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少年生得絕妙
用過早飯,阮想想夥同蘇淺鸾一道出府,冷竹和小桃子緊随其後。
冷竹腰佩寶劍,在外人面前跟蕭莫離一個德行,面冷話少,像是誰都欠他銀兩似的。
小桃子是蘇淺鸾的貼身丫鬟,性子也像極了自家主子,大大咧咧,沒心沒肺,見到冷竹就叽叽喳喳說個不停,如同一只懷春的小麻雀。
蘇淺鸾一襲白衣手持折扇,玉樹臨風俊美潇灑,她領着阮想想鑽狗洞,大道理說得一溜一溜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不經風雨何見彩虹?”
阮想想一臉的生無可戀,“東西南北四道門,夫人為何執于狗洞?”
大半個身子鑽進狗洞裏的蘇淺鸾,猶如弦上待發的箭,已然沒了回頭路,“想想,你還是太年輕了,不知人心險惡,現在世子府的每道門都被你的追崇者堵死了,你若這般大搖大擺走出去,恐怕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夫人,小姐走了。”小桃子忍不住打斷自家主子。
“啊?”蘇淺鸾一個猛回頭撞上牆,疼得她眼淚流了出來,她堅強地吸了吸鼻子,“小姐去哪兒了?”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又軟又糯的小奶音,天真無邪,“夫人,想想在這裏呢。”
蘇淺鸾擡頭。
阮想想正站在花壇外面笑眼眯眯地望着她。
“你怎麽出去了?”
阮想想小手往後門方向一指。
“他們沒認出你嗎?”蘇淺鸾伸長脖子望過去,雖說距離有些遠看不明,但隐約還能聽得嘈雜聲,想來定是圍了不少人。
阮想想無奈地小手一攤,“他們追崇的夜珠郡主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大美人,又不是我這個渾身上下沒二兩肉的小短腿。”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蘇淺鸾恍然大悟地一拍腦門,“是我想太多了。”
不是想太多了,是根本沒動腦。
阮想想看穿不拆穿,她将蘇淺鸾拉出狗洞,掂了掂自己的小布袋,細碎的銀兩叮當作響,她沒忍住地噗嗤笑出聲,“夫人,爹爹給了想想好多嫖、資,我們今日定要浪盡興才是!”
蘇淺鸾握住折扇一笑,“想想勇敢浪,後娘永相随。”
鑽出小巷,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由青石鋪成的大街從阮想想腳下延伸出去,她伸長脖子四下張望,街道兩旁是五花八門的鋪子,門前吆喝聲此起彼伏,寬袖長袍的行人絡繹不絕,可是要比雲清鎮熱鬧繁華多了。
“想想來京這些日子還沒出過門嗎?”蘇淺鸾生在商賈之家,家中禮數并不嚴厲,不像京城那些官宦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關在閨閣裏繡花讀書,而她不一樣,打小混跡在市井之間,可是學了不少看家本事。
後來嫁給了蕭莫離,蘇淺鸾不得已收斂,一個月頂多出門三四次,其他時間就窩在府裏一哭二鬧三上吊。
為了蕭莫離,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夫人,我們終于解放了,不是嗎?”阮想想看出蘇淺鸾的落寞,拉着她奔向一家賣糖葫蘆的小攤前面,“爹爹,想想要吃糖葫蘆。”
蘇淺鸾轉了轉手裏的折扇,反應賊快,“吃!吃大串的!兩串夠嗎?”
阮想想乖巧:“夠了,謝謝爹爹,爹爹真好。”
這般父慈女孝的名場面,小桃子深受感動淚流滿面,他們小姐終于迎來了彩虹,她扯過冷竹的袖袍擦眼角。
冷竹冷着臉給她拽回去。
小攤老板收過碎銀遞上糖葫蘆,眼睛盯着阮想想眉間的美人痣,由衷地贊嘆道:“公子真是好福氣,小小姐是老朽今日見過的美人痣花钿妝最好看的一個了。”
經提醒,阮想想這才注意到街上的女子,不管年長或是年輕甚至小女孩,她們眉間都畫了一點美人痣……
夜珠郡主已經成了大夏女子争先效仿的風潮了嗎?
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走在了這個時代潮流的最前端!
“這是我兒子。”蘇淺鸾謹記蕭莫離在梨苑的交代。
小攤老板賠笑道:“小少爺生得真是絕妙呀。”
阮想想一邊舔着糖葫蘆一邊細品老板形容她的那個詞,走出好遠,她終于品出味道,是在罵她不男不女,她立馬作出兇狠狀瞪回去。
小攤老板朝她咧嘴一笑。
阮想想:“……”
吃完糖葫蘆,阮想想開始欣賞古代城裏人的生活,不像現代人那般火急火燎,他們過得悠然自得一些,看起來就沒有什麽壓力,哪兒像現代人——不是車貸就是房貸,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盞茶時間,阮想想他們到了京城最繁華的朱雀街,遠遠地她就聽到有人在招呼:“公子裏邊請呀。”
循聲望去,她個頭小,看得不夠真切,影影綽綽一大片,好多的花姑娘啊!。
“爹爹,那就是風月樓嗎?”阮想想拉了拉蘇淺鸾的袖袍。
蘇淺鸾收好折扇插進腰間,彎腰下去抱起阮想想,“是醉夢樓。”
阮想想看到挂在二樓的鑲金牌匾,上面赫赫然刻着三個大字——醉夢樓,她盯了一瞬,有些不解,“大白天的生意就這麽好,竟然不是夏國第一青樓?”
“想想涉世未深,其中奧妙自是不懂,”蘇淺鸾抱着阮想想往醉夢樓走去,到了門口立馬有花大姐上前扒拉她。
“這位公子請留步。”花大姐大紅嘴巴嘟嘟,眼睛比鈎子還毒,朝蘇淺鸾瞅上幾眼,就看出她的女兒身。
蘇淺鸾是老江湖了,不慌不忙地撥開她的手,從懷裏抽出一張亮锃锃的銀票,漂亮又潇灑拍上花大姐的臉,“嗯?”
嗓音壓得低沉,還拖長了尾音。
阮想想聽了都想鑽被窩,更別說花大姐了,抓過銀票哈喇子流下來。
“公子裏邊請,牡丹姑娘二樓天堂廂房伺候。”
蘇淺鸾俊眉輕挑了挑,唇角勾出一抹邪笑,往醉夢樓二樓走去。
一路上花姑娘撲面而來,暗送秋波,眉眼勾魂,蘇淺鸾臉不紅心不跳,唇角的弧線深了兩分,笑意漫不經心又妖冶邪魅。
阮想想被她帥了一臉,小短腿都軟了,湊到她耳邊小小聲:“夫人今日真是光芒四射呢。”
蘇淺鸾會心一笑。
她就像一只困久了的金絲雀,只有飛出籠子才是她的世界,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
自信的女人方能展現真正的自己,蕭莫離要是看到這樣的蘇淺鸾也一定會心動吧?
“夫人,恕想想直言,你應多多心疼爹爹才是。”阮想想突然提及蕭莫離。
蘇淺鸾不明所以,“如何多多心疼?”
“爹爹是朝廷命官,是陛下的得力幹将,他公務繁多每天都很忙的,自然沒有很多時間陪夫人。”
“我知道。”蘇淺鸾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太矯情了?
這時,阮想想卻突然話鋒一轉,“所以在爹爹忙的時候,夫人就該去約會其他男子,不能總讓爹爹受累……”
“啊?”蘇淺鸾懷疑自己的耳朵瞎了。
阮想想捧起蘇淺鸾的臉,最後說道:“夫人要做一個懂事的美女子。”
“小姐,這話要是大人聽了去,心裏一定會很難過的。”冷竹深知自家小姐不是一般人,別看她腦袋瓜小小的一只,卻都是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但引、誘自己的後娘翻牆給自己的爹爹戴綠帽子是不是有點過了?
“占着茅坑不拉屎,爹爹不該難過的,”阮想想趴在蘇淺鸾的肩上,望着冷竹眯眼一笑,“我看叔就不錯。”
“小姐饒命。”冷竹吓白了臉。
“小孩子玩笑,冷竹你也信?”蘇淺鸾嘆氣,“蕭大哥要有你一半天真就好了。”
上了二樓,天堂廂房的牡丹姑娘開門迎客,雖說穿着暴露,但舉止還得體,畢竟青、樓行當有規矩,白日賣藝不賣、身。
牡丹姑娘在裏屋輕撥琴弦唱小曲,蘇淺鸾跟阮想想坐于窗前飲酒暢聊,冷竹懷抱寶劍站于一側,小桃子津津有味地吃糕點。
各司其職,莫名和諧。
“叔,逃走的刺客都抓回來了嗎?”阮想想突然問道。
冷竹警惕地往裏屋瞥了眼,蘇淺鸾看出他的擔心,“要想在京城這一行當立足,她們嘴巴比我們想象中嚴多了。”
“昨日抓回兩名關進東廠,夜裏大人親自審訊過了……”冷竹頓了頓,“奈何都是死侍,到最後也沒問出什麽。”
“爹爹問了什麽?”阮想想好奇。
“幕後主使。”
“不是南風霁嗎?”阮想想轉念一想,“難道是有人栽贓嫁禍?”
“大人正有此意。”
阮想想沉默了。
如果不是南風霁,那又會是誰呢?
敵人在暗處她卻在明處,這種感覺真是教人撓心撓肺。
“紙包不住火,但凡他有行動,就會露出馬腳,在此之前,蕭大哥定能護你周全。”蘇淺鸾安慰阮想想。
阮想想贊同地點頭。
雖說蕭莫離不是她的親爹,但也抵不住他對楚昔洛的癡情,自然會竭盡全力地護她,這一點阮想想還是很有自信的。
“夫人,我們今日不去風月樓了嗎?”說起刺客,阮想想腦子裏立馬浮出軟軟趴在床頭吐得肝腸寸斷的畫面,她必須盡快求得解藥才行。
蘇淺鸾握着酒盞倚上窗臺,舉目望去,悠悠道:“風月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