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只有她來唱紅臉了
秀娘在竈裏忙活着,算着今兒有幾個人吃飯,李老伯昨兒不知咋了要回村一趟,秀娘就讓一個夥計把李老伯送回去,在下陽村等幾天,等李老伯啥時要來了,再把他接回來。
這事兒當時是楚戈交代的,那夥計還嘟囔哩,說李老伯要是不回來了,那他得一直在下陽村待着啊。
說實在的,那會兒她真真覺得這夥計是得寸進尺了,當着楚戈的面就把他訓了倆句,他歇幾天在李老伯家裏,不幹活不說,工錢照拿,還這麽不知足!
楚戈倒是會做和事老,見她來氣,倒是反過來勸她,那個夥計尋個眼不見的空就溜了。
秀娘氣還沒順,見人跑了,就埋怨開楚戈了,說他這個當掌櫃的實在太好說話了,交代夥計一件差事,人家還敢當着他的面挑肥揀瘦的!
楚戈只是笑了下,全當沒這回事兒,他說大夥兒窮苦出生,都是讨口飯吃,沒必要擺架勢吆五喝六的。
秀娘知道楚戈原先也給作坊當過夥計,後來顧不上家裏就辭工了,想來當初沒少受那些掌櫃的欺壓,所以如今他做了掌櫃,與那些夥計感同身受,自然各方面都放得寬些。
可這是倆碼事,別的地方她不知道,但是在雙陽鎮,他們倆口子這作坊算是最有人味兒的了,工錢不少,夥食還好,最起碼頓頓有肉,楚戈如今是掌櫃了,這做掌櫃的也該有個做掌櫃的樣子麽。
琢磨着秀娘嘆了口氣,舀了幾碗大米下鍋,還是劉氏說的對,竈裏這邊再雇上三個婆姨。她抽出身也好幫襯楚戈一把。
“呦,秀娘妹子你回來了,今兒晌午咱吃啥啊?”
季老六一進門先往竈裏瞅,見秀娘妹子在竈裏忙活了,間笑麽呵的問了一句。
秀娘拿着倆大白菜出來,越過季老六往後瞅瞅,待看到楚戈了。便笑道。“六哥,今兒晌午咱吃醋溜白菜,紅燒肉。”
“呦。這敢情好啊,要是能就倆口小酒的話……”
季老六佯裝端着酒杯往嘴裏一送,滿意的笑了倆聲兒,“哎喲。那真的是美得很。”
秀娘也是一笑,徑直往井邊走去。“六哥,你當心讓六嫂聽到了,把你煙袋鍋給搶了。”
季老六也不在乎,嘿嘿笑了倆聲。回頭指畫夥計把那一車廢木料擱屋子裏,其實他們一早是拉了倆車木料的,這會兒卻只帶了一車回來。
楚戈來到秀娘身旁。幫她把井邊的木盆放下,打開井蓋給舀了一桶水上來。
秀娘勾過一把凳子坐下。将白菜葉子掰開擱水裏,瞅着夥計們都在搬木料,就問楚戈,“今兒拉了幾車木料?”
楚戈蹲下來幫秀娘擇菜,“倆車,另外那車我送到曹大哥那裏去了。”
秀娘應了一聲,看了楚戈一眼,“今兒跑了一上午了,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水去。”
“不用,”楚戈說着握住秀娘的手,将才要起身的她輕輕拉住。
看楚戈這個樣子好像有話要說,秀娘便坐下來,“咋了?”
楚戈便與她說,說想出去倆天,這會兒後街那些木工作坊都知道他是楚家木坊的掌櫃的,最近這幾次去收木料,他們總是漲價,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往後還要漲,他想到跟季老六到臨縣去,聽說那裏也有不少木坊,不過不是造家具的,而是上山伐木,給那些造家具的店鋪送木料的。
聽楚戈說的一大堆,秀娘知道楚戈是想到外面走走,看看臨縣那些伐木作坊的木料咋樣,攤上運費拉到這邊來劃不劃算,要不這邊的料子一直在漲,要是那些木坊不想把木料賣給他們了,那到時他們的處境可是很難看的,畢竟同行如仇家,他們雖說買賣的不是一樣的,可說到底都是在木疙瘩上掙飯吃,也算是半個同行。
且她家的買賣一天比一天好,那些木坊不久也會知道她是用他們家的廢木料在造板子,到時他們心裏能舒坦麽,她變廢為寶,而且是用他們家不要的廢木料掙了錢,他們能不眼氣麽。
還好楚戈想到這一茬,秀娘很是贊同,便問他,“那你打算啥時走?”
楚戈道,“越早越好吧,貴喜昨兒又說要一百多個板子,最好能給他籌夠二百個,他這次要跟狗子他們去遠一些的地方吆喝買賣,讓咱給備着多些,對了,上次的賬他結算清了,這次他說要去的遠來回時日長,來拉板子的時候給咱先付上一半的錢。”
“貴喜也知道咱這裏人手不夠,提前倆天跟咱說,在這三四天之內給造出來,他如今搭噶的人多,能籌齊人一塊出去不容易,讓咱想想法子。”
秀娘把摘好的白菜壓倒水裏,聽到楚戈說要二百個板子有些犯難,如今櫃上一天下來少說也能出三四十個,加上外鄉來的那些擔貨郎,他們一次也是要十來個板子,這樣算下來,一天就要出百十來個板子。
可這會兒作坊裏每天造的板子也就一百一二,這要是先緊着鋪子裏的,那貴喜的就耽誤下了,要是只忙活貴喜的,那她鋪子這倆天就沒法買了。
楚戈也是想到這茬,才跟秀娘打商量的,秀娘琢磨了一下,問楚戈今兒收的木料,還有原先剩下的那些,夠用幾天,也就是能造出多少個板子來。
楚戈說院子裏的木料夠着哩,要造二三百個板子沒啥問題,就是時間不夠。
秀娘想了想,回頭瞅瞅院子裏,李老伯帶了一個夥計走,這回兒算上楚戈季老六,還有六個人,他們如今比較閑在,只有過了午晌,日頭不那麽高的時候在院子裏造板子,早晌就在忙活別的。
她拽了拽楚戈,讓他附耳過來,與他說了幾句,楚戈聽了微微皺了皺眉,“秀娘,這樣不大好,大夥兒鄉裏鄉親的……”
秀娘正想跟他說啥,那幾個夥計趕好把板子搬完,出來瞧見這小倆口正說悄悄話着哩,立馬就跟着起哄上了。
打趣啥的一句接着一句,就差說葷段子了,秀娘扯扯嘴角,看了楚戈一眼便低頭洗菜,她啥也不用說了。
楚戈有些遲疑,瞅着這幾個平日裏與他合得來的夥計,大夥年齡相當,能說到一塊去,可這會兒秀娘卻要他擺出掌櫃的的架子訓斥他們幾句,他還真是張不開嘴。
但是秀娘也說了,他如今是掌櫃的了,不能總是跟這些夥計嬉嬉笑笑,要不真到該說話的時候,他說起來是沒人聽的,就像前天那個夥計一樣,讓他拿着工錢送李老伯到下陽村去,他還敢跟他挑事兒,那以後這後院真不知該咋樣了。
可是楚戈總想着他也是當過夥計的,知道讓掌櫃的壓制着這是個啥滋味,所以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夥嘻嘻哈哈過就得了。
不過這會兒他也看到了,手底下這些夥計确實有些沒大沒小的,其實平時大夥兒咋說都成,但是他們這會兒說到他們倆口子上了,且把秀娘也牽扯進來,雖說是玩笑的話,可他也是不願意。
想到這,楚戈站起身來,大聲道,“大夥兒靜一下,先聽我說。”
院子裏的夥計鬧哄了幾下倒真是靜了下來,站到大樹底下乘涼去了,可嘴也沒真的閑着。
“哎喲,到底是咱的大掌櫃的,說的聲兒就是大。”
“是哩,大掌櫃的,你不說這麽大聲我們哥幾個也聽見啊。”
“可不麽,楚哥,你再把我們秀娘姐給吓到,晚上讓你跪搓衣板子,趕好咱院子裏也不缺啊!”
楚戈看着前面那幾個笑鬧的夥計,他清了清嗓子,“大夥聽我說,前天鋪子接了筆大的單子,咱們這倆天得把院子裏還有庫房裏的板子都趕出來,今兒得到掌燈才能歇工!”
院子裏的夥計一聽這話,頓了頓,随後便是抱怨開了,只是不敢太大聲罷了,有倆個能跟楚戈說的上話的夥計就大聲嘀咕出來,說他們家裏的事也是一大堆,讓楚戈跟那個買主說說給寬餘個幾天,這一天幹到不早,不累死人麽。
有人帶頭說了,後面的人自然也要跟着說倆句,季老六在一旁瞅着,想搭話也搭不了啊,那楚戈不還沒說話呢麽,他張嘴算是什麽檔子事兒麽。
秀娘洗好菜甩甩手,直起身來瞅了下那幾個鬧哄哄的夥計,又擡頭看了楚戈一眼,楚戈這會兒在她的前面,瞧不出喜怒。
她也知道楚戈這性子,心腸最是軟,他不會端架勢訓斥那些個夥計的,他也拉不下這個臉來。
今兒是出了貴喜這個事,貨要的也急,她不過就是想讓楚戈看看,他要總是對那些夥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等到了真正要緊的時候,那些人壓根就不會聽他的。
既然楚戈做不來壞人,那就只有她來唱紅臉了!
秀娘在圍腰上擦幹淨手,正想起身跟他們說道說道,就聽楚戈說了一句,
“有誰嫌晚的,可以提早歇工,一會兒到我這來說一聲,打明兒也可以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