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原還想抻一抻的
這倆天沈氏跟文氏張口不提大屋的事兒,就等着讓秀娘開口,楚福跟楚老爹到是有些着急,就怕這大屋讓別人要了去,奈何家裏婆姨盯得緊,他倆也不好說。
楚戈這人是個直頭直性子的人,那天發了一通火,隔天起來也沒啥了,不過他那天也不算是發火兒,就是說話的聲大了些,秀娘也沒有那這件事兒做底子,以為他的心全向着她了。
秀娘這陣子倒是有些忙,跟劉氏趕了幾趟鎮子,快到年關了,置辦年貨啥的還是早些買的好,一來人少好挑揀,二來這價錢也要來得少。
這一來二去的,她也就忘了大屋那茬了,倒是想着得等過了年,沈氏他們才能搬出去哩
只是苦了沈氏還有文氏,每回見秀娘趕鎮子回來都等着她開口說這事,可每回秀娘都沒有開口的意思,這倆又失望而過了。
而另一方面,沈氏又托人幫着在村子找找,說來也怪,村裏倒是有些老屋子要出手的,她也都去看了,屋子小不說,要的價也不比柱子他們家的少。
可那些個一聽是她要,又都變了卦,尋些個說頭就過去了,生怕她沒銀子似的。
這倆家子總算是憋不住了,才過了四五天,就先敗下陣來了。
秀娘正在竈裏做午晌飯,沈氏說是幫她擇菜就進來了,文氏搬了把凳子在院子曬日頭,雙眼一直盯着竈裏。
見沈氏一直偷偷瞅着她,秀娘鍋裏加了一瓢水,坐下來擇菜,“婆婆,你有啥事麽?”
沈氏一愣。沒想到老二家的問的這麽直接,她咳嗽倆聲,“那個老二家的,上次叫楚戈這愣小子攪合得,我都沒問,柱子家那大屋咋的了,你這倆天趕鎮子就沒去問。”
秀娘知道她要問大屋的事兒。“沒有。婆婆你們沒說,我就沒問,只是跟六嫂去置辦年貨。”
她後頭還想說剩下些銀子。可這話這個時候不合适說,要不她這婆婆就該惦記她這點銀子了。
沈氏砸吧砸吧嘴,“那老二家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管咋的,你也該跟人家去說說麽。咱也不能讓人家等麽。”
秀娘一笑,“婆婆說的是,後個兒我找個空閑,去鎮子上跟人家說一聲。就說咱不要了。”
“哎喲,別啊,”沈氏一着急挺起身來。又覺得有些失态,便坐回去了。“那啥,我是說,人家既然開口,咱也得給人家這個面子啊,雖說咱村子裏有不少的屋子要出手,可這畢竟是咱先找的人家麽。”
秀娘聽得出沈氏的意思,這是在告訴她,村子裏要出手的大屋不止柱子這一家,但要真如她所說,那她做啥還惦記柱子這一家哩。
她笑了笑,“那依婆婆的意思?”
沈氏裝着心不在焉道,“我能有啥意思啊,誰叫咱的銀子不湊手啊,要不你去跟人家說說,我想咱念着人家,人家怎麽着也得給要少些銀子麽,好歹咱等了他們這麽長時間哩。”
這話一說秀娘就明白了,合着她打的是這個主意啊,難怪按捺了這麽些天,原想要抻抻她,看能不能少些銀子下來。
秀娘笑了笑,“那依婆婆的意思,少多少合适哩,我這邊問清楚了,也好跟人家說麽。”
沈氏這下便來了精神,她正了正臉色,“嗯,怎麽說哩,摁說這三十兩銀子也好,也算是合适着哩,可那天我跟你大嫂商量了,我這就十兩銀子,她就存的就多些,十四五兩是有的,咳咳,那啥,人家要是懂事兒的話,給咱個二十五兩也是好的。”
文氏皺了皺眉,頗為嫌棄的看了沈氏一眼,她這婆婆也是,都到這會兒了,還惦記着她的錢哩,她把她的銀子說的少五兩,那她就得多出五兩,真是的!
秀娘暗自一笑,她心裏明白,沈氏不止這十兩,而文氏也不單單就這十五兩銀子,記得最早她們不說一聲就跑到她家來,她與這婆媳倆吵嘴,氣上心頭就抓着她們的包袱往外面扔。
當她抓到一個不起眼的包袱時,文氏忽然神色大變,知會楚福去拿過來,那時她抓起那個包袱,覺得有些分量,還不經意間摸到包袱裏好像有些石頭塊啥的。
後頭她搗騰二寶藤,幾次下有五十兩銀子,合起來就那麽幾錠子,那個時候她還沒摸銀錠子,不知道那個包袱裏裝的是啥,還納悶這個文氏帶那麽多石頭塊幹啥。
但是這會兒她敢斷定,文氏當初那個包袱裏,可不止四五十兩。
秀娘把手裏的菜擇完,剛剛好夠炒一頓的,她心裏有數,擡頭笑道。
“知道了婆婆,明兒我收拾收拾,趕好這些天蓄起來的雞蛋也有滿籃子了,就趁這一趟趕鎮子去。”
隔天一早,文氏就挺着肚子出去了一趟,其實是到村口轉悠一上午,對秀娘沈氏就說她娘家有個親戚住在這附近,她去跟人家借點銀子啥的。
這個做戲得做足麽,那天她說只有十兩銀子,沈氏有十五兩,她們倆人加起來就二十五兩,柱子家的那間大屋是三十兩,還差五兩,她不得再去“借”五兩銀子麽。
雖說秀娘答應去問問人家,看能不能少五兩,要是能少下來,她這五兩就省了,要是不能,就只能這樣了。
秀娘後個兒真的就提着一籃子雞蛋趕鎮子去了,這次是跟另一個處的來的婆子趕鎮子的,快過年了,劉氏家裏還有好多活兒得忙活哩。
等到下半晌回來,沈氏着急問事兒,但是秀娘卻已時辰不夠為由,先做晚晌飯,等做完了吃完了,收拾好了秀娘才坐下來與他們說。
季老六要做個櫃子啥的,楚戈吃完飯就過去幫着打下手了,楚安小香兒吃完也跑了去,這倆小的有黑娃子作伴,倒是樂意天天去,只是楚老爹跟沈氏覺得不大好,畢竟這麽長時間了,總這樣也不是一回事兒啊。
沈氏跟文氏等的着急火燎,這會兒秀娘才坐下來,就急忙問了,“咋樣老二家的,人家降下來多少?”
楚老爹砸吧砸吧嘴,“老婆子,哪有一上來就這麽問的。”
沈氏一瞪眼,“咋的,我這麽問咋的了,難不成還得請個先生來做篇文章麽!”
“你……”楚老爹皺眉,秀娘瞅着便道,“公公婆婆,你們別着急,聽我說麽,今兒我趕鎮子去,那家老板娘買賣忙,屋裏一堆人,我就在一旁等着,等她把鋪子裏的人打發走,一見到我就拉着我說,那屋子她……”
沈氏一聽就得意上了,沒等秀娘說完就笑道,“我說啥來着,咱就不能聽人家說多少就是多少,咱得抻着來,瞧瞧,這才抻了幾天啊,人家就受不了了。”
文氏也是高興,“是啊,那間屋子前天我去看了,大門鎖着,可我扒開門縫看看,确實是間大屋子,你說這都快過年了,又是這麽大的一間屋子,還張嘴就是三十兩,誰能拿得出來啊,要我說啊,守着一間賣不出去的大屋子,自個兒心裏也慌得很呢,你說是不是啊,二弟妹。”
沈氏也樂呵,“誰說不是哩,那鎮子上的人咋回想着到咱這來住麽,當時圖便宜,這會兒可不是砸手裏了,咱村裏窮,誰能一下子拿出三十兩銀子啊,再說了,她少五兩咱就多五兩,還是咱賺大頭。”
秀娘看着這婆媳倆一唱一和的,只等她們說完,她是沒開口。
楚老爹笑了幾下,今兒高興,他也忘了在屋裏不能抽煙,塞了煙葉子,讓楚福給他點上。
他嘬了一口,“行了,瞧把你倆樂呵的,嘚啵個沒完了還,還讓不讓老二家的說話了。”
沈氏這才想起來,對秀娘道,“對對對,我都忘了,那啥老二家的,你塊說說,人家給少了多少啊。”
秀娘一臉無辜,“啥少了多少啊?”
沈氏等人皆是一愣,“不是你說的,人家把客人打發走,找你說大屋的事兒麽,她不是要給你折少些銀子麽?”
秀娘道,“我方才沒說啊,我只是說那家老板娘把人打發走,要跟我說大屋的事兒,可我還沒咋說哩,就讓婆婆你跟大嫂打斷了。”
文氏心想不好,忙問,“那二弟妹你快說啊,人家咋跟你說的?”
秀娘嘆了口氣,“還能咋說,她把那些人打發走,合着是要給跟我說,有人找到她親戚那裏去了,在原來的三十兩上,又給加了五兩。”
“啥,咳咳咳……”
楚老爹一着急,讓煙嗆到了,楚福忙替他順背,沈氏道,“咋給漲五兩上去了?”
文氏沒拘泥這些,而是文籍要點,“那那間大屋就給別人了?”
秀娘道,“那倒沒,畢竟是我先跟她說的,她還是得問咱,只要咱也能出三十五兩,這屋子還是給咱。”
沈氏原聽大屋讓別人拿了去,心裏就犯慌,又聽還給漲了五兩,就更慌了,忙點頭,“給給給,三十五兩就三十五兩,老大家的趕緊的,咱趕緊取銀子去。”
文氏原本還想問啥,可見沈氏這樣自亂陣腳,連她也跟着慌了起來,挪着笨重的身子跟她一塊取銀子去了,當然是自取自的。
秀娘張了張嘴,還想提醒這倆不用急,這會兒大半夜的,她倆就算拿了銀子也沒法給人家送去啊。
然而看着這婆媳倆慌慌張張的樣子,秀娘倒是偷着笑了,她原還以為沈氏要說再抻一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