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太費酒了
阮想想将“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江湖義氣演繹得淋淋盡致,讓人看了心肝脾肺都在顫。
小小年紀已有如此造詣,長大了那還了得。
慕容蘇傾看到了希望。
自己未能實現的夢想,就由孩子替他完成吧。
激動地從軟榻上下來,飛奔過去抱起阮想想,一臉自豪地舉高高,“我兒慕容想想,天賦異禀骨骼清奇,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練武奇才,将來必是有作為的大豪俠。”
阮想想手裏的匕首“叮”掉到地上,小胖手濕噠噠都是冷汗,“爹爹可以放了他們了嗎?”
慕容蘇傾将阮想想摟進懷裏,心肝寶貝兒地一樣蹭着,而後豪氣萬丈地一甩袖子:“我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兄弟們上酒。”
美少年聽令從軟榻底下撈出二十幾壇醉花釀,整整齊齊地排成隊,就像在操場升國旗的少年隊員們,脖子上的紅領巾飄飄。
阮想想有不好的預感,這是要喝死朋友們呀!
慕容蘇傾過于熱情,揀起其中一壇醉花釀,笑吟吟地走向蘇淺鸾,将人從地上拽起來,捏住對方的下巴,直接往她嘴裏灌酒,“來來來,喝完這一壇,還有三壇……你們傻看着作甚?快請朋友喝酒呀!”
黑衣打手有樣學樣很快上手,把冷竹和小桃子伺候得巴巴适适,高興得話都說不出來,上了頭就輕松多了,他們自個兒抱着酒壇子喝得臉紅脖子粗。
阮想想:“……”
一切發生得太禿然了。
月上柳梢頭,酒約黃昏後,等他們喝盡興已是三更天,阮想想睡了一覺醒來,看到一屋子的酒鬼在走直線,砰砰砰撞了頭,他們指着對方哈哈大笑,她像是進了瘋人院。
此處不可久留,阮想想溜之大吉,手腳并用爬出畫舫,瞧見坐在船頭吹冷風的慕容蘇傾。
她傻眼了。
男子白衣飄飄,三千青絲飛揚,舉目遠望天邊的月兒,銀輝泠泠籠在他身上,襯得他愈發的缥缈和不食人間煙火,仿若是誤入凡間的月宮嫦娥。
跟方才那個勸人喝酒不準蘇淺鸾養金魚的糙漢子完全判若兩人——那些熱鬧統統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深夜時分獨自舔舐傷口的悲情人。
“爹爹?”阮想想走過去拉拉慕容蘇傾的衣袖,仰着小臉蛋心疼地問他,“你想娘親了嗎?”
慕容蘇傾盯她一瞬,一本正經道:“我想吐。”
阮想想:“……”
慕容蘇傾撫着胸口,難受得很,“但我吐不出來。”
阮想想嘴角抽搐,呵呵地賠笑道:“爹爹酒量好棒哦。”
慕容蘇傾拍上她的後腦勺,抿唇一笑,怪不好意思的,“這就是專業選手和業餘選手的區別。”
阮想想終于搞明白南風霁是怎麽在慕容蘇傾身上花光所有積蓄的了。
美人兒太費酒了。
一畫舫的人全部喝癱了,最後只剩阮想想跟慕容蘇傾,他們拍拍屁股一點留戀都沒有地回風月樓睡大覺。
老鸨提前收拾了兩間客房出來,阮想想就睡在慕容蘇傾的隔壁,躺上床各種烙大餅地睡不着。
明天慕容蘇傾就要開始營業了,也不知道南風霁會不會現身?
他既然派人刺殺她,那解藥定然不好求……要不一命換一命?
一輩子不能幸福,她倒是不多在意,只不過……見到心上人就吐,這個怪讓人惡心的。
思來想去,還是另做打算好了。
阮想想打了個哈欠,終于有了些困意,剛準備睡就聽到有人在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卻不是那種嬌滴滴的,而是……嘶啞得可怕,像是直接從喉嚨裏刺穿出來。
回蕩在耳邊久久不散,瘆得慌。
阮想想猛地睜開眼睛,屋裏沒有電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清清冷冷地鋪在床前,映出一道很長很長的黑影。
她打了個哆嗦,抓緊手裏的被角。
“你,你是誰?”像青樓這種風月場所,除了情情愛愛歡聲笑語,更多的還是幽幽怨怨女子的不如意,她們在這裏埋葬了自己的青春,還有……命。
那人不作答。
女人的哭聲依舊萦繞在耳邊,阮想想頭皮都麻了,她扯掉頭上的帽子,轉頭望向窗戶。
那裏站了一個人,因為隔着窗戶,她也不知是男是女,亦或者是人是鬼。
“你再不走的話,我就要喊人了。”阮想想作出兇狠地威脅他。
那人突地笑了一聲。
阮想想的小短腿癱了一灘水,不是他笑得有多詭異,而是……她左耳朵是哭聲,右耳朵是笑聲。
一個人怎麽能同時發出兩個聲音?
阮想想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抄起瓷枕頭護在胸前,大喝一聲:“是人是鬼,有種你過來呀!”
一陣陰風拂面而來,阮想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輕笑聲再次響起,不過這次似乎很近。
阮想想吸了吸小鼻子,聞到一股熟悉的冷香,她一下睜開了眼睛,看到躺在自己身側的夏瑾楚,她差點一錘子給他砸過去。
“軟軟?!”
夏瑾楚轉過身子面向阮想想,單手撐着額角,笑意綿綿地望着她。
阮想想條件發射地捂住自己的臉,“快別看我!”
“嗯。”夏瑾楚壓低了嗓音,滿滿的寵溺味兒,“我沒看。”
阮想想這才放下手,借着朦胧月色看他,原來少年閉上了眼睛,卷翹的睫毛微微發顫,不點而朱的薄唇勾着笑,兩道劍眉往上輕挑……整個五官都在笑。
煞是好看。
“你從窗戶進來的?”阮想想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眉眼彎成月牙狀。
“嗯。”夏瑾楚笑着點頭。
“你輕功很好?”阮想想趴在床榻上,小手支起俏麗的小下巴,好奇一問。
“嗯。”夏瑾楚像是能看見似的,他學着阮想想的姿勢,跟她一起趴在床上,雙手認真地拖着下颚。
“既然如此,”阮想想眼珠子溜溜地轉了轉,秋後算賬,“那天在林子裏你為何不背着我飛呢?”
還要她扛着他跑?
“不是沒那個機會嗎?”夏瑾楚無奈道。
“怎麽沒機會……”話到一半,阮想想突然想到那個時候她确實沒給他機會,尴尬地幹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你方才為何裝神弄鬼吓我?哭得那麽凄慘,可是吓壞我了。”
她剛剛是真的怕了,現在小短腿還軟着呢,跟兩條小泥鳅一樣。
夏瑾楚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沒事兒了,軟軟陪着你。”
“不是你,”阮想想反應過來,小胖手指了指隔壁,“是慕容蘇傾?”
“喝多了,耍酒瘋。”夏瑾楚轉過身子平躺在床榻上,仍是不敢睜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偷看,再念到晚上吃得較多,要是吐了惡心到想想怎麽辦?
阮想想卻是肆無忌憚,偏着小腦袋盯着夏瑾楚,他臉上的撞傷已經痊愈,一點疤都沒有留下,皮膚又細又嫩,在夜裏泛着水光,宮裏的藥膳就是頂好,“大皇子待軟軟極好吧?”
從皇家獵場回京那天,夏瑾軒也不知抽什麽風,非要帶夏瑾楚回宮裏療傷,夏瑾楚自然十萬個不願意,兩人最後就差打一架了,還得阮想想站出來打圓場。
當時情況是這樣的——夏瑾軒脾氣火爆,說不到兩句就拔了身邊侍衛的佩刀,以此威脅夏瑾楚立刻馬上滾出阮想想的馬車。
夏瑾楚卻偏偏不聽,還要火上澆油,翹着二郎腿優哉游哉地哼着小曲兒。
夏瑾軒都快氣炸了。
他還對他笑。
夏瑾軒有一種自己帶着千軍萬馬呼嘯而來,對方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憋屈勁兒。
阮想想跟着幹着急,拉住夏瑾軒的袖袍,“別別別……”
“軟軟,本皇子數三個數,一,二……”
“三!”是夏瑾楚喊出來的。
“豈有此理!”夏瑾軒又往前沖了好幾步,阮想想險些沒有拉住他,苦口婆心地繼續勸道:“別別別,上,上,別,別不上啊!”
打弟弟要趁早,大皇子怎麽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阮想想都快急死了。
……
“大皇子待想想也是極好吧?”夏瑾楚吃味兒很久了,想想只能跟他好,其他人都不行,包括自己的皇兄。
“好嗎?”阮想想呵呵一笑,“說好跟我一塊兒逛青樓,還不是回宮就忘幹淨了。”
夏瑾楚勾唇一笑,陰恻恻的,“大皇子日理萬機嘛。”
實則是他背地裏使了點小手段,惹惱了夏烨熠責罰夏瑾軒關禁閉。
阮想想沒再說什麽,她要看看這厮到底多能演。
隔壁慕容蘇傾還在哭鬧,但她卻沒有那麽怕了,應該是夏瑾楚陪在身邊讓她有了安全感。
困意襲來,阮想想閉上眼睛就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一團溫暖包裹着自己,還很香,她往深處鑽了鑽。
夏瑾楚抵上阮想想的小光頭,下颚感覺到有些許的紮人,他低頭打量一番,喃喃地自言自語道:“想想頭發長長了一定是大美人。”
日後可要看得更緊了。
月光透過窗戶輕紗一般地籠進來,映出床榻上的兩人相偎相依的樣子,溫情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