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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坐上出租車, 季清影唇角依舊含笑。

前排司機頻頻回頭看她,只覺得詭異。哪有去醫院還笑得這麽開心的。

季清影壓了壓那上揚的嘴角, 避開司機那好奇的目光, 低垂着眼打字:【傅醫生, 別人把我當神經病了, 你要負責。】

傅言致:【嗯?】

隔着屏幕, 季清影都能想象出他說這個字時候的音調,聲線一定是偏低的,帶着點尾音, 從喉嚨間流淌而出,撩人不自知。

她把腦袋磕在車窗玻璃上,繼續把自己的反常行為推在他身上。

季清影:【剛剛上車報了醫院的地址後, 我一直在笑。司機眼神驚恐地看了我幾眼, 他肯定在想我可能精神不正常,去醫院還這麽開心。】

傅言致:【……】

季清影:【你說你是不是要負責。】

傅言致:【那你別笑。】

季清影:【不行,這我做不到。】

傅言致:【?】

季清影捧着手機,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懷春少女。

她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喜形于色。

她低頭打字:【我現在是去見你,我怎麽能不笑。】

見你。

是一件能讓我欣喜若狂的事, 我怎麽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呢。

就算我想, 我的眼睛也騙不了人。

傅言致垂眸看着手機裏的消息,空蕩蕩的胸腔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滿滿當當地。

像是采蜜的蜂人,采了足夠的蜜糖,要溢出來一般。

他垂眼看着那條消息片刻, 低頭回複:【嗯。】

像是察覺到了傅言致的詞窮,季清影也不催促着他什麽。

她扯開話題,和他聊醫院附近的美食。

從家裏到醫院,打車最多二十分鐘。

出租車抵達醫院門口時候,傅言致已經在那站着了。

朦胧夜色下,男人的身影被勾畫出來。

忽明忽暗,讓人看得不那麽真切。但依舊第一時間吸引了她目光。

有感應般的,傅言致擡眼看了過來。

季清影推開車門,他恰好走近。

“等很久了?”

“沒有。”

傅言致掃視一眼,出租車司機正看着兩人。

接收到男人冷漠眼神,司機踩下油門,瞬間消失在兩人面前。

傅言致垂眸看她,低聲道:“走吧。”

“你出來會不會有影響?”

“不會。”

傅言致淡淡說:“有事會給我電話。”

“……哦。”

季清影無聲彎了下唇:“那往那邊走?”

傅言致點了下頭。

醫院附近依舊熱鬧。

即便是到了夜裏,也一如既往地人多。熙熙攘攘的人流,小店裏的擁擠,全都相互映襯着。

季清影選了家附近評分還不錯的店。

這會恰好是晚飯的高峰期,兩人進去時候,位置差不多是滿的。

窗外燈影綽綽,依稀能看清楚他們兩人的身影。

季清影盯着落地玻璃看了會,這才把目光落在對面男人身上。

“你今晚就一個人值班?”

“不是。”

傅言致給她倒了杯水,裹着夜色的聲音變得低沉了許多。

“還有其他同事。”

晚上值班,住院部這邊安排的人不會太少。

雖不是和傅言致一個辦公室,但部門卻是一樣。

更何況這個點,算晚餐時間。

季清影了然。

她捧着杯子抿了口水,服務員把兩人的飯菜送上來。

季清影開始還不餓,這會聞着撲鼻而來的香味,饑腸辘辘了。

兩人吃飯安靜,除了碗筷碰撞的清脆響聲之外。餘留的,便是季清影的說話聲。

她聲音偏軟,聽上去特別舒服。

傅言致擡眼,看着對面人眉梢眼角的明媚,無聲地笑了下。

花一些時間出來吃個飯,好像并不是那麽的無趣。

吃過東西。

兩人慢悠悠地往前走,快要到醫院時候,季清影扭頭看了眼街邊的小攤。

夜裏管的比較松,特別是這一片。

在門口擺攤的攤販不少,只要不影響大家正常生活,大多數人也不會有意見。

傅言致順着她視線看了眼,徑直走了過去。

“想要?”

季清影眨眼,垂眸看着桌上的東西:“這會不合适吧。”

她摸了摸鼻尖說:“我就是看看。”

傅言致沒說合适還是不合适。

他斂眸,盯着攤上的東西看了會,側目問:“喜歡哪個?”

小攤上,賣的是風筝。

有很多款式和顏色,做的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樣。

季清影愣了下,扭頭看他。

“買了也沒法去放。”

“下次。”

傅言致語氣平靜,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一次一次的給她許下承諾,應允和她再一次出門游玩。

季清影一怔,腦海裏叫嚣着某個不太可能的念頭。

她站在傅言致旁邊,仰頭看他:“……那這算是獎勵嗎?”

“嗯?”

傅言致沒聽清,往她這邊傾斜着身子,低聲問:“什麽?”

季清影抿唇,扭頭湊在他耳邊問:“我說,這算是上一次的獎勵嗎?”

耳畔拂過濕濡的呼吸。

傅言致稍稍一頓,斂下漆黑如墨的眸子,他喉結上下滑動,聲音低了些:“你要這個獎勵?”

季清影點了點頭,又搖頭。

“想去放風筝,但不想把這個作為獎勵。”

她總覺得,自己還能再過分一點。

傅言致倏地笑了下,應了聲:“選一個。”

季清影眼睛亮了亮,直勾勾望着他。

他瞥了眼季清影潋滟的瞳眸,低聲道:“獎勵另外有。”

選來選去,季清影要了個蝴蝶風筝。

老板看着面前這兩人,熱情推銷着:“只要一個嗎?這些也很漂亮。”

季清影“嗯”了聲:“一個就好。”

老板看了眼兩人,倒是沒再勉強。

買好風筝繼續往前。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大叔旁邊時候,傅言致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季清影順着看過去,故意逗他:“……你想吃糖葫蘆?”

傅言致挑了下眉。

季清影笑,也沒解釋說那天在劇組時候,并不是真的想吃糖葫蘆。

但現在,糖葫蘆被路燈下的光照着。色澤鮮明,那包裹着山楂的糖漿,像沁出了紅蜜,在吸引着她去采摘。

她自覺走了過去,買的時候還随口問了句:“趙護士今天值班嗎?”

傅言致點了下頭。

“那多買幾串吧。”

傅言致沒說什麽,等她拿夠後,很自然的買了單。

到醫院大廳,傅言致被人叫住。

季清影借着晃白晃白的燈看了眼,叫住傅言致的,好像是那個小女孩的母親。

傅言致應了聲,側目看她:“你先上去?”

季清影點了點頭:“嗯,你們聊。”

她沒敢耽誤,徑直坐電梯去了樓上。

到傅言致科室樓層,季清影一走出去,就看到了正坐在大廳一側的趙以冬。

聽到聲響,趙以冬第一時間站了起來:“您好,有什麽……”

話沒說完,在看到季清影後,趙以冬驚喜道:“清影,你怎麽來了?”

季清影彎唇一笑,把手裏拿着的糖葫蘆遞給她:“我過來看看你。”

趙以冬接過,睇了她眼:“是來看傅醫生吧。”

她探長腦袋往傅言致辦公室那邊看了眼,辦公室的燈是暗的。

“但傅醫生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我知道。”

趙以冬一愣。

她突然想到,傅言致臨走前的神情,是少見的那種放松。

雖然不明顯,但熟悉的人卻能察覺。

想着,她眼睛亮了亮,迸發出八卦的光芒。

“傅醫生和你吃的晚飯呀?”

季清影“嗯”了聲,指了指:“這糖葫蘆也是傅醫生請你們吃的。”

趙以冬輕笑了聲。

她道:“那一定是沾了你的光。”

季清影不敢認。

趙以冬笑說:“真的,肯定是你說的傅醫生才會買,傅醫生以前請客,從來不買這些。”

聞言,季清影很是好奇:“那他一般都買什麽?”

趙以冬想了想:“我們科室有傳統,就生日都會送禮物嘛,禮輕情意重。”

“嗯嗯。”

趙以冬想着,無聲一笑:“徐醫生還有其他醫生護士都送過禮物,只有傅醫生……從頭到尾,無論誰生日,他都給紅包。”

季清影:“……”

細細一想,還挺符合傅言致性格的。

“紅包不好嗎?”

趙以冬點頭:“我覺得好,但有的同事覺得傅醫生沒有人情味,太冷了。”

季清影但笑不語。

“他應該是怕買的大家不喜歡吧?”

趙以冬連連點頭:“我也這樣認為,而且傅醫生其實超級暖。”

她一怔,“怎麽說?”

趙以冬苦澀一笑,低聲道:“你知道小萌嗎?”

“嗯。”

趙以冬嘆了口氣:“小萌可能要出院了。”

季清影愣住:“她身體好了?”

“沒有。”

趙以冬說:“但在醫院裏的各種檢查,還有住院費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受得住的,所以她父母想讓她出院了。”

季清影嘴唇翕動着,低聲問:“那你們同意嗎?”

趙以冬搖頭。

“傅醫生第一個不同意,但不同意也沒辦法。”

她說:“來來往往的病人那麽多,我們不可能去承擔病人的開銷,只能盡量說服他們,把最大的希望給予他們。”

季清影沒吱聲。

她想到了剛剛,傅言致臉上的神情,确确實實有點不正常。

沉默了會,季清影伸手拍了拍趙以冬肩膀,輕聲說:“你們做最大努力了,別想那麽多。”

趙以冬點頭:“我知道。”

她說:“我還好,但傅醫生和小萌感情深,那麽小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季清影怔住。

“小萌的心髒,是要換嗎?”

“嗯。”

趙以冬點頭:“但目前還不行。”

季清影沒再多問。

安靜了會,她看向趙以冬:“吃點甜的,我去樓下看看傅言致。”

“好。”

季清影找到傅言致時候,他站在大廳外面的一棵樹下。

身影隐于月色之下,影影綽綽,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但莫名其妙地,季清影能感覺到他的難受。

那種滿腔熱血,像是被人擊散了一樣。

不是自然原因,而是人為。

季清影拿着糖葫蘆停住腳步,思忖着是走過去,還是留點時間給傅言致靜靜。

還沒糾結出來,傅言致先注意到了她這邊。

循着夜色,他眸眼深如墨。

眼睛裏卻又像是有小旋渦一樣,吸引着她卷入。

“怎麽下來了?”

傅言致往她這邊走,語氣平靜問。

聽不出聲線裏有任何波動。

季清影眨了下眼,擡眸望他:“想看看傅醫生到底被誰纏住了,怎麽還不上去。”

她故意地戳了戳手機時間,不滿地瞥了他眼:“已經半小時了呢。”

傅言致垂眸,把她嬌嗔模樣吸入眼底。

他“嗯”了聲,低聲道:“抱歉,現在上去。”

“……哦。”

兩人進電梯。

他們這一棟樓這會靜悄悄地,除了偶有病人咳嗽、交談聲傳來之外,便只有風聲。

傅言致單手插兜站在她旁邊,正低着頭在看手機。

季清影看了眼,又把目光落回自己手裏的糖葫蘆上。

驀地,傅言致擡起眼,看着舉在自己眼前的糖葫蘆。

他睇了眼季清影,像是在問‘怎麽了’。

季清影唇角彎了彎,眉眼盈盈道:“傅醫生,吃一顆嗎?”

“不用。”

“吃一顆吧。”

季清影說:“這一串有六顆,我只能吃五顆,還剩一顆你不吃的話就浪費了。”

她拿之前傅言致的話堵他。

“浪費不好吧?”

傅言致:“……”

他收起手機,盯着她看。

眼前的女人漂亮又精致,偶爾會做出一些和外表不符的事,但又不惹人讨厭。

就像她說追自己一樣。

而此刻,那雙漂亮又勾人的狐貍眼裏滿是認真。

沒有狡黠、逗趣,就是很認真地邀請他嘗一口。

傅言致低眸,他一直對甜的東西敬而遠之。

但此刻,大抵是電梯裏的燈有了溫度,亦或者是面前人的認真吸引了他。

他喉結滾了下,低聲道:“謝謝。”

季清影遞給他。

傅言致咬了一顆。

山楂外面的糖裹的很多。一入口,糖蜜被唾液分散,甜滋滋地味道蔓延開。

傅言致下意識皺了下眉。

但很快,糖漬蔓延開的那種甜味不再那麽濃郁,又讓人讨厭不起來。

“怎麽樣?”

季清影笑着問:“好吃吧?”

傅言致沉默了片刻,才勉為其難點了下頭。

時間還早。

季清影跟着傅言致進了辦公室,她看向旁邊男人:“我坐會就回去,你去忙你的吧。”

傅言致“嗯”了聲,順勢坐下:“晚點查房。”

“哦。”

季清影在旁邊吃糖葫蘆。

很甜很甜,以往她晚上不吃這麽甜膩的東西。

但傅言致買的,她又偏心的覺得糖葫蘆。

其實,也不那麽甜膩。

科室裏很安靜。

除了傅言致翻資料的聲音,便是季清影咬東西的聲響。

很輕很輕。

窗外的風拂過,把甜味吹散,浸滿了整個辦公室。

傅言致垂眸看着面前的資料半晌,聽着耳畔傳來的細小聲音,倏地放松了下來。

他側目,季清影吃東西很小心。

大抵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小口小口的,不發出大的聲響,看上去很優雅。

他目光落在她側臉,能看清楚她那卷翹的眼睫,忽閃忽閃地。

那一瞬間,像是在他心尖撓過一樣。

剛剛那點沉悶的心情。

因旁邊人的細小舉動,煙消雲散。

傅言致想到了小萌母親說的那些話。

他們心外,是送走病人最多的地方。不是送出院,而是送去一個沒有疼痛沒有病痛的地方。

傅言致進來三年,見了很多,也經歷了很多。

像小萌這種情況的,并不少。

但好像每一次,都過不了那道坎。

他們這群人,除了學有專業知識之外,更多的,是學會了不放棄。

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們都不想,也不會放棄。

更不想因為外在因素,而被打敗。

但又時常會如此。

負擔不起這幾個字,說出來就讓人覺得沉重。

無論是誰,都不想面對。

可偏偏,又無法把控。

正走着神,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傅言致側目。

季清影笑了下:“傅醫生,發什麽呆?”

傅言致瞥了她眼,低聲問:“明天什麽時候走?”

“八點。”

她說:“對了,你周末有時間嗎?”

傅言致挑眉。

季清影抿了下唇,淺聲說:“我們第三輪比賽是公開的,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

說完,她又連忙補充一句:“當然,比賽沒什麽意思,你不來也沒關系。”

傅言致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他應了聲:“這次是幾天?”

“啊?”

季清影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她笑了笑:“這次很短,明天去,大後天公開比賽。”

算下來,就一天半的時間做準備。

傅言致了然。

季清影趴在桌上,直勾勾盯着他:“傅醫生。”

“怎麽。”

傅言致正翻看病例。

季清影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聽着,傅言致不明所以看她。

季清影齒若編貝地笑了下:“你還沒笑給我看呢。”

傅言致:“……”

她說:“你剛剛答應我的,不能糊弄過去。”

“……”

兩人無聲對視片刻,傅言致敗下陣來。

“不會覺得詭異?”

“哪兒詭異了?”

季清影理直氣壯說:“誰敢說你的笑詭異啊?”

她說:“你的笑價值千金。”

傅言致揚眉,被她的話逗笑。

他低低一笑,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來,不輕不重,可就是勾人。

季清影看着他臉上愉悅的表情,暗暗松了口氣。

但傅言致并沒打算放過她。

他嘴角噙着笑,淡淡問:“價值千金?”

“對呀。”

季清影點頭:“難道你不覺得嗎?”

傅言致頓了下,不疾不徐說:“我不賣笑。”

季清影:“……”

她哽了下,回着:“你要是賣笑的話,那我會破産。”

傅言致:“……”

他哭笑不得,沒忍住道:“你怎麽……”

“那麽可愛?”

季清影自戀道:“沒錯,我就這麽可愛,傅醫生要不要——”

話說到一半,季清影突然覺得不對。

太逼進了。

傅言致挑了下眉,看着她被自己話噎住的表情,心情頗好的勾了下唇角:“要不要什麽?”

季清影:“……”

她壓着聲音,含糊不清道:“要不要愛一下。”

後面幾個字,消化在她自己嘴裏,傅言致一個也沒聽見。

“說什麽?”

傅言致看着她紅了的耳廓,步步緊逼。

季清影被他的話弄的面紅耳赤,剛想出聲兇人,敲門聲響起。

趙以冬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傅醫生。”

傅言致一秒正經,他低頭看了眼時間,看向她:“我待會讓人送你回去,我去病房那邊看看。”

“不用。”

季清影連忙說:“你去查房,我打車回去就行。”

說完,她注意到傅言致眼神不太對。

季清影懵了下,眨了眨眼:“……怎麽了?”

傅言致收回落下她身上的目光,起身往外走時候,不輕不重落下兩個字:“聽話。”

他聲音偏低,這兩個字像是裹着夜色,砸在了季清影耳邊。

是寵溺的感覺。

她小心髒顫了下,再回過神,傅言致已經走了。

季清影偏頭,看着玻璃窗倒映出來的影子。

她感覺自己的臉,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傅醫生:你現在才臉紅?

季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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