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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白骨

薛不霁點點頭,又想起各失一臂的聾啞二仆,不禁向風上青問起:“那庚子伯伯和癸卯伯伯眼下在哪兒呢?我聽說他們因為我,各自斷了一條手臂。”

風上青神色冰冷道:“不霁,你用不着心疼他們。他們原先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只不過我留着他們性命尚有用處,所以一直沒殺。他們平日在雲外青淵行事馬虎,陽奉陰違也就罷了,我叫他們好生照顧你,他們竟然都能将你看丢,若不是禪真在天之靈保佑你,師父恐怕此生都見不着你了。”

薛不霁想起年幼時的那一幕回憶,問道:“師父,你們留着他,是不是和我有關?”

風上青有些意外,一時竟沒有作答。邊叢白看了薛不霁一眼,又與風上青四目相對,臉露遲疑之色。

薛不霁見他們臉色有異,心知這兩人必定與自己有關,問他們是問不出了,只得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呢?”

“我和五弟要跟蹤司徒穎,就将他們留在城中了。”

薛不霁點點頭,已決定出了這裏就找到庚子聾與癸卯啞,問個清楚。

四人議定,正要一同離開,薛不霁伸手在地面上一撐,打算起來,哪知手掌按到一頗堅硬的東西,硌得他掌心一疼。

他将那東西舉起來看了一眼,那是一截骨頭。

他還當這是什麽鳥獸的骨頭,剛要随手一抛,低下頭一看,卻見不遠處還有幾塊骨頭,草叢中一塊頭骨,在月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

薛不霁登時吃了一驚,看向師父與邊五叔。邊叢白走過去,用劍撥了撥那幾塊骨頭,又從泥地裏拉扯出幾片布料,頭發,從那頭發腐化的程度判斷道:“這人死了有二十年了。”

薛不霁嘆息道:“這人怎麽會死在這兒?是怎麽死的?”

邊從白撿起骨頭,看着骨頭上留下的痕跡,推斷道:“他是給人殺死在這兒的。這骨頭上雖然有一些野獸啃噬的痕跡,但都是在他死了之後啃的。”

薛不霁又從地上掘出幾塊骨頭,和邊從白發現的那幾塊擺在一起,拼成一個人形。這看起來是個身長八尺的男人,死時還是壯年。而且從他骨頭狀态來看,這位也是個淬體有成的高手。

“二十年前?”風上青想起了什麽,圍着四人的下肢骨看了看:“難道是他?”

薛不霁來了興趣,問道:“師父,難道您知道這死人是誰?”

邊從白瞧着地上拼出的那具白骨,看了半晌,沉吟道:“九山城原先的城主姓張,名勤之,我們與他也有過一面之緣,對他印象不錯,是個豪爽坦率的漢子。不過二十年前他突然病逝,由他的大徒弟,就是那柳半成接位擔任城主。”

風上青道:“張勤之天生左腳比右腳短一點,是個跛子。”

幾人的目光不由得聚焦在這死人的雙腿上,那左腿的骨頭的确要比右腿短。薛不霁驚訝道:“難道這位就是張城主?他不是病逝的麽?為何會暴屍山野?”

想一想那柳半成笑裏藏刀的模樣,這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就不知這害死師父的大逆不道之事,有沒有那留岫真人一份。

就在這時,林間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四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提氣輕輕一躍,各自躲藏起來。

薛不霁與江海西竟然不約而同藏進同一棵樹裏。這麽一來就有些擁擠,江海西伸出手,攬住薛不霁的肩膀,薛不霁下意識地往旁邊退讓,被江海西一把摟住,沖他眨眨眼睛,示意他不要亂動。

兩人呼吸交錯,緊緊挨挨,薛不霁臉又紅了。

樹下,一前一後兩個身影從樹林內奔出來,是那留岫真人與江佼。

江佼在前,四下看了看,見無異狀,轉頭對留岫真人道:“師父,沒瞧見那兩個煞星,您過來吧。”

留岫真人這才走過來,他人自陰影中,走到月光下,薛不霁這才看見他一身狼狽,看來之前風上青追他而去,他雖然僥幸逃脫,但也給風上青整治得不輕。

留岫真人在空地上坐下,服下治內傷的藥,對江佼道:“為師要打坐調理內上,你替師父望風。”

江佼點頭應是。他四下掃了一眼,瞧見地面上那具人體骨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故作驚詫地叫了一聲:“師父!你快來看看!”

留岫真人不得不站起來,臉露不悅之色,邊走過來便斥責道:“幹什麽大驚小怪的。”

走到近前,他見了地上那具白骨,臉上一白,剎那間血色盡失。

江佼瞧着他的臉色,眼眸低垂,遮住眼中狡黠,故作震驚道:“師父,這裏怎麽會有一具白骨?”

“這裏是山林腹地,有個把死人有什麽奇怪。”留岫真人強自鎮定,冷冷道。

“這九山城雖然建在山中,但其實四面都是人,山林間的野獸,也早該叫人群驅走了。而且這處腹地算是城主府的天然密室,只要沒長翅膀,裏頭的人就飛不出去,外頭的人也進不來。這人死在這裏,定然有蹊跷。”江佼蹲在白骨旁邊,仿佛沒看見留岫真人越來越白的臉色,繼續分析:“而且這人的骨頭上雖然有野獸噬咬的痕跡,但也有不少兵刃利器留下的傷痕,我覺得他是被人殺死的。師父,您說呢?”

留岫真人走到一邊,盤膝打坐,神色漠然道:“好徒兒,不該你管的事就被管了。”

江佼背對着留岫真人,卻是面對着薛不霁與江海西。就見他狡猾地一笑,抓起屍骨的兩截腿骨,走到留岫真人面前,叫了一聲師父。

留岫真人睜開眼,陡然看見這兩節白生生的腿骨,吓得渾身一震,惱羞成怒,罵道:“兔崽子,你把這死人骨頭抱懷裏做什麽?!”

“師父莫怪,徒兒是見這人的骨頭有些奇怪,特意拿給師父看看。”江佼後退一步,舉着手中的腿骨:“師父你看看,咱們習武修煉之人,因為引靈氣淬體,所以骨頭也與尋常百姓的骨頭不一樣。這位的腿骨晶瑩潔白,顯然是位淬體有成的前輩。而且師父你看他的腿骨,左腿比右腿斷了一截!”

他每說一句,留岫真人的臉色就白一分,待說到左腿比右腿斷一截時,留岫真人整個人都一副死人模樣,完全不複往日的嚣張氣焰。

“徒兒記得,師祖的腿,也是左腿比右腿短一截!”江佼臉色發白,一副萬分震驚的模樣:“難道……難道這位是……”

他連忙把這兩節腿骨放下,與那具骨架拼接完整,恭恭敬敬地跪在一邊三度稽首,口中喃喃地說:“師祖爺爺,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您恕罪。只是您當年不是病死的嗎?為何竟然會暴屍在此,這麽多年了,連個給您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假惺惺地掉下幾滴淚來,抽抽搭搭道:“師祖爺爺,看來您不是病死的,是叫人害死的,您說一說,那害死你的人是誰,我和師父一定會為您報仇的!”

他回過身,一把抱住留岫真人的腿,叫道:“師父,你說是不是?”

留岫真人臉色白裏帶青,看了江佼一眼,額頭全是冷汗,問道:“什麽是不是?”

“師父,您看師祖爺爺慘死在這兒,我們這麽多年都不知道,今天因緣際會,讓師祖爺爺重見天日,您一定要給他報仇啊!”

留岫真人的眼珠子有些神經質地亂轉,勉強道:“怎麽給他報仇?我們又不知道師父是誰殺的。”

江佼忽然站起來,看着留岫真人:“師父,我知道是誰殺了師祖爺爺。”

雲朵飄過來了,月光被遮住了,江佼的眼神,在星夜的陰影中透出一絲詭異的光彩。留岫真人悚然一驚,接着氣海升起一絲脹痛,雙腿有些發軟。

感覺到這絲脹痛,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難道是剛才服下的傷藥……

江佼靠近一步,問道:“師父,你怎麽不問問是誰殺了師祖爺爺?”

留岫真人勉強問道:“是誰?”

他嗓音幹啞,聲音如嘶,這一句話問的好生不得已,仿佛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并不需要江佼多說什麽。

“是柳師伯呀。”江佼笑了一下,轉過身,背對着留岫真人,向那具屍骨恭恭敬敬地說:“師祖爺爺,我知道一定是柳師伯殺了您,又害死了您的親生子小師叔張雲,因為他想得到城主之位。”

留岫真人心驚肉跳,心中已起殺念,然而全身卻僵硬如鐵,那氣海的脹痛直通四肢百骸,竟是叫他連動動手指都困難。

江佼故作姿态,搖頭嘆息,又轉過身來,問留岫真人,語氣中已無半點對師父的恭敬之意:“師父,我說的對不對?”

留岫真人讷然道:“我怎麽知道……”

江佼抖着肩膀笑了:“您怎麽會不知道呢。師父,師祖爺爺武藝高強,就算是柳師伯出其不意,也不一定就能要了他的命。柳師伯一定有一位幫手,這人就是您呀。”

留岫真人虛張聲勢,高聲喝罵道:“你放什麽狗屁!大逆不道!欺師滅祖!你說柳師兄是為了城主之位,害死了我師父和小師弟,那我又為什麽要幫他?”

江佼退開兩步,走到白骨前:“師祖爺爺,您瞧瞧,真正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人就站在這裏,竟然還有臉來指責我哩。這欺師滅祖的狂徒和他師兄聯手殺您,當然是有利可圖。因為您不但是九山城的城主,還是聖教的成員之一。聖教的規矩,想要加入聖教,只有殺掉一個老成員,才能取而代之。這個狂徒和師兄聯手殺了您,取您而代,還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哩。”

江海西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兩人。薛不霁看了他一眼,心想,原來要加入那所謂的聖教,竟然要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可怕。不過那袁策是我所殺,我豈不是早已有了投名狀,也可取而代之了?

場中的留岫真人此時幾欲暈厥,他看着江佼,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吃力地問道:“你……你究竟是從哪裏知道的!”

江佼成竹在胸,從容不迫:“當然是……死人告訴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薛不霁被動技能: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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