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反正這會兒天晚

楚戈把餃子端到堂屋,他都爹娘搬走後,堂屋秀娘又給收拾了出來,顯得比原先整潔寬敞多了。

他瞅着桌上擺着三盤菜,倆雙筷子倆個碗,熱氣騰騰的,心裏又是暖暖的。

楚戈将餃子放到桌子上,回頭瞅了瞅,秀娘咋還沒進來,才不是跟在他後面的麽。

“秀娘?”

“哎,來了。”

秀娘應着就邁進屋裏來,嘴角揚着笑,懷裏還包着一個塞了紅布的小陶罐,這是村裏常見的一種高粱酒。

楚戈見狀一愣,他木木的說了,“秀娘,你這是啥時買的酒,是咱村頭的不?”

下陽村村頭有一家是專門釀酒的,說是老窖藏的可香了,村裏人都去哪裏打酒,有時鎮子上的大戶也會來哩。

秀娘笑着點了點頭,這酒她今兒才打的,不過去打酒的一般都是村裏的男人,她沒好意思去,就托劉氏,讓季老六給她捎一罐子來,還別說,這事兒就得讓季老六幫手哩,這會兒打酒的人多,季老六是熟人,才給打到了這麽一小罐子。

楚戈瞧着那一大罐子就眼暈,“秀娘,你要喝酒啊?”

秀娘把陶罐擱桌子上,“不是我喝,是咱倆一起喝,這大年下的,咱也喝倆杯麽,去,拿碗去。”

楚戈眨了眨眼,看看那壇子酒,又瞅瞅秀娘,木木的應了一聲就出去了,回來是拿了倆小茶杯。

秀娘瞧着一笑,也不跟他計較這個,她要大碗其實是為了倒酒方便,這直愣子不知想到哪裏去了,估摸着是把她當成女酒徒了。

她也知道楚戈喝不了多少酒。上次給沈氏搬家,季老六招呼了不少兄弟幫忙,完事兒了她自是得招呼他們吃些好的喝倆口酒。

那會兒她也不知道楚戈酒量不好,就由着他們去,她跟劉氏還有幾個小的一桌,直到楚戈讓季老六灌了大半碗喝趴在桌子上,隔天起來楚戈直嚷嚷着不舒服。還說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秀娘費力氣的倒了一杯。楚戈瞅着忙接過去,把剩下的一杯倒滿,她看着楚戈笑道。“今兒過年,咱就少喝一點,就一杯,要不總沒個過年樣。”

楚戈知道。這倆月秀娘忙活他爹娘的事兒,好些都沒準備。春聯窗花啥的都沒貼上,連炮仗都沒買,确實沒個喜氣樣兒。

他知道秀娘是能喝酒的,便舉起杯等着她。以前在陳家村,逢年過節她都會陪他師傅,也就是秀娘她爹喝幾杯的。

畢竟他也在秀娘家當了倆年的學徒了。其實也不止逢年過節,秀娘的爹是獵戶。上山打到好的就自個兒留下下酒吃了,可陳老爹有時嫌棄一個人吃酒沒意思,就喊上自個兒的婆姨,又或是兒子閨女來搭個伴,總的來說,陳家村裏出來的酒量都很好,除了他楚戈。

秀娘暗自一笑,心裏越是稀罕這個直頭直腦的直愣子了,他都不知道,他這會兒是怎樣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她先是給楚戈夾了些菜放到他碗裏,讓他喝了酒後吃點菜壓一壓。

倆人喝了一杯,楚戈也跟着秀娘一口喝幹了,辣的他滿嘴泛苦,忙把碗裏的菜吃了,秀娘這菜炒的熱乎,吃進嘴越發燙了幾分,但是咽下去卻暖心窩子,還是滿舒坦的。

秀娘覺得好笑,這倆口子吃酒,婆姨喝了一大杯跟沒事人似的,反而把自個兒男人憋的臉通紅。

她又給楚戈送了些菜,“楚戈你這樣可不成,一個大男人咋能不會喝點酒哩,這以後要是出去跟人家招呼買賣,不得一下子就讓灌醉了。”

楚戈看着跟前的空杯子,心裏嘀咕着,他就是個農漢子,除了在村子裏種地就是上山打獵,再是趕鎮子賣山貨,可這買賣也沒人找他喝酒啊,館子裏的廚子要有酒,早自個兒喝了,哪裏會讓他招呼了去啊。

秀娘給自個兒倒滿酒,也給給楚戈也續上了一杯,“也沒見過你這麽實誠的,別人和一大杯,你喝酒不會就抿一小口麽,跟着我往下倒幹啥,這杯咱慢慢喝,啊?”

楚戈嘴裏辣得難受,心裏有些不解,以前秀娘不是老誇他實誠,咋這會兒他實誠了,秀娘倒是埋怨他了。

不過秀娘輕輕柔柔的跟他說話,他覺得這樣也好着哩,只木木的應了一聲兒……

他們倆人吃完了,秀娘便收拾碗筷去洗,楚戈幫着收拾,等忙活完了,他便說要帶秀娘到旱池子那去,今兒是年三十,全村的人都去那塊放炮仗。

說實在的秀娘還真不想去,她就琢磨着在家裏和楚戈倆人一塊待着,就算是唠唠話也好哩。

但是看到楚戈那興致勃勃地樣子,她也只得答應了,回屋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

這會兒大夥兒都吃完了,全都提着燈籠出來往旱池子那邊去,有些沒帶燈籠的就借着人家的光走道了,樂樂呵呵的跟人家唠上了還。

秀娘這邊的道不寬,平時還好,如今大夥兒都出來了就有些擠了,楚戈拉着秀娘的手,讓她走到牆邊,護着她往前走。

楚戈這一舉動讓秀娘有些驚訝,平日裏別的不說,她就算是靠的近些跟這個直愣子說話他都會臉紅哩,更別說是牽着她的手了。

這會兒許是借着酒勁兒,楚戈膽子稍大,又見出來的人多,怕秀娘碰到走散了,這才牽着她的手的。

秀娘看着楚戈剛毅的側臉,菱唇微翹,反正這會兒天晚,任誰也瞧不見,就這麽走上一段也挺好的。

差不離過了一袋煙的功夫,楚戈跟秀娘便到了旱池子那塊,這裏果然不比平日冷清,村裏人來了大半,皆是攜妻帶兒的。

大些的娃子湊在燈下,點鞭炮放炮仗,歡情跑來跑去,好不熱鬧,大人們則難得湊一塊唠話。

楚戈怕人多擠着秀娘,就站在邊上看着,秀娘瞧見小香兒楚安也出來了,沈氏跟楚老爹在跟幾個老輩閑唠,唯獨不見文氏。

也是,文氏都這個時候了,還是不要到人多的地方來才好,橫豎她們這會兒住在旱池子那兒,站在院子裏看也是一樣的。

“跟前的,讓一下,擋到我路了。”

秀娘正瞧得歡情,一個沉悶的聲音從她後面傳來,她回頭看去,一個半老頭子沉着臉站在她身後,手裏提溜着一個馬紮。

楚戈也回過頭來,看到來人笑道,“李老伯,你也過來了。”

那老頭看了看楚戈還有秀娘,“嗯,楚戈是你小子啊,帶你媳婦兒出來啊。”

楚戈憨笑的點了點頭,“李老伯,這是秀娘,秀娘,這是李老伯。”

秀娘随着楚戈叫道,“李老伯好。”

那老頭從哼唧了一聲,“嗯嗯,好好,前面的一邊去,一邊去,給老頭我讓個道!”

那老頭說着就從楚戈秀娘跟前擠過去,秀娘往後幾步倒是差點摔一跤,好在有楚戈拽着她。

楚戈看了秀娘一眼,“那是村裏的李老伯,咱村裏的木匠,人不錯,手藝十裏八村都有名,只是這脾氣……”

秀娘看着他一笑,顯然這個李老伯以前常照顧他,要不他也不會這麽說。

她心裏明白,只笑,“只是這脾氣不好是吧。”

楚戈知道秀娘明白,心裏不知咋的滿樂呵的,以前常看戲臺上唱啥心意相通啥的,估摸着就是這樣了。

他木木的點了點頭,“李老伯這人的脾氣是怪了些,但是他人不錯,早先我剛搬到下陽村來,上山砍柴,見李老伯就一個人,還背着一捆柴禾,便連他的份兒也一起背回去了,路過咱家,我先放下一捆,李老伯見我屋裏沒啥家物什,就與我做了些桌椅木櫃啥的。”

秀娘聽了一笑,“早先我就覺得咱裏屋那張木床結實耐用,合着是出自李老伯的手。原先我還以為是你在鎮上買來的,瞅那做工,确實是不錯。”

楚戈瞅着她也是憨憨的笑了,他牽着她的手,“秀娘,咱在這走一圈吧。”

他們倆人繞着旱池子外頭走,那人少些,秀娘對楚戈說道,“那李老伯給你置辦了家物什,你沒好謝謝人家麽。”

楚戈道,“我有啊,我隔幾天打了獵物,還拿着銀子去找李老伯,可我上門去了,才一說這事兒,李老伯就把我趕出去了。”

秀娘一愣,“為啥?你難不成嫌你的銀子拿的少了?”

楚戈道,“那倒不是,李老伯不拿我的銀子,只說他給我置辦那些家物什不是拿來賣錢的,他要還帶着銀子來,下次就不叫我進門了,就這麽的,到這會兒我這銀子還沒給李老伯。”

秀娘是知道楚戈這性子的,他不想賒欠李老伯的好意,可這李老頭總不領情,楚戈老惦記着也是難受。

說白了,這個李老頭就是個怪人,他要是瞧見順眼的人,怎麽着都行,幹活不給錢也成,要是不順他的心,那是怎麽着都不成的。

秀娘想着與楚戈說,他不想白白受人恩惠,那李老伯不也是一樣麽,何況來日方長,以後再找機會給他就是了。

楚戈聽了,也只有這樣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