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番外1

沈绛合：

現在這裏就我一個人，旸旸和你都睡着了，我就突然想給你寫封信。

當我寫這封信的時候，我正坐在廚房的餐桌旁。窗子外面積了一層幽藍的雪，院子所有的東西都很安靜，你給旸旸做的木制小車，前幾天剛換的秋千，剛搬進來的時候我種的松柏，可惜梅花沒有開，但是枝桠也特別漂亮。

這是無數個冬夜的一個。外面這麽寒冷，時間都被凍得減慢了速度，那麽緩慢，那麽緩慢。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是不是曾經被時間托起來，讓一個十年變成了百年那麽長。

我沒有告訴過你，我以前總是常常夢見你，夢裏你還是那個小孩子的模樣，冬天裏捧着一個熱氣騰騰的紅薯，神态語氣卻是淡淡的，我問你我們不是說好老死不相往來了麽。你回答說。

我的感情一旦探頭就無法返航。

李桑，你還要讓我等多少個十年。

醒來的時候總會被寂寞和萬幸撞到心口。

還是會感到寂寞。

為什麽會寂寞呢？

大概是十年太長，遠遠不夠彌補我們的一生。

我總會去想你的等待。我總會去想我的等待。想到就忍不住苦笑，這簡直就像命運給我們的小把戲。

但我們很少說起以前。不是去特意逃避，而是當生活歸于生活後，好多事情就沒有提起的必要了。那些痛苦和遺憾，想起來會痛，閉上眼後又會擔心你晚上酒會不會喝太多，陽陽今天在幼兒園好好吃飯沒有。你看，生活不會一直被曾經填滿，既然活了下來，那就是要繼續的。

曾經我以為，當我離去死去後，你就能自由地生活了。時間會吞噬一個人的回憶，不管你願不願意。

我是這麽想的。

你帶我在高臺上站着的時候，我也是這麽想。掙脫開你的手，解脫這一切，我自由了，你呢？你那時候的眼神太滲人，你讓我堅信你肯定會跟着往下跳的，把你的孩子，事業，親人，生活全都抛棄，和我一個瘋子一起摔成一灘血肉。

但是我不敢。你拿自己的性命賭，你的籌碼是我愛你，比你想象得更加愛，我希望能看到你無拘無束地在陽光下漫步，你抱着旸旸笑得一臉溫和，你漂亮得盛氣淩人的五官，你坐在黑暗裏沉默的樣子，你的一切，我連賭都不敢賭。

于是輸得一敗塗地。

沈绛合，你記不記得去年的現在，我從那高臺上下來，看向你。

就好像從死神手裏走出來後，你吻我的時候，比一切我能形容的都要甜美。

就像做了一個夢，我一個人，倚靠在哪裏，什麽都沒有做，什麽也不遠再想，清晨的時候，天大亮，夢裏有山，有白雲悠悠，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分不出是日暮還是朝陽，那感覺寂寞極了，卻又幸福極了。

by李桑

寫完後我看了戒指發了會兒呆，突然就不想把這封信給你看了。

你前幾天讓旸旸過來問情書是什麽。你都三十六歲了，還玩這種幼稚的把戲，直接告訴我你想要情書不就好了？不過想想我雖然是沒給你寫過情書，但是你也沒有給我寫啊。等你給了我情書我再考慮把這封信給你看。

大叔也有大叔的尊嚴的！

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