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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認

柳半成亦是十分疑惑,他看江海西年少,自忖自己的內力十倍于他,這幾掌拍下去,江海西卻還是活蹦亂跳,看來這少年的內力亦十分深厚,說不定眼前這位壓根不是什麽少年,而是一位淬體有成的老怪物!可是他左思右想,委實想不出江湖上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號人物。

他再度一掌拍來,江海西調轉劍頭,以劍柄與他掌心相抵,柳半成微微一笑,腳步一錯,人已晃至江海西身後,一掌拍向他後心。

江海西腰身向後一彎,但憑雙腿發力,牢牢抓着地面,劍頭再度調轉,青光一閃,劍尖刺向柳半成雙掌。

柳半成早已料到,身子一偏,錯開一步,江海西臉露微笑,手腕一震,那長劍脫手而出,劍柄再度撞在柳半成掌心。江海西五指捏着劍稍,指尖發力,将內力聚成一束,使出點蒼碎雪指第三式!

柳半成原本握着他的劍柄,意圖将劍奪下,哪知突然一股巨力傳來,将他震得胸口鼓蕩,氣血翻湧,長劍脫手而出。

他人後退幾步,嘔出一口血來,暗忖這是什麽古怪的招式。他雖然知道風上青的成名絕技點蒼碎雪指,但是一時間也只以為是江海西劍法高明,将他震傷,一時間沒想到點蒼碎雪指上來。

江海西一鼓作氣,長劍刺來,柳半成見狀,奪路狂奔,他對這山谷內十分熟悉,薛不霁與江海西一氣兒狂追,還是将人追丢了。

薛不霁扶住江海西,在一棵大柳樹底坐下,關切地問道:“你傷得重麽。”

江海西受了些輕傷,稍稍調理便可,他原本想說沒什麽大礙,瞧見薛不霁關切的神色,眸光一暗,傾身倒在薛不霁懷中,□□道:“師……晴,我好疼……”

他雙手摟着薛不霁的腰,将人抱得緊緊的,薛不霁沒想到他傷得這麽重,十分驚詫,詢問道:“你哪裏傷了?那柳半成的掌法,還不及那袁策的半步神掌,怎麽能将你打成這樣?”

江海西嘆了口氣:“我也不知哪裏受了傷,渾身都疼,唉,我心好累,你抱抱我……”

在那孤島上,師弟到了十四歲,薛不霁想着他也是半個大人了,該有個男人的樣子,就再沒抱過他,這時見他疲憊痛苦的模樣,心中一軟,反手将他抱住。

江海西今夜聽到了那關于幕後黑手的秘密,所受刺激不小,亦知道憑他現在的本事,要報血仇尚有一段極為漫長的路途,他心中煩憂,又不願宣之于口,一一都悶在肚裏。現在被師哥抱住,他心裏美滋滋的,只覺得胸中塊壘頓消。

兩人正緊緊抱在一起,樹上忽然傳出噗嗤一聲輕笑。薛不霁登時面紅耳赤,連忙與師弟分開,擡頭看向大柳樹。

只聽樹上之人調笑道:“你們繼續抱,繼續抱,當我不在就是了。”

這是邊從白的聲音。

兩人又驚又喜,站起來,之前看他追着留岫真人跑了,不知怎麽又躲到了這柳樹上。

邊從白從樹上跳下來,對薛不霁與江海西道:“你們是哪門哪派的弟子?先說好,不管你們和柳半成有什麽仇什麽怨,那留岫真人的人頭不準你們碰。”

薛不霁莞爾一笑,正想開口表露身份,不遠處風上青走了過來,喝道:“走了,和這兩個孩子有什麽好說。”

邊從白快步上前,向風上青問道:“二哥,你殺了留岫沒有?”

風上青皺起眉頭:“這地方有些古怪,他們躲起來了。你去将門口的石壁放下來,不能讓他們跑了。”

邊從白道:“我趕回來時,外頭不知是誰,已将門口堵死了。不只是那幾位,咱們也出不去了。”

“先為不霁報仇,出去之事容後再說。”他掃了一眼薛不霁與江海西,忽然目光一凝,盯着江海西手中長劍,問道:“這是我哥的劍,怎麽會在你手裏?”

薛不霁一喜,解下身後佩劍,雙手捧着,走到風上青面前道:“您認不認得這把劍……”

風上青目光凝住,睫毛輕輕一顫,這把劍是薛不霁初初學習武藝時,他親手所贈,怎麽會認不出。他擡起眼睛,看向薛不霁,薛不霁亦是滿臉激動,這一聲師父就哽在喉管,下一刻就要吐出。

風上青突然出手,一掌拍來!薛不霁驚得愣在當下,江海西連忙上前,一把抓住薛不霁,師兄兩人匆忙後退。薛不霁叫道:“你……你為什麽打我?!”

“你和那留岫真人聯手害死我徒弟,還奪走了他的佩劍來我面前炫耀!你自己找死!”

薛不霁登時哭笑不得,這時風上青已拔劍而出,宛如迅捷疾風,若是吃了他一招半式,不死也要重傷。

風上青一劍猶如狂風卷地,将薛不霁退路全部兜住。他只能拔出劍,一招風送青萍,斜斜蕩去,與風上青的長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輕嗤。那是兩人劍中都灌注真氣,撞在一起,便作嗤嗤之聲。

見到薛不霁的劍招,風上青睫毛又是輕輕一顫,仿佛遇雨蝴蝶,孱弱柔軟,惹人憐惜。他眸光在薛不霁臉上輕輕一掃,腳下踩着九星步罡,再度一劍遞出。這一劍中卻沒有灌注內力,只為試探。薛不霁亦收了內勁,以九星步罡錯開身,同樣一劍送出,兩劍相撞,發出清越铮鳴,宛若雛鳳老鳳交相呼應。

兩人一來一往喂起招來,身影在清冷月光下交錯,眸光在飒飒劍光間交織,各自心頭都是百感交集。邊從白站在一邊,已看出了什麽,難以置信地看着薛不霁,又轉過眼睛,上下打量站在一邊的江海西。

江海西走到他面前,輕輕叫了一聲:“五叔叔。”

這輕輕的一聲叫喚,仿佛一道驚雷,只聽“铮——”地一聲,風上青長劍脫手而出,抛上半空,薛不霁也停了手,收招站在一邊,看着風上青。

風上青神色肅穆,冷眼掃過兩人,高聲道:“你們想清楚了,欺騙我風上青,要付出什麽代價!”

薛不霁插劍回鞘,上前兩步,看着風上青的眼睛道:“我若是欺騙師父,叫我天天給師父剝苞茅。”

風上青喜歡喝酒,雲外青淵釀了酒,要用苞茅過濾。薛不霁年幼時,有一次惹得風上青生氣了,被他罰到廚房剝苞茅,薛不霁那時候年紀小,還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小手上給苞茅紮了好幾處,他委屈得緊,又害怕師父還在生氣,一個人在廚房待到深夜,哭哭啼啼靠着苞茅睡着了。醒過來時,他已給風上青抱在懷裏,風上青正給他雙手上藥,見他醒了,問他:“怪不怪師父?”

薛不霁搖搖頭,抱着風上青親了一下,委委屈屈道:“我不怪師父,我怕師父不理我哩。”

風上青看了他半晌,揉了揉他頭發,露出一個笑容來。

歲月像條河流,無情地流淌過去。當年那個年幼的孩子,現在竟然已經是長身玉立的青年。風上青看着他,問道:“怪不怪師父?”

薛不霁澀然一笑道:“我不怪師父,就怕師父不理我。”

邊從白站在一邊,看看風上青,又看看薛不霁,再看看江海西,張口結舌道:“這……這……你們兩個,怎麽長這麽大啦……”

薛不霁上前一步,想抱住風上青,然而風上青慣來冰冷肅穆,宛如高嶺白雪,不似梅厭雪那般溫柔可親,他一時間有些猶豫,風上青卻伸出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他轉頭看向江海西,伸出另一只手,江海西快步上前握住。風上青以眼光描摹他的輪廓,問道:“你們……怎麽都長這麽大了?”

薛不霁與師父相認,只覺得平生沒有哪一個夜晚,有如今夜一般暢快,他心情激動,幾乎說不出話。

還是江海西尚算冷靜,說了一句:“這事說來話長。”四人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四野無人,唯有山中郁郁蔥蔥、高高下下的樹木森林,江海西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講了,連同後來在北境見到梅厭雪之事,也都說了。

邊叢白聽罷,不勝唏噓感慨,撫摸着江海西的頭嘆道:“沒想到,我們這裏只過了半年,你們竟然已經是離別十一載。一轉眼你們都已經這般青蔥俊俏,學有所成,咦……對了,剛才你們為什麽抱在一起?”

江海西和薛不霁立刻紅透了臉,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原本兩人挨着坐在一起,手指碰着手指。這時候都覺得接觸在一起的肌膚如同火燒一般,燙得兩人心如擂鼓。

風上青轉過臉,看着江海西道:“其實你們跟在那司徒穎身後時,我們就跟在你們身後,柳半成和司徒穎說的話,我們也都聽見了,原來你的仇,該落到那聖教教主的頭上。你有什麽打算?”

“我要找到那聖教教主。那留岫真人以為已經殺了我和師哥,我們也正好使一招金蟬脫殼,由明處轉到暗處,那聖教教主恐怕怎麽想也想不到我和師哥會一轉眼變得這麽大了。”

風上青點點頭,沉吟道:“這聖教究竟是什麽教派?怪了,我們兄弟幾個退隐十幾年,各自偏安一隅,竟沒想到這江湖上又有了一個什麽聖教。”

薛不霁道:“那聖教先不忙着查找,咱們先從這裏脫困要緊。我在天機門被誣陷時,是邱老爺子為我作保,讓我以半年為期,找出害死玉淵先生的兇手,現在他被人堵在紫薇莊要人,我得盡快出去為他解圍才是。”

風上青颔首道:“邱兄臺倒是挺照顧你們,等出了九山城,我和你同去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邊從白你話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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