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來了就好
面團子醒好了,劉氏就帶着二丫三丫過來了,還拿了幾個餃子屜,跟一包蝦米,說是擱肉餡裏提鮮。
秀娘原還犯愁哩,她不會擀皮子,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叫劉氏過來,這下好了,劉氏趕皮子,她來包。
劉氏把醒好的面團子切出一團子出來,揉一揉揪成幾段劑子,使着擀面杖擀開,“哎,妹子,楚安跟小香兒搬過去住都有七八天了,他倆還住得慣不,那……”
她說着往門外瞅了一眼,靠近秀娘,小聲道,“你那大嫂對這倆小的還好不?”
秀娘把三丫蹭到小臉上的面粉擦掉,道,“我也不大清楚,最近年下忙,這倆小的估摸着都在那邊幫忙收拾屋子,畢竟柱子家的大屋也閑置好久了,是該收拾收拾了,至于我大嫂麽……”
把手上一個包好放到竹屜上,“算日子我大嫂也快生了,拖着那麽笨重的身子,她能幹啥啊,總歸是不好也不孬罷了,再說了,如今他們是跟着自個兒爹娘住,有二老護着疼着,應該差不了,且現在地方大屋子多,不像以前住在上陽村,地方窄五六個人擠在一塊,大人有時難免毛躁些,跟他們大聲幾句罷了。”
劉氏聽着一笑,“你倒是說的好聽,不過也是,現在她們是在下陽村,也不敢怎麽地就是了。”
秀娘沒說別的,心裏只想着文氏也有自個兒的難處,她一個庶出的小姐,原指不到啥好人家,就算有也只是給別人家當個妾室啥的,還不如嫁給尋常百姓家。當個正頭娘子要來的好。
可饒是如此,她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夫家窮的苦哈哈,她也難免氣急敗壞,或多或少把氣都撒到家裏倆小的身上。
她這也是偶爾才想到的,特別是那天沈氏他們要搬過去,文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興許是覺得有間自個兒的大屋。不用再寄人籬下。
劉氏見秀娘沒咋的說話,正想喊她,卻見門外頭站這個小人兒。拎着個籃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們。
她用手肘碰了碰秀娘,“瞧瞧,咱才說來着。這小妮子就來了。”
秀娘回過頭,見小香兒紮着倆小辮子站在門口。頭上還紮着紅繩子,顯得喜氣多了。
她笑了下,朝她招招手,“咋了。還傻站這幹啥,快進來啊。”
小香兒走到院裏,糯糯的。有些撒嬌的叫了一聲“嫂子”和“六嫂”,楚安随後也蹦跶着跑了進來。跟着叫了人。
劉氏笑麽呵的應了聲兒,問他倆咋來了,小香兒才要張嘴,楚安拽了下他的辮子,自個兒說跟小香兒是出來玩的。
小香兒見劉氏跟大丫三丫在包餃子,自個兒也想玩、不是,她也想包,倆眼兒瞅着直直的。
劉氏瞅着笑了下,招呼小香兒去洗手,過來包幾個,小香兒立馬就笑了,放下籃子就跑過去洗手了。
秀娘包好倆屜要端到竈裏,楚安眼珠子轉了轉,幫着端了一屜,秀娘直誇他懂事兒,等到了竈裏他就說了,他跟小香兒其實是讓沈氏打發來的,因為他哥(楚戈)剛才到家裏幫忙,說她包了餃子,有準備他們的份,沈氏一聽就讓他倆過來了。
秀娘真是把她這婆婆服了,占便宜撈好處的事兒覺少不了她。
楚安倆手叉腰,很老成的埋怨了幾句,秀娘瞧着他一下,想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卻發現自個兒手上全是面粉,便只得作罷了。
她看着楚安道,“安子,你跟小香兒過去住的咋樣,好不好?”
楚安歪着腦袋想了想,實在想不出啥好不好的,便道,“就那樣呗。”
聽了這話,秀娘有些小失落,這臭小子,好歹他跟小香兒和她住了大半年哩,她對他們兄妹倆咋樣難道這臭小子瞧不出來麽,那跟文氏能一樣麽。
如今她這麽問了,這臭小子最起碼也該說舍不得她這個二嫂,特想她之類的吧,這倒好,直接給她來了句都一樣。
楚安瞧了院子一眼,又擡頭看看秀娘,“嫂子,一會兒你不用包太多餃子,差不多就到了。”
秀娘沒好氣地撇撇嘴,“咋了,這會兒嫌嫂子做的飯不好吃了,那原先咋把你的小肚子回回都撐的圓滾滾的哩,不好吃你不也吃了大半年了,也沒虧你嘴啊。”
楚安一臉納悶的瞧着秀娘,嫂子這是咋了,“嫂子,我是說娘在家裏也有包哩,你包倆盤子給我就成,娘做的菜沒你好吃。”
秀娘瞧着他,“你這話幾個意思啊,叫我別包太多,又說婆婆做的菜沒我的好吃,那你到底是想吃還是不想吃啊。”
楚安笑了下,“當然是好吃啊,我叫你別包的太多是怕你累着,反正我吃倆盤子就飽,再多就吃不下了。”
秀娘聽着一愣,随後撲哧一笑,這個臭小子,真是鬼靈精怪,算她沒白疼他。
到了下半晌,秀娘把沈氏他們的餃子包出來,雖然楚安那麽說了,可她還是數了六七十個出來,讓這倆小的帶回去。
聽楚安說的,他娘只擱了一點肉,她這個一點,怕真的是一點了,這大年下的,也不能讓她公公婆婆只吃菜餡兒的餃子過年麽。
午晌那陣劉氏總覺得人手不夠,又回家去把二丫四丫叫過來,最後連黑娃子都叫出來幫忙了,不過這小子百般不情願,只瞅見楚安了才留下的,不過這倆毛小子沒個消停,才做了四五個餃子就讓她跟秀娘趕一邊玩去了。
還好有劉氏這手腳麻利,總算趕在太陽下山之前把餃子都包出來了,餃子皮倒是夠,就是肉餡多了。
秀娘原想琢磨着是夠的,畢竟她只想包肉蛋餃子,那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這才過瘾哩。
可偏生劉氏又給加了倆白菜進去,這餡兒自然就剩的多了,秀娘也不知道該咋吃,就都給劉氏了。
劉氏也不推脫,把自家的幾口人的份兒數出來,瞅着有肉餡,就多給秀娘跟楚戈留下些餃子,又喊着自個兒的丫頭們把院子拾掇一下,桌子上該收的收,地上該掃的掃。
她現在是在秀娘院子裏,秀娘也是才收拾好的,她帶着丫頭們過來搗騰了一下午,不該給人家收拾收拾麽。
劉氏見收拾的差不多了,讓丫頭們把餃子端回去,和秀娘說了,“妹子,今兒是年三十,咱村裏也啥個講究,要不你跟楚戈上我家過年得了,反正我家人口多,也不差你倆人,大夥兒一起吃吃喝喝,好着熱鬧些麽。”
秀娘笑着跟劉氏說不用了,她跟楚戈倆個人最好安排,一會兒煮餃子吃了,再到村子裏走走,看看人家放完炮仗就睡了。
其實她是這麽想的,今兒楚戈在她這邊還有沈氏那邊來回跑,又是幫着收拾屋子去,鐵定累了,再到劉氏那裏又得應酬,還不如在自家來的舒坦。
劉氏不知道秀娘的想法,既然人家小兩口想獨過,她也不多唠叨,只是打趣秀娘倆句就走了。
秀娘瞅着天色不早了,就起竈燒水,準備煮餃子,想着楚戈回來就可以吃了。
等到日頭落山,楚戈才急忙往家裏趕,如今已是入了冬,天黑的早,平時村子裏的人都不舍得點燈,可今兒村子裏可以說每家每戶都是燈火通明。
原本昏暗的村間土路也叫各家屋裏院外的燈照的亮堂,楚戈上了坡頭,幾個還在外面玩鬧的娃子讓家裏的大人提溜回去。
他瞅見自家院裏也是亮堂堂的,加快腳步走進去,秀娘正好撈起一盤熱騰騰的餃子從竈裏出來。
她瞧見楚戈了,展顏一笑,“回來了?”
楚戈見此,嘴角不覺得揚起,心中如同秀娘手上的那盤餃子一樣,也是熱暖暖的。
他忙走過去,端過秀娘手上的那倆盤餃子,雙眸中帶着股莫名的情愫,神情溫和的笑道,“我回來了。”
秀娘看着他微微一愣,總覺得今兒楚戈看起來,與她初次見面一般,健康的小麥膚色,長的瘦高也很英俊,沒有土生土長的粗犷,有的只是屬于農家漢子的精壯罷了。
或許是今兒天冷,或許是竈裏的熱氣熏得,又或許想起了午晌跟前這個男人在自個兒額頭上落下的一吻,反正秀娘覺得自個兒這會兒小臉火辣辣。
才在竈裏下餃子時,她看着水開了,遲疑一會兒又放回去,跑到院子外頭等了等,心裏着急的不成,特別是聽到遠處鞭炮響了,這年味越濃,她反而越發提不起勁兒來了。
門外有小娃打打鬧鬧的跑過去,有急急忙忙趕回家吃年夜飯的漢子,還有一邊走一邊拾掇自個兒的小婆姨,見她手裏端着盤餃子,也不知是給何人送去的。
然而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楚戈的影子,她原還想沈氏不會讓楚戈回來了,過摸着是讓她留在那裏吃年夜飯了。
可是還好,這個直愣子還知道家裏有個媳婦兒在等他回來吃飯。
秀娘看着楚戈,微微低頭笑了下,“回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