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絕情
夏小八的那句話,讓阮想想怔在原地,待走出了禦花園,她才緩緩地回過神。
“你為何回京?”
夏小八跟夏瑾楚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所以她到底為什麽不能回來?
阮想想原以為自己對這兒熟悉透了,可現在卻發現并不是那麽一回事,她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了。
到齊王府已是傍晚,夕陽西落,橙輝漫天,映在夏瑾楚的俊臉上,襯得他面部線條柔和了不少,而阮想想卻只看到了冷硬和疏離。
清羽公主見到阮想想很是歡喜,笑盈盈地拉着她坐到石桌前,一臉的雀躍和熱情:“郡主來得正巧,阿楚剛剛做了些吃食,這是他第一次下廚,也不知道味道如何,郡主這些年游玩列國,自是吃了不少美食,評價吃食這塊一定比我強。”
阮想想掃了眼桌上的菜色,看起來就很有食欲的樣子,她偏頭對夏瑾楚笑了笑,“齊王好手藝,第一次下廚就這般厲害。”
“郡主謬贊。”夏瑾楚面無表情,冷漠至極。
“郡主快嘗嘗。”清羽公主一臉期待地望着阮想想。
阮想想執起玉箸夾了一塊粉蒸白肉,微微一笑,“味道很好,只不過比尋常白肉辣了一些。”
清羽公主羞答答地揪着手指,“我也不知為何,近日很是喜歡吃一些辣味的東西,阿楚這才多加了些辣椒。”
阮想想被秀了一臉,但仍是淡定,手裏的玉箸一轉,又嘗了嘗松鼠桂魚,“這個怎麽又是酸味重了些?”
“不只是辣味,酸味我也很喜歡。”清羽公主又道。
阮想想笑着放下玉箸,擡眼望去清羽公主的肚子,“酸甜都喜歡,想來公主懷了龍鳳胎呢。”
“真的嗎?”清羽公主果真是孩子脾性,別人說什麽,她就信什麽,眼睛亮堂堂的,清澈美好,她轉身過去抓住夏瑾楚的手,激動道:“阿楚,郡主說的話,你聽到了嗎?我懷的是龍鳳胎呢。”
“嗯,聽到了。”夏瑾楚微微低下頭,伸出另一只手将清羽公主臉側的碎發撥到了而後。
這一幕真是美妙極了。
夏瑾楚不是不溫柔,他只是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一個人。
阮想想的心突然很不舒服,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
不得已打斷兩人,她只想快快離開這裏,“這是皇貴妃娘娘托我帶給清羽公主的桂花酥。”
“阿楚,是桂花酥耶。”清羽公主一聲驚呼。
夏瑾楚輕撫着她的後腦勺,“在北疆時候,你不是一直想吃嗎?”
清羽公主迫不及待地揭開食盒蓋子,盯着裏面的桂花酥流口水,“誰叫你老是饞我。”
說着,她又去看阮想想,就像閨女跟母親告狀一樣,“郡主,你不知道阿楚有多壞,他總是變着花兒地跟我念叨皇貴妃娘娘做的桂花酥有多好吃,偏偏我又吃不到,心裏肯定是惦記了。”
阮想想笑,“是嗎?”
她是想問——他跟你說起桂花酥的時候,有沒有提過一個小女娃?
但她終于問不出口。
畢竟清羽公主已經懷了龍鳳胎。
“嗯嗯,阿楚可是讨厭了!不過看在桂花酥的份上,我就原諒阿楚好了。”清羽公主歪着腦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狀,小模樣真是可愛極了,“阿楚,我要開動了哦。”
“且慢!”夏瑾楚卻将她打斷,從懷裏拿出布袋子,展開,裏面是一排銀針。
阮想想眨了眨眼睛,笑着問道:“齊王這是何意?”
懷疑她下毒嗎?
“清羽身懷有孕,還望郡主見諒。”夏瑾楚抽出一枚銀針。
阮想想面上風輕雲淡。
實則在心裏罵了一聲娘。
見你妹的諒!老娘給你臉了是吧?!
而就在阮想想幾欲暴走的時候,插入桂花酥的銀針,它一點一點地變了顏色。
他媽真的有毒呀!
這下尴尬了!
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阮想想脫口而出:“不是我!”
可夏瑾楚根本不聽,拔劍,架上阮想想的脖子,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帥得飛起。
脖子上的寶劍有多涼,阮想想的心就有多涼。
他以前待她好到讓人産生錯覺,她就是他最心疼的珍寶,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此時,他卻與她刀劍相對,他想要了她的命。
“阿楚,你這是作甚?”清羽公主抓住夏瑾楚的胳膊,着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是夜珠郡主呀!你小時最好的朋友,你對她拔劍幹嘛?”
“她想害你。”夏瑾楚冷冷道。
“一定是誤會,郡主是好人,她怎會害我!”清羽公主帶着哭腔央求夏瑾楚,“阿楚,你相信我好不好?”
“清羽?”夏瑾楚眸光微動,他動搖了。
但他動搖只是因為相信清羽,跟阮想想一點關系都沒有。
認識到這點,阮想想只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齊王,你殺了我吧!”我他媽不想活了!活着太他媽累了!
夏瑾楚咬牙,“別以為本王不敢動手。”
“那就動手吧。”阮想想笑吟吟地看着他。
夏瑾楚在她眼瞳裏看到自己的倒影,往日種種浮現在腦海裏,他持劍的手微顫。
“齊王,我幫你。”阮想想笑臉不變,不着痕跡地往前一步,脖子上的寶劍随之深了一分,一絲血水從她白嫩的皮肉裏溢出,妖豔得如同雪地裏盛放的紅梅。
更是觸目驚心。
夏瑾楚心跳都停了半拍,就在他幾欲崩潰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厲呵聲,“夏瑾楚,你瘋了嗎?快給本宮住手!”
是柳如姬,領着十幾個宮人匆匆趕來,看到阮想想受傷,吓得臉都白了,沖上前拽過夏瑾楚,一巴掌甩了過去。
夏瑾楚一動不動。
倒是清羽公主心疼得哭了。
柳如姬煩躁地吼一聲:“你是挨刀子了還是挨巴掌了,你有什麽好哭的!”
清羽公主委屈巴巴地撇着嘴。
夏瑾楚牽過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以示安慰。
被扶到石凳上坐下的阮想想,看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停了一瞬便移開了視線。
“夏瑾楚,到底怎麽回事?剛回京就鬧事!”柳如姬一邊給阮想想包紮傷口一邊不忘質問自己兒子。
“夜珠郡主意欲毒害清羽。”夏瑾楚握緊手裏的寶劍,劍上染了阮想想的血跡,他不敢看一眼。
“想想疼嗎?”柳如姬沒有理會夏瑾楚,溫言問阮想想,“忍一忍,馬上就好。”
阮想想坐石凳上紋絲不動,臉上神情也是寡淡,仿若受傷的根本不是她,默了半晌,她終于開口道:“我沒有下毒。”
這話是說給柳如姬聽,更是講給夏瑾楚。
“本宮知道,”柳如姬拍上她的肩膀,轉過身看向夏瑾楚,“本宮趕來便是為了此事,桂花酥确實被人下了毒,但想想毫不知情,是瑤琴宮的小宮女動的手腳。”
“小宮女為何要加害清羽?”夏瑾楚護犢子問道。
“小宮女以前是你殿裏的人,她什麽心思什麽意圖,想來不用本宮多言了吧?”柳如姬道,“本宮已經将人處置,齊王可還信得過本宮?”
夏瑾楚不敢言語。
“老二,你太傷人了,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想想啊,”柳如姬扶起阮想想,溫柔細語地安慰道,“想想受委屈了,本宮送你回家。”
阮想想微笑着行至清羽公主跟前,道:“公主受驚了,若日後還有機會,我再登門賠罪。”
清羽公主抱歉地福了福身。
阮想想随柳如姬轉身離去,沒有再看夏瑾楚一眼,待兩人走出庭院,夏瑾楚這才松開清羽公主的手。
清羽公主一臉擔憂,“阿楚……”
夏瑾楚擡手,“不說了,我累了。”
阮想想一入院子,他便注意到了她發間的玉簪。
事已至此,他還能說什麽。
出了齊王府,柳如姬與阮想想同乘一輛馬車。
“想想一定很難過吧?”柳如姬握住阮想想的手問道。
阮想想摸上自己的脖子,微微一笑,“難過不至于,就是有些疼。”
“老二也是太着急了,怎麽什麽都不問,就胡亂地定你罪?”
“關心則亂,齊王是太在意清羽公主了。”
柳如姬連連搖頭,“紅顏禍水啊。”
阮想想笑了笑。
“想想,乖孩子,你是不是還喜歡老二呀?如若真的放不下,本宮……”
“娘娘,”阮想想打斷柳如姬,無比堅定地一字一頓道,“就将将他把劍架我脖子上,那一刻,我就完完全全地放下了。”
柳如姬将阮想想摟進懷裏,“我可憐的孩子呀。”
……
阮想想回到世子府便将自己關在了屋裏,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蕭莫離聽說閨女在外受了欺負,氣到不行,拿了劍就要去齊王府讨個說法,最後被蘇淺鸾攔下來,“想想不是小孩子了,感情的事情,她能自己做主。”
“我管她感情不感情,反正誰也不能欺負我閨女。”蕭莫離死死盯着被蘇淺鸾搶去的佩劍。
他年少輕狂時,抹了不少人的脖子,就算有報應,那也應該落在他身上,為何要折磨他閨女?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二皇子已經救不回來了,我們愉快地跟他拜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