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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

随後兩天,劉氏一家沒有下地,而是忙活着上山挖竹筍,等籌夠了三大筐子,楚戈和秀娘就準備着趕鎮子了。

隔天聽到雞打鳴,倆家就起來了,楚戈跟季老六在門前套牛車,秀娘和劉氏就忙活着往車上搬竹苗兒。

扯出麻繩綁好筐子,楚戈招呼來楚安小香兒,讓他倆跟在劉氏身邊不許亂跑,鎖好院門啥的就與秀娘出村去了。

今兒楚戈是趕早出來的,可就這會兒,路上還是多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他們村的,三個一夥兒,倆個一對湊在一塊,搭嘎着套個車一起趕路。

瞅着那些個跟他們同路的,車上放着大筐小筐幾籃子竹苗兒,估摸着是要趕鎮子去的。

起先大夥兒照了面,雖說心裏明白各自是要幹啥去的,可臉上還是帶着三分笑臉打着招呼。

也不知是哪個起了頭,趕着牲口快些走,就把楚戈跟秀娘這一車甩在後頭,直奔那雙陽鎮去。

明眼瞧見的都甩着牛繩馬鞭子,趕着牲口快些走,就好像去晚了,自個兒車上那些個竹苗兒就沒人要了似的。

楚戈瞅着也有些急了,正想揚起繩子給老牛來一下,叫秀娘給攔住了。

見楚戈不解的望了過來,秀娘抿嘴笑了下,“六哥家這牛可沒招你,你可別下狠手啊,你要是一鞭子下去,不怕這牛大爺尥蹶子不走了,到時咱倆就擱這兒幹坐着啊。”

再說了,這老牛年頭長了,再甩打能跑多快的,哪裏趕得上那些騾子大馬麽。

楚戈頓了下,瞅了瞅跟前的老牛,手上這一鞭子到底沒落下。

老黃牛慢悠悠的甩了甩耳頭,抻着腦袋“哞”了一聲。

它說哩,老腚後頭哪來一陣風兒啊,陰飕飕的。

楚戈見倆旁還有不少人駕車過去,一個個臉上都是啥得意樣兒就不說了,倒是秀娘,只管瞅着身後的那三筐竹苗兒,伸手扯扯繩子看有沒有綁緊。

他嘴皮子動了動,琢磨着還是說了,“秀娘,咱村的人好些都趕路去了,咱這樣走下去,啥時候才能到鎮子上啊。”

秀娘嘴角揚着,“該是啥時候就啥時候麽,咱趕鎮子是去賣竹苗兒,他們趕鎮子也是去買竹苗兒,雖說買賣的東西一樣,可後頭要看的,還得是這竹苗兒的好壞,早去晚去都一樣。”

楚戈聽着秀娘說的,倒是慢慢的沉住了氣,也沖着她笑了下,輕甩牛繩慢慢走。

等到雙陽鎮已是早晌了,這滿大街都是賣竹苗兒的,大夥兒吆喝的起勁兒,且有不少館子都叫招呼了出來。

楚戈瞧着街面上是沒地兒擺了,只得把牛車停到犄角旮旯裏,他跟秀娘說了,先去王廚子那裏瞅瞅,讓她在這等會兒。

秀娘點點頭,随後又喊住他,“楚戈,要是王廚子不要咱家這竹苗兒,你也別央他,直接回來就是了,啊?”

楚戈尋思,秀娘鐵定是看今兒王廚子沒有叫人在鎮子外頭等他要竹苗兒,覺得他是要了別人家的了,不想讓他在王廚子跟前低頭哈腰的才這麽說的。

其實他就是去問問,興許王廚子竈裏忙脫不開身,以前也有幾次就是這樣,後頭是他把竹苗兒送上門去的,畢竟王廚子是老主顧了,他該去瞅瞅,況且王廚子若不要,他去尋下一家就是了,也不會擱那兒低頭哈腰的央求着。

可秀娘這話暖他心窩子,他憨實的一笑,啥也沒說,應了一聲就走了。

楚戈這一走,秀娘也閑不住,她下了車給老牛抓了抓背脊,老黃牛舒坦的哞了一聲兒,曲着四腿窩到地上歇息着。

秀娘給老牛抓撓了幾下就往街上走,瞅着四下裏全都是賣竹筍的,且有不少圍上前問價的。

她站在遠處瞧着聽着,看那些個筐子裏裝的筍子都是大個硬實的,他們村的那些個還招呼着跟前的人兒上秤稱來。

秀娘瞅着“撲哧”一笑,這些買賣的人也是四六不懂的,聽着吆喝瞎捏咕,那些個個兒大的能吃的好麽。

她這正樂着,打旁邊過來一個長着兩撇小胡子的男人,他一見秀娘,嗬,這不是楚戈家的小媳婦兒麽,今兒可是碰上了。

小胡子男人招呼身後倆個夥計跟上,笑麽呵道,“哎喲,這不是楚家弟妹麽,咋的,趕集來了?”

秀娘聽到聲兒瞅過去,見了來人,笑臉立馬收了幾分,這人是前頭一家酒館的掌櫃的,前些時候她跟楚戈趕鎮子送竹筍來,叫他給堵在半道上,說是要買下王廚子的竹筍。

那時鎮子裏的人多半都知道給王廚子捎竹筍的是楚戈,雖說都有心搭嘎,可沒一個跟這位一樣,擱半道上攔路來着。

原先那筐竹筍是王廚子一早就定下的,楚戈自然不能賣給他,話說到一半,他就橫鼻子豎眼的,嘀咕了一大堆難聽的話才走。

秀娘說不待見他,可還是招呼了一句,“柳掌櫃的是你啊,咋的,你也趕集來?”

柳掌櫃笑得歡情,也不搭話,“那個弟妹啊,我那小老弟楚戈呢,咋就你一個人?”

秀娘扯了扯嘴角,“我家楚戈到集市上溜達去了,我擱這兒歇歇腳。”

“哎喲喂,真不趕巧,我還有事兒尋他哩,這山裏的玩意兒你們倆口子可是行家。要不弟妹,你幫我瞅瞅?”

柳掌櫃說着偏過身子,好讓秀娘看清他倆夥計擔的是啥。

秀娘一瞅,好麽,柳掌櫃挑的那些筍子,都快趕上牛腿粗了。

她嘴角一揚,“呦,這竹苗兒不錯啊,是剛出來的,瞧瞧底下的土還扒拉着哩,是夠新鮮的。”

柳掌櫃聽了更樂呵了,以前他跟楚戈要竹苗兒,這小子不開竅認死理,不肯賣給他,今兒可瞧見了,他可買了滿滿一大筐子哩,還不眼氣她。

柳掌櫃咧着大嘴,瞅着秀娘身後那輛牛車,車上綁着仨竹筐子,雖說拿布蓋着,可裏頭裝的啥,他還是知道的。

“哎呀,弟妹啊,你也別上心,你家的竹苗兒我瞧過,中不溜的扒了殼沒幾兩能吃的,前些時候我瞅你家賣不多,尋思着幫你家捎些,可我那小老弟還不願意賣,哎呀,你說我這好心還當成驢肝肺了,這上哪說理去。”

秀娘沒啥神情的笑了下,“呦,還真勞柳掌櫃的費心了。”

柳掌櫃故作大度的擺擺手,“哎,這都沒啥,誰讓咱以前一直捎你家的山貨哩,你說今兒滿大街都是吆喝竹苗兒的,我眼瞅着你家的買賣不出去,我能不搭把手麽。”

秀娘瞅着他,“咋的,難不成柳掌櫃又要我家的竹苗兒了?”

柳掌櫃倆手交握在腹前,“要是要的,不過咱這次得好好合計合計,這滿大街都是吆喝竹苗兒的,你們倆口子那套認着老主顧的做法已經不時興了。”

秀娘順着他的話往下問,“哦?那依柳掌櫃的意思咋弄?”

柳掌櫃贊賞笑道,“哎喲,還是弟妹你上路,一會兒我那小老弟回來了,你讓他把這車竹苗兒拉我那兒去,我先替你們收着,呃,這銀子你們放心,我要是瞅着這竹苗兒好,會看着給的,絕對不會少了你們的,改明兒你們再拉一車來,我就把這次的賬給你們結了,你們拉一車,我結一次,公道的很,咋樣?”

秀娘聽了,佯裝琢磨了一會,随後又伸手指了指街上一個小攤,“柳掌櫃,你快看,那大姐家編的簍子多結實啊。”

柳掌櫃順帶瞧過去,“嗯,瞅着是挺結實的。”

“那你還不趕緊買一個去。”

“嗳,我趕緊買一個……”柳掌櫃聽的雲裏霧裏的,“哎,我幹啥買一個去啊,我吃飽撐的!”

“柳掌櫃,你剛說的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你不得趕緊買個簍子接着麽?”

秀娘笑得眉眼彎彎,說完這句扭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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