道:“五弟,你不必動手,讓他們三人一起上吧!”
邊叢白看了他一眼,退開兩步,他這站位恰好擋在薛不霁與江海西的來路上,顯然是因不知樹上兩人是敵是友,暗自堤防,免得風上青對陣三人時,又被這兩人偷襲。
薛不霁已看出了他這站位中的回護之意,與江海西對視一眼,兩人莞爾一笑。
柳半成見兩人來勢洶洶,又自忖有留岫真人與司徒穎,三對一贏面很大,便給司徒穎遞了個眼色,意在要她不可意氣用事,先與兩人一同殺了風上青,再找邊叢白報仇。
三人對了個眼神,便一同攻将上來。幾人都是老于江湖的行家裏手,一出招就知道對手的底細。風上青瞧見他們三人出招,看出三人的底子,臉露輕蔑笑容,雲鞋輕移,竟是輕輕巧巧地便避開了三人殺招。
他連錯三步,一抖背後長劍,只聽“铮——”地清越一聲,長劍淩空抛起,劍鋒綴着明明月光,凝成了冷肅殺氣一縷。
風上青出招了。
薛不霁只見過師父出招一次。
那就是前世在雲外青淵,這八人圍殺師父的那次。只是那時他年輕還輕,沒有今時今日的深厚內力與時間打磨,看不出師父劍招的精妙之處。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所練的逐風輕狂劍,終究是未能領悟其中精髓□□。
師父的劍,才真正稱得上逐風輕狂!
風上青出手,周身無風自動,他原本就性情桀骜,這逐風輕狂劍,正與他性情相合,十分的劍招使出來,添了十二分的威力,當即只見劍光飒飒,在月光下交織成一片雪亮鋒芒,如同狂風過境,竟是叫三人只能守,不能攻。
柳半成疲于應對,這才知道自己竟是托大了,沒想到單單一個風上青都如此難對付,若是邊叢白也加入戰局,他們只怕撐不到三百招。
柳半成叫道:“太羽道尊,我們殺了你兩個徒弟,其實是受人指使,你不想知道是誰麽?”
風上青冷漠道:“是你們那聖教教主罷,放心,待我殺了你們,叫他也趕緊下去陪着。”
留岫真人叫道:“你怎麽知道我聖教之事?!”
柳半成已經思索明白,定然是風上青與邊叢白一路跟着司徒穎,躲在暗中偷聽到了這些秘辛。他看了司徒穎一眼,心中暗恨這女人招來禍事。司徒穎焉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轉頭瞧着他冷笑一聲。
三人之盟原本都只是口頭約定,不甚牢靠,這時更是岌岌可危。
那留岫真人原本便對風上青十分忌憚,眼看被風上青打得左支右绌,師兄和司徒穎又靠不住,眼睛一轉,一招回撤,轉身便往山壁內逃竄。他這一溜,邊叢白立即追上,司徒宮主緊随其後,柳半成大驚,叫道:“不能進去!”
他立即跟上,想要阻攔,風上青逼殺上來,他只能連連後退,被逼入了山壁之後。
薛不霁與江海西從樹上跳了下來,雖說師父武功蓋世,但是那三人手中有不少秘寶,兩人擔憂師父,都跟了進去。
過了好半晌,山路上緩緩走來一名青衣男子。此時月亮被雲層遮去,山路崎岖難行,他卻似乎對此地十分熟悉,輕車熟路,搖着扇子走到山壁前,嘆了一聲:“今夜果然是風雲際會啊!”
月光再度露出,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居然是青袖郎君龔長雲。
說罷,他擲出扇子,在山壁左下角一塊石頭上一敲,那石頭移了位,山壁又轟隆隆降了下來。
最後一絲縫隙合上,龔長雲臉露微笑,搖搖扇子,轉身離開。
聽見山壁緩緩合上的聲音,柳半成大驚失色,勉強掙脫戰局,往來路狂奔,風上青哼了一聲,轉而追殺留岫真人。
柳半成跑到半路,正遇上薛不霁與江海西兩人,他吃了一驚,不知這兩個年輕後生又究竟是什麽人,難道自己這九山城當真是什麽人都能進來?他一時間竟是有些崩潰,直到聽見那山壁最後發出“哐”地一聲,這才醒過神來,喝道:“你們是誰?!”
江海西也正納悶,他和師兄沖進來時,外面明明沒有人,為何山壁會落下來?
他有所不知,這山壁只能從外面打開,也只能從外面關上,這開關之法,只有柳半成與他師弟留岫真人知道,兩人現在都進了這山體之內,那外面關上山壁的又究竟是誰?難道是想将衆人困死在這其中?
柳半成百思不得其解,這處秘境除了他和師弟留岫真人,沒有其他人知道,究竟是誰在外面關上了門?這兩個年輕人又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盯着薛、江二人,一向笑呵呵的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薛不霁盯着他的雙眼,渾身一震,雖然已經猜到,但這位九山城的城主,果然也是前世那八人之一!他與這雙兇狠的豺狼般的眼睛對上,立刻就想了起來,這個眼神,他死也不會忘記。
他哼了一聲,手按在腰側佩劍之上。
就在這時,江海西伸手按住他,開口道:“晴,你不必出手,讓我來收拾他!”
薛不霁看了江海西一眼,立刻明白過來,自己所學,皆是風上青所傳,江海西不希望他在這柳城主面前露了行跡,教他認出來。
薛不霁笑了笑,退後兩步。
柳半成聽見他這話,還當他只是在模仿風上青,簡直要瘋,大聲逼問道:“我再問一次,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為何與我為難?!”
江海西冷冷一笑,抽出長劍明光,一劍刺來!
這一劍如冷光,如急電,一出手就是真章,叫柳半成大吃一驚。他見這兩人年少,尤其是這使劍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還以為兩人武功稀松平常,哪知道出手竟是如此老辣,這一劍竟是絲毫不留餘地,柳半成擡劍格擋,劍中運足內勁,堪堪擋下這雷霆一劍!
然而,江海西的劍法既然叫做鬥海劍,這一劍的威力能刺穿波濤,又豈是那般容易格擋?柳半成已感覺到,對手的劍竟然在不停輕顫,在這顫抖中,那劍尖竟順勢一滑,再度前刺,他連忙後退兩步,腳下不丁不八,劃出一個半圓,繞着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江海西。
江海西亦繞了一步,一腳踏在坎位上。
他的鬥海劍,沒有那麽多花俏招式,既然要與大海搏鬥,哪有那麽多的機會給他翻出劍花,他的劍法,講究的是抓準機會,一擊致命!
他再度出手,一劍掃來!
柳半成亦猱身而上,使出他師父所授的百子千孫劍,一招之中分十招,十招分百招,滿以為這一劍刺出,能将江海西劍勢兜住,哪知那一劍掃來,有如驚濤駭浪,他竟是仿佛被浪潮兜頭拍下,整個人都被巨大的內勁狠狠一拍,倒退兩步!
這正是鬥海劍的威力。這一劍使出時,劍身顫動,內力包裹長劍,在長劍周圍小幅度震動,這也是一劍化十劍,十劍化百劍,将原本十分的威力,震蕩出百倍的效果。
柳半成接了兩劍,心知這百子千孫劍是不敵對手劍法的。他索性棄劍,欲以一雙肉掌相博。
劍對掌,應當是劍占優勢,然而柳半成自忖內功比這少年深厚,又配合步法,左右騰挪,人影重疊,勾纏黏連,雙掌呼呼生風,不斷攻向江海西空門。
江海西哼了一聲,他們師父所授的九星步罡,不知比這柳半成的步法高明多少,只是現在不能使出來,免得叫這笑面虎看出來歷,只能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柳半成已看出來,這少年的劍法威力極強,講究一擊斃命,少于變化,于是翻越騰挪,專門以掌法配合步法,角度恁是刁鑽。江海西吃了他幾掌,退開兩步。
薛不霁看得着急,欲要上前相助,江海西卻沖他擺擺手,神色依舊沉穩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