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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打鐵房裏都翻遍了, 沒一點線索。她快步下到河邊,想捧點水喝。龐雄見狀, 連忙沖下去制止她, “別急,我先喝一口。”

這裏的水清得能當鏡子照, 就是沒有魚,也沒螺蛳。魚不知藏到哪去了。

河床上布滿了史前巨蛋般的卵石, 卻沒有能進嘴的活物。連茭白、水芹這類喜水植物也沒長。水清得不給人一點兒想頭。

他捧了點水喝到嘴裏, 神色微怔,頓了一會才說:“嗯, 好喝。”

梅梅連忙掬水喝起來。喲, 神界的水果然不一樣, 比人間的頂級山泉還要甜。

清涼, 柔和。被饑餓燒灼的髒腑被這河水一澆,舒服得要冒煙。兩人對視一眼,接二連三掬水灌溉自己, 把自己灌了一個水飽。

“真好喝,能頂一會兒餓呢。”梅梅高興地說。

“你少喝點,當心肚子受涼。”女人跟男人可不一樣。他細心地叮囑她。

“知道。”梅梅說,“一條魚都沒有哦。”

“想必神界的魚都精明, 見了你來就躲起來了。”他說。

梅梅傻笑。

說起魚, 那真是她最中意的食物。清蒸,紅燒,汆湯, 每一樣都是味蕾的狂歡,能滋補到骨子裏。哎,她又想家了,想老媽做的菜。

上次吃媽媽的菜,似乎是幾輩子前的事了。

梅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抑住了翻湧的惡饞和思念。

兩人灌飽了水,癱坐在河邊休息了會兒。

太陽在下午一點的位置,暖融融地照着翠色的家園。四周的樹木吸飽了靈氣,誇張地旺盛。那麽碧翠、豐腴,讓人動情。

這個被森林環繞的家園,像一個寧靜的夢。陽光像溫柔的手撫在身上......

一時間,兩人覺得河光翠色都來相就,風光美極了。初來時的焦灼都沉澱了下來。假如沒有預先得知林中有“東西”,這一切多美好醉人?

梅梅的內心被激起莫名的柔情,忍不住在他臉上叭唧了一口,鬥志昂揚拉着他的手說,“走,再去家裏找找。”

龐雄摸了摸被親的地方,十分滿意。

他們重新去探索每個房間。

從廚房到堂屋,從前屋到後院,每個箱子、抽屜都拉開仔細看了。遺憾的是,東西少得離奇,連個掏耳勺、火柴棒都沒有。

整個屋子是空的,沒有過日子的痕跡。

梅梅尋得暈頭轉向,最後都糊塗了。幾乎忘了自己到底在找什麽。

真的會有線索麽?她越找越迷茫。連屋頂也爬上去瞧過後,她終于心虛地質疑自己了。“我說錯了怎麽辦?他們更要氣焰嚣張了。”

他含笑瞥她一眼,揶揄道:“煞一煞你的氣焰也好。”

“喂……”

與梅梅相反,他倒越找越來勁。連草垛子也不放過。見柴房邊有一堆淩亂的柴,和幾塊舊木板混放着,也忍不住上去翻找。

梅梅坐在臺階上,有氣無力地哼唧道:“大哥啊,那能有啥名堂?”她剛灌滿水的肚子一會兒又餓了,餓得剮心。

他沒搭理她,麻溜地把一堆雜物揭開了。

裏面赫然露出一口井來……

兩人同時愣住。

井口比尋常的井要粗,上面蓋着個舊的木鍋蓋,一個水桶。這島上要打水井?河裏的水那麽甜。梅梅燃起了希望,立刻往起一蹦,“快打開瞧瞧。”

龐雄把蓋子一揭,裏面有水!

梅梅失望得差點癱下去,哀傷地說:“诶喲,有沒搞錯,一口水井有啥好藏的?”

龐雄沒吭聲,直勾勾盯着水看了一會,慢慢拿起水桶放了下去。

就是這時,奇跡發生了……水面驟然消失,露出一個地窖的入口來!梅梅一愣,瞬間驚喜若狂。情緒大起大落,感覺自己快被玩壞了。

“诶?!怎麽回事?”

“是障眼法。”他懂行地說。

魔頭師父教的四十九個大手印他可沒白學,一看就知是障眼法了。

井口金光一閃,響起了一陣輕松、唯美的樂音。

系統歡天喜地:【恭喜二位,發現了這個家的“藏寶洞”。經過歷任鐵匠的努力,此處藏品豐富。請兩位趕快進洞享受勝利的成果吧!】

藏寶洞?!

梅梅“啊啊”叫了起來,摟住男朋友的脖子一陣雀躍。激動得心裏沸騰。還好沒放棄!龐雄也摟着她的腰,咧着嘴樂呵。滿眼亮晶晶的興奮。

他伸手在她鼻子刮了一下,率先下了地窖。

一九五的大個頭站下去幾乎戳到洞頂,他毫不費勁地把她抱了下去。裏頭氣味并不難聞,沒有地窖常有的潮悶味兒。

空間很大,有二十米長寬。家當比上頭的任何一個房間都多。有桌有椅,甚至有幾床被子,有幾套舊衣服,整整齊齊放在木架上。地上鋪着青磚,洞壁很幹燥。

這似乎是個避難的地方。梅梅明白了,這個家真正的“日子”都藏在地窖裏,不在上頭!

門口靠洞壁的地方有個鐵架,上面放着好幾個籃子。

裏面有兩坨獸肉,一個青皮大窩瓜。梅梅高興得嘴巴停不住:“老天爺爺呀,我要感動死了!”

旁邊有幾個灰布口袋。

她用兩只餓得打顫的手解開一看,有半袋蘿蔔,半袋紅薯,還有米和面。都是新鮮的。還有一些飽滿的蔬菜種子。發了!

經歷過最初一次次失望後,她現在恨不得把這些寶貝逐個親上一遍。

龐雄望着她這德性發笑,再打開另一面牆上的大布袋,裏頭滿當當全是金幣。好家夥!金燦燦的直閃眼,目測起碼有幾萬幣。

好事來得太快太猛,讓人幸福得兩腿發軟。有這麽多錢,還需要打鐵、種田麽?貧賤夫妻搖身一變,成人生贏家了。

這游戲一上來就崩了吧?怎有這等好事給她?被虐慣了的梅梅不敢相信這樣的運氣。吃的也就罷了,直接丢一袋金幣?

不現實。

龐雄拿刀削了個紅薯,兩人“咔吧、咔吧”啃起來。餓得不能忍了。神界的紅薯太靈了,吃上去無比脆甜,比蘋果的口感還棒。

兩人五髒六腑都在顫栗,又解饞又解餓,滋補極了。

龐雄一邊大口嚼吃着,一邊看裏邊的鬥櫃。

櫃子上有個深藍的鐵皮盒,打開一瞧,裏面赫然有兩本書。他一瞧書名,當場愣住了。咀嚼的動作也停了。心速瞬間上揚。

一本是《萬神總心金剛密法》,另一本是《天地長生經》。

多麽巧,竟是當初師父傳給他和梅梅的兩本心法。

龐雄愣了片刻,迅速翻開那本“萬神總心金剛密法”。

這是全本的。前半本和師父傳的一樣,唯有密咒是不同的……

原來真有這門功法,是上古時的金剛神傳承下來的,一本至高至強的除魔法門。

那時,師父把至關重要的心咒篡改了,換了個邪咒給他。

為何在神的秘境中出現這兩本書?

微妙的巧合讓龐雄浮想聯翩。

他眼角餘光瞥見鐵盒旁還有一本舊羊皮本。封面褪色已掉皮了。他伸手打開,只見扉頁上一一浮現出幾個字:鐵匠艾爾的手記。

就像是從沉眠的舊時光中蘇醒了,透着無比久遠、古老的氣息。

翻到下一頁,一段含着強烈情緒的話浮了出來:“神告訴我,只要修出金剛神力,就可以提起神錘打鐵了。我會成為最優秀的鐵匠。我要氣死了。老子辛辛苦苦修煉,是為了給他打鐵嗎?”

龐雄詫然,心神全被吸引了。手裏的紅薯也忘了啃。

後面記載的,無一不是密法的修煉心得。龐雄不知這鐵匠是何時在這兒的。也許幾年,也許幾百年了。可是,那份憤怒和狂熱仍然保鮮,洋溢在字裏行間。

艾爾寫道:“金剛密法除魔第一,鎮邪第一。欲修成此法者,先以無上密咒淨化自身之罪,鍛造神魂和肉身。罪業越深,則修煉時越苦。”

“累世所造諸惡業,都會在修煉中應報。殺過一人,則受一次粉身碎骨之痛。殺過千萬人,則受千萬次粉身碎骨之痛,如此,了卻自身一切惡,才能煉成金剛不破之體。”

“其間,不可生嗔恨心,傲慢心,畏懼心,需時刻秉持善道,修慈悲心,大無畏心,清淨心,否則不可得金剛之體也。差之毫厘,則謬之千裏。”

“得金剛之體後,經脈中生出金剛神力,可通百零八種神通密法,一切衆神法門盡歸我有。是為‘萬神總心金剛密法’。”

“二十萬年前,神界曾有一位金剛戰神。殒滅後,再沒人修成此無雙密法。”

“聽聞世間修煉有八萬四千種法門。有人修善,有人修靜,有人修慧,有人修戒……這門密法修的是什麽?以苦入道麽?修到最後越來越強。可是,強大的盡頭又是什麽呢?”

“強大就能叫人沒有苦麽?”

這些片言只語的修煉心得讓龐雄瞧得入了迷。

這門密法太兇殘了,但是他喜歡。不光喜歡它的強大,也喜歡它的殘酷。

遭他的手裏有多少人命?記不清了。

在當初的黑暗日子裏,他殺人不分青紅皂白。多少屍骨才鑄就奇功,多少人的家國被毀。這筆帳大得沒法算。

自身有罪,何以除魔?

現在老天要一筆一筆跟他清算了。不用想也知道,過程會有多慘烈。

叫艾爾的鐵匠說得很好。強大的盡頭是什麽?也許到頭還是空。但龐雄覺得,首先要抵達那個盡頭才知道。有些事靠瞎想是沒用的,得親身經歷才能悟。

再往後翻看,艾爾的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迷亂了。

他這樣寫道:“老子成天在這兒受盡折磨,意義何在?憑什麽我要練這邪功折磨自己。”

“我忽然對一切感到厭惡。恨死了。”

“讨厭光輝萬丈的神靈,讨厭滿嘴人生理想,讨厭島上那些張嘴就愛笑的蠢貨。”

“修煉兩個月,滿心嗔恨,畏懼。我快修到地獄裏去了……”

“到底什麽是特娘的神?!什麽是特娘的魔?!”

“什麽才是老子的道?”

“究竟怎樣才能成神?”

這是艾爾寫在手記上的最後一句話。充滿無望的執念。想成神想瘋了。

之後就是空白了。再沒有一個字。

龐雄不禁想:之後就被林子裏的東西吃了嗎?

梅梅清點完食物,湊上來問,“你瞧什麽?”

龐雄給她瞧兩本心法,和鐵匠艾爾的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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