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一章 老賤骨頭

秀娘跟劉氏說完就進了院子,楚戈将買來的米面扛到竈裏,正收拾着往米缸裏倒米。

沈氏把楚福拽到一旁嘀咕事兒,楚老爹跟楚安小香兒在堂屋坐着,前兒村裏下雨,他們就把吃飯的桌子搬到了堂屋裏。

楚福在屋子裏拉了道簾子,隔開了他和文氏睡覺的木板床,這樣也好,總算有個堂屋的樣子,要不一大家子吃飯喝茶啥的都在院子裏窩着。

秀娘想着先把笸籮放好,再把買來的衣裳拿進去,她路過楚福母子身邊,聽到他們說要讓楚戈去郭家上工的事兒。

“什麽?!他們要叫楚戈一起去上陽村做工!”

沈氏正和楚福說着,沒發現秀娘進來,冷不丁讓她吓了一跳,她回頭看到秀娘暗叫一聲不好,還真是越怕啥越來啥,這事兒要是讓這個小婆子知道了,她鐵定不會叫楚戈上工去。

“你、你嚷啥嚷,想吓死我不成!!!這會兒都啥時候了,你咋才回家來哩!”

沈氏一着急,腦子倒是轉得快,忙岔開了話題。

秀娘沒理會她,而是看着楚福,語氣漸冷道“大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好好的怎麽又要讓楚戈上工去了?”

楚福倒是慌了神了,他還沒見過弟妹這樣說話哩,瞅着跟平常一樣,可說的話冷冰冰的叫人慎得慌。

“哪、哪能啊,弟妹你聽岔了。那家就招了我一個,我兄弟不去,他、他去幹啥麽。哈哈……”

楚福說着含糊過去,秀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信了沒,反正沒再問,拎着籃子就往堂屋裏去。

沈氏這會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可是叫自個兒兒媳婦晾了個徹底!

“娘,我、我這出去大半天了。我先看看娟兒去,一會兒回來。”

楚福瞅着忙尋個借口走了。文氏在上陽村有個處的好的婆子,就住在這附近,估摸着是找她閑唠去了,才一進家門楚福就問起了。沈氏雖不滿楚福一來就找媳婦兒,可為了打聽上工的事兒,只得先跟他說了。

沈氏沉着張臉,原本還惱着,但是後來想到一茬,她倒是樂了,才聽老大那麽一說,她就知道荷花丫頭心裏還是有她家老二的,早先荷花丫頭來報信。說老趙家要招工,她這就納悶上了,這老趙家是誰啊。在上陽村的買賣也算是頭一份的,要招多少個工沒有,哪裏輪得到他家老大啊。

可随後她想想就明白了,那老趙家不是跟老郭家買賣上有搭嘎麽,那老趙家要不是有荷花她爹這個大村長護着,能在上陽村占那麽多地兒。開那麽多家作坊麽。

倒是老大老二要是都去老趙家上工了,老郭家在老趙家的布坊裏舀倆個人過去又咋的。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麽,到那會兒,老二家的就一直跟那個荷花丫頭子在一塊哩,還堵了不少人的嘴哩。

她老早以前就瞧着,老二小子跟荷花丫頭倆人打小就粘乎,長大了都有那麽點意思,要不是老郭頭瞎攪合,非得讓楚戈當啥養老女婿,這會兒還有那老二家的啥事兒啊,她不老早就享上清福了。

想到這裏,沈氏又氣上了,不行,她一定要讓老二去郭家上工,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得讓老頭子跟老二家的說去,那老二家的看起來好像還聽他一倆句話。

沈氏琢磨着往堂屋裏去,一進屋子,她便看自個兒男人還有倆小娃子站在秀娘跟前,臉上都帶着笑,手裏還拿了件衣裳。

楚老爹滿心歡喜的拿着一件墨綠色的大褂,在自個兒身上左比右比劃的,明明稀罕的哩,嘴上卻說,“哎,你說你這女子,費這錢幹啥,給倆小的買就得了,咋還給我也帶了一件……”

楚戈把倒剩下的米袋子拿到堂屋裏放着,瞅着自個兒的老爹那麽歡情,他心裏也舒坦,還是他媳婦兒好。

放好米袋子,楚戈就出去了,臨走還給秀娘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秀娘自是有看到,她狡黠的笑了下,對還在一旁推辭的額楚老爹道,“公爹,橫豎我是給你買來了,你要是不要,我就拿給楚戈跟大哥了,要不改小些給楚安了。”

楚安擡頭瞅了瞅自個兒老爹手上的衣裳,嫌惡似的撇撇嘴,他才不要哩,他就要嫂子給他買的這件。

小香兒拿着件小襖高興的一蹦一蹦的,頭上那倆小辮兒也跟着一颠兒一颠兒的。

楚安為了避免手上的衣裳跟他爹的調換,忙拉着小香兒出去了,說是着黑娃子跟四丫去。

要說楚老爹跟楚安還真是爺倆一對兒,楚老爹一聽到手的衣裳要沒了,立馬往身上套,“那可不能給,這是我兒媳婦買給我的,他們要想穿,就叫他們自個兒的兒媳婦給他們買去。”

秀娘撲哧笑了下,上去幫楚老爹整整衣裳,“就是說啊,大哥跟楚戈要是穿上這身兒,就跟個蔫兒菜似的,可沒你上身精神。”

沈氏不的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好啥呀,綠了吧唧,黑窪窪的,你瘦老頭一個,竹竿似的身子,套這麽件衣裳,風一吹就能給鼓起來,整個兒就跟那個油紙傘似的,合起來的。”

楚老爹不理會沈氏的念叨,依舊瞧着自個兒的衣裳,左瞅瞅右瞅瞅的,“哎,你知道個啥,衣裳大了好啊,興許我往後還能胖咧,入秋了還能多添倆件衣裳哩。”

沈氏哼了一聲,“得了,不就一件衣裳麽,瞧把你得瑟的,這能值幾個錢啊。”

楚老爹嘿嘿笑着,“你甭管值幾個錢,這是老二家的孝心,你倒是說說,老大媳婦啥時給咱買過衣裳啊?”

沈氏看了自個兒男人還有秀娘一眼,涼涼道,“人家那是給你買衣裳哩,我可沒得着啥,別拉我下去說啊。”

楚老爹心情好,笑麽呵道,“哎呦,我說你這老婆子咋從一進門開始說話就冒酸氣哩,得了,別吃味了,老二家的也給你買了一件裏,趕緊的,過去掌掌眼。”

說着楚老爹朝秀娘擠擠眼,秀娘便從竹籃子裏掏出一件藍布的衣裳,攤在手上叫沈氏瞅瞅。

沈氏聽說老二家的給她也買了衣裳,心裏不免的得意了起來,她原想擺擺譜不去理會的,可耐不住性子還是扭頭看了看。

呦,別說,老二家的眼關不錯,那件衣裳瞧着還真不錯哩。

沈氏很想過去摸一摸是啥料子的,可礙于面子,她還是按捺住了自個兒那雙手,“嗯,也就這樣了,放着吧。”

秀娘扯扯嘴角,她個婆婆,瞅見衣裳倆眼珠子裏都能伸出小爪子來了,還擱這兒嘴硬哩。

其實今兒她會想到給這二老買衣裳,一來确實是出于孝心,不過就沈氏這樣處處為難她的婆婆,她就算有孝心,多半也是偏向楚老爹的。

二來她是為了楚戈,還是那句話,沈氏再這麽氣人,她還是楚戈的親老娘,她能對楚戈來硬的,楚戈是個孝子,自是不能如何,可她不能,也不舍得,她是楚戈的媳婦,她不想讓這個直愣子夾在中間難做人,如今她對他爹娘咋樣他都是看在眼裏的,往後她要是跟沈氏有啥不對付,以楚戈的性子,他自是會為她言語,這有男人替你擋住他老娘,女人要好做事的多。

秀娘知道沈氏這會兒是死要面子,她也沒多言語,把衣裳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楚老爹不滿的看了沈氏一眼,咧着嘴對秀娘道,“老二家的,你看你真是花大錢了,給我們二老還有安子都買了,你咋不給自個兒買一件哩。”

楚老爹說這個原是客套話,可讓沈氏聽了便變味了,“好啊,我說啥來着,這幾件衣裳算起來也不少錢,老二家的,哪來這麽多錢,早上那籃子雞蛋夠你買這些的麽?”

秀娘心裏冷笑,她可還沒傻到會認為沈氏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心思,這茬她老早就想好了,說今早劉氏也趕鎮子去了,她們倆人一塊去成衣鋪買的衣裳,倆家算起來得有十幾二十來件,那家成衣鋪的老板娘自然算的便宜。

沈氏這下沒話說了,琢磨了大半天才道,“就、就算便宜也不能都買衣裳了啊,多少得存着點,真、真不會過日子,得了,你、你趕緊去竈裏瞅瞅,到點做飯了,別讓你男人下竈。”

秀娘見狀一笑,與楚老爹說一聲就走了,去竈裏跟楚戈一塊,也好過在堂屋裏受氣強。

楚老爹心裏過意不去,他家這老婆子他是管不了了,才他不過說了那麽一句,她就揪着不放,想要清老二家的底兒,真不像話。

他也懶得說啥,往起袖子出去,說着幫老家的劈柴去了。

沈氏瞧着暗罵一句老賤骨頭,一件衣裳就把他收買了。

她哼了一聲,扭頭瞅見椅子上那件衣裳,得意的笑了起來,這老二家的再犟,不還得給她這個婆婆買衣裳麽。

等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她就把楚戈去郭家上工的事兒說出來,她就不信了,大夥兒都叫好的事兒,這小婆子還敢阻撓!

這會兒四下沒人,沈氏伸長胳膊把衣裳拿過了手。

哎呦,這棉線料子就是不一樣,就是比那些麻線的好,不紮手還軟和的很哩。

她心滿意足的揉搓了幾下,用大臉盤子蹭啊蹭,心裏樂得直哈哈……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