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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竹籃打水一場空

“咋了,合着你是要我認下你這個兒媳婦,你才給我騰地方麽?”

沈氏原以為秀娘百般阻撓是想借此讓她認下她這個兒媳婦,畢竟楚戈娶她過門時她跟老頭子都不在,沒公婆鎮家門,這就叫名不正言不順。

她稍稍揚起鼻子,有些得意了起來,這小婆子不是能耐麽,到頭來還不得在她這栽跟頭,這會兒她不如就先順了這小婆子的意,等安頓下來,看她怎麽收拾她。

沈氏自個兒想的歡情,正想擺起家婆的譜訓斥秀娘幾句,可差點又讓她給氣暈過去。

秀娘冷冷的笑了倆聲,“你想叫我給你騰地兒,那你就等着去吧,我可還沒缺心少肺到那個份上,上趕着去給一個沒羞沒臊的老婆子當兒媳婦!”

這話說得有些過火,楚戈有些聽不下去,他悶聲的喊道,“媳婦兒!!”

他這嗓子喊得沉,秀娘頓一下回過頭去,見這直愣子悶着臉的樣子,她也有尋思着自個兒有些口無遮攔了,且不說沈氏是楚戈的老娘,她的婆婆,就沖她這歲數,她也該注意些。

可饒是如此,知道是自個兒不對,秀娘被楚戈吼了這一聲,心裏還是覺得酸溜溜的。

她氣呼呼的看着沈氏那張得意的老臉,偏過頭沖那個農漢子喊道,“那誰說你呢,不是叫你把這些破爛玩意兒都裝回車上,哪來的給搬回哪去麽,咋還不動彈哩,工錢我給你雙份兒!”

秀娘說完沒聽見回應,扭過身子一瞧。哪裏還有那個農漢子的影子,這會兒院子裏除了沈氏楚老爹和楚福倆口子之外,就剩下她們這一家子了。

文氏輕輕笑了一聲,伸手往哪門口一指,“就你剛才那撒潑的樣子。老早把人給吓跑了。”

秀娘扯了扯嘴角,想來也是,這清官都難斷家務事了,更何況他這個小小的拉車郎,他這會兒趁亂走算是聰明的免得攪這趟混水。

既然沒人動手,那她自個兒來。這啥事啊,還得靠自個兒的骨頭長肉,這會沒人兒給她當苦力使,那她就自個兒把這些個破爛扔出去!

沈氏看秀娘動了手,她抓着倆個小包袱一手一個給甩出去。這風風火火的勁兒,她倒是不敢上前了,只能喊楚福了。

“哎哎,楚福你個楞小子幹啥哩,這小婆子都動手扔咱家東西了,你咋還抱着自個兒媳婦兒哩!還不快給我上去教訓教訓她!”

楚福聽了一愣,他雖然木納卻不愚鈍,這家婆唆使大兒子去打二兒媳。沒這個道理啊。

沈氏見楚福沒有動彈更是氣惱的不行了,文氏瞧着這一幕好戲暗自偷笑,可當秀娘拿起一個藍色包袱時。她臉色一變,那裏面裝的可是她的細軟,這一扔出去那還得了。

楚福感到文氏的動作,先是看了她一眼,順她所指看向秀娘,這二弟妹手上的東西。不就是是自個兒屋裏的麽。

他忙安撫文氏一句,起身跑過去。情急之下之伸長胳膊向秀娘撲了過去。

楚戈見狀邁步過去,他蹙着眉頭擋在秀娘跟前。“哥,你要幹啥!”

楚福忽的站住腳,瞅瞅楚戈,再看看自個兒這陣勢,忙說,“哎,不是,二弟你別誤會,哥、哥不是要動你媳婦兒,哥是要拿我、我的包袱,我裏頭有、有……”

他這兄弟平常是不發火的,冷不丁見他沉了臉,還真有些發怵哩,他今年三十來歲,雖說有把子力氣,可比不上自個兒兄弟常年擱地裏勞作,瞧瞧他這身板,瞧瞧那倆精壯胳膊,好麽上面全是疙瘩肉。

“咳咳……”

文氏扯着袖子捂住嘴,她咳嗽了兩聲,不讓楚福說下去,要不這木頭腦袋一定把包袱裏有銀子的事兒說出來。

楚福也适時住了嘴,只是還盯着秀娘手上的包袱,有些為難的看着楚戈,求助似的苦笑了下。

楚戈嘆了口氣,對秀娘道,“秀娘,這個就別扔了,還給大哥吧。”

秀娘原本不想理會的,只是看到楚戈護在自個兒身前,大手緊緊抓住楚福的胳膊,那架勢就跟要和他幹架似的。

她還從來沒見楚戈這樣過,心裏那麽點氣不知跑哪裏去了,沒啥力道的瞪了他一眼,把手上的包袱塞到他懷裏。

楚福忙從自個兒兄弟那裏接過手,千恩萬謝地抱着包袱回到文氏身旁,“媳婦兒,拿回來了。”

“哎呦我地娘哩,活不成了啊!!!”

沈氏冷不丁的嚎了一句,吓了衆人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鬼叫狼嚎的拍打着自個兒的膝蓋,罵罵咧咧的哭訴開了。

“老天爺啊,我這都是做了什麽孽呦,咋就生養出這麽倆個不孝的玩意兒啊,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了,下陽村的老少爺們,你們可得給我這老婆子做主喲,楚戈這愣小子一定是那狐媚貍子的咕哝的,有倆間大屋,寧可擱着發黴養耗子都不叫我老倆口住唷~~~”

秀娘嫌惡的皺下眉頭,這老婆子也忒精明了,先是跑到下陽村來探聽虛實,然後出其不意地就冒了出來,胡說八道一通便倒打一耙,橫豎是先說先贏就是了。

反正她秀娘不怕外人看着,這沈氏倆口子對楚戈啥樣,村裏人大多都是知道,沈氏這樣反而是給自個兒臉上抹黑。

秀娘把目光放到門外,果不其然,那些個看熱鬧的人對沈氏哭天喊地般的說辭沒啥同情,大多是當笑話聽罷了。

本來麽,這老倆口确實不地道,原先為了自個兒住大屋,把家裏三個小的打發到下陽村過活來,這會兒他們在上陽村過不下去了就回來找楚戈,還帶上了老大一家子,這事兒擱誰身上誰能答應啊,就算他們是做長輩的,也不能邁過一個理字麽。

沈氏扯着嗓子幹嚎了半天,雖說半點鼻涕眼淚沒掉,可也賣力氣了,但是外頭的人只看的熱鬧,沒一個上來幫襯的。

她這下可納悶了,她以前擱下陽村旁人可處的不孬啊。

楚老爹看不下去了了,一張老臉黑的難看,他背過身,沖楚福擠兌眼,“你愣着幹啥,快去把你娘拉扯起來,還不嫌丢人啊!”

楚福一臉木讷,離開文氏來到楚戈跟前,這會兒還是得求他兄弟,“楚戈,大哥在這裏給你賠不是了,你看咱爹娘再咋地,可還是咱爹娘不是,如今咱連個落腳地都沒有,你就別再……”

楚戈聽楚福這樣說,心裏也是不落忍,“哥,你別說了,先把娘扶起來吧,我來和秀娘說。”

楚福忙應了聲,過去把沈氏扶起來,壓低嗓子道,“娘,事兒成了,二弟答應了。”

沈氏一聽這話,立馬止住了嚎叫,讓楚福把她扶起來,嘴裏卻是埋怨開了。

“哎呦娘咧,我的命咋這麽苦哩,快給老娘搭把手啊,你這個敗家玩意兒,要不是你老娘至于受這份兒罪麽,都怪你媳婦兒,瞧瞧你們,辦的都是些什麽事兒麽……”

楚福聽着訓罵,漲紅了臉,先把沈氏扶起來,坐到秀娘早先撇過來的木盆子上。

這沈氏還不算太不講理,剛撒潑耍皮也想到了當初自個兒的所作所為,今兒遭的罪都是她自作自受。

文氏見沈氏罵的這般不留情面,先是把自個兒男人招呼過來,“哎呦楚福,我這個肚子不得勁兒,你快給我尋個啥墊一下。”

沈氏回頭瞪了她一眼,礙于她的大孫子,不耐煩的擺擺手,叫楚福滾犢子。

楚福忙過去,把地上那個藍布包袱墊到文氏腰後,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守在她身邊,心裏對自個兒這個媳婦兒更是稀罕了,還好媳婦兒發話了,才免了他老娘的一頓罵麽。

楚老爹背着手走到沈氏身旁,數落她的不是,大致是說她不該這麽丢人顯眼,不該當着這麽些人的面罵老大,還罵的那麽難聽咋咋了的。

楚戈瞅了瞅自個兒的爹娘,回頭讓楚安小香兒站到一旁去,随後把目光放到那個正在生悶氣的小女人身上。

他離得近些,語氣輕柔道,“秀娘,我知道你剛才那般嘈鬧都是為了我,可是,我爹我娘,他們這會兒确實是沒地兒去,要不也不會來找我。”

他頓了頓,又道,“秀娘,早先你不說要買柱子家那大屋麽,那這會兒咱就買吧,到時人家也不會說咱這個那個的了。”

合着這個直愣子是想着這個才應下的!

秀娘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她餘怒未消的看着楚戈,“這會兒說啥都晚了,柱子家那大屋早讓人買去了,咱家就這麽大點地,十雙手可撐不起一個屋檐子,看你咋辦吧!”

沈氏一行人都愣住了,一臉驚慌失措,嘴皮子動了動,卻是舌頭打結,連句全乎話都說不出了。

這會兒屋外看熱鬧的漢子婆姨又都笑話開了,有個婆子還說前兩天在村口碰上沈氏,當時沈氏一個勁的問她柱子搬家賣屋的事,那時她沒明白過來,合着是先到村子裏來摸底來了。

可縱使這楚大娘如意算盤打得再好,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麽。

“行了,都別吵吵了!”

這時忽的來了這一句,屋裏院外都收了聲。

沈氏聽着耳熟,望向屋外,瞧見人了倆眼一亮,歡情的起身迎了上去,“二叔公,您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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