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梅梅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好饞人的誘餌!
她的腦中閃現着那些莓子和蘑菇, 堅果和漿果……太心動了。
龐雄目光微閃:“……條件呢?”
惡龍盯着他的臉:“我要你立下守護者的契約,任何人想刷我老龍, 你要為我鏟除他們。我是指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
龐雄努了努嘴,沉吟不語。聽上去似乎是公平的交易呢。可是, 契約是能随便瞎立的麽?
或許,它有一個搞不定的敵人, 想拿他擋刀子呢。
惡龍扶了扶腦袋上的鴉翼黑帽, 循循善誘道:“如今萬界已經危機四伏。天魔入世,魔功大成。神界将遭逢一場浩劫。這是因果注定的, 不可避免。許多神靈會隕落, 連神王也自身難保, 天河秘境也會跟着遭殃。”
梅梅一臉呆。
師父那魔頭嚣張得無法無天了。她還能過幾天好日子?
龐雄眯了眼, “你如何知道?”
“活得久了,一切皆可知。”它嘆了口氣,“沒有我的幫助, 你就算修上百年也未必能成大氣候。肯定會死于這場浩劫。據我所知,二位将那位天魔深深地得罪了吧?”
龐雄扭起嘴角微笑,“……你可以選擇任何玩家贊助,為何是我?”
惡龍并不回答, 只是說:“你答不答應?”
龐雄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我需要考慮。”
事情有點詭異,他可不想貿貿然把自己賣了。
惡龍氣死了,毫無預兆地暴躁起來, 朝旁邊的大猩猩狂噴一口火。猩猩尖叫,滿地打滾,然後往池子裏一跳。毛被燎光一半。
惡龍滿嘴冒煙,發出地獄轟鳴般的咆哮:“不準考慮!必須立刻跟我訂契約,誓死守護我!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的兄弟,你的女人!包括你——立刻!”
惡龍的狠話是認真的。
那聲“立刻”一說完,就将長身往前一探,尖爪如一只大錨朝梅梅抓了過去。
一股類似腳臭的腥風襲上面門,梅梅膽子一寒,下意識想飄移出去。奈何身不随心動,腿腳像灌滿了鉛,半步也逃不開。
她被定身了!
到底是修了幾千年的怪物大boss,掀起的沖擊力像火車一樣。
猙獰的大爪子就要扣下來了……
龐雄一聲大喊:“我答應,答應了!龍哥,我答應!”
兇性大發的惡龍被喊住了。它轉過老樹根一樣的大腦袋,怒氣難平地盯着他。
腹中火焰映得通身又紅又亮,有如燒紅的鐵塊。呼氣像火山噴發。
“你答應了?”它躁動地甩動尾巴。
“答應了。不敢不答應。”龐雄語氣鑿鑿,一百個确定加肯定,“龍哥,咱倆有說有笑談得好好的,你說你發什麽火?”他的态度軟和了十倍。
——這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在凡間橫行霸道,到了這兒連拳頭都揮不了。他也被定住了。關鍵時刻腿邁不開,像陷在了泥沼之中。
這頭龍厲害成這樣,卻執意要他的守護,蹊跷。
惡龍呼出一口熱烘烘的濁氣,拖着上噸的大身子游了回去。
龐雄一身冷汗,給媳婦遞了個眼神:沒事吧?
梅梅神色平常地搖頭。就是差點尿褲子,榨出一身冷汗而已。
楚臨風和鳳銘二人醒轉了。看到龐雄和那袋金幣,恍如做夢,差點喜極而泣。兩人也算經過風浪的枭雄之輩,這回饑餓和恐懼交迫,平生意氣都磨滅了。
楚臨風語無倫次地喊:“大哥,你以後就是我親生的大哥。我大嫂是我親大嫂!”
龐雄扭頭給他一句,“滾。”
惡龍艱難地平息了自己。等腹中的岩漿徹底冷卻了,才恢複養生老地主的語氣說:
“我并不想發火,太傷身了。發一次火搞得生靈塗炭,我也不舍得。貴鄰,既然你答應了,咱們就把契約訂了吧。”
龐雄說:“也行。不過,立契前我想問,龍哥你的對頭到底是誰?”
惡龍的火焰大眼珠子微微一滾,“什麽?”
“立契總要開誠布公的嘛。”龐雄語重心長地說。
惡龍剛平息下來,又要來火了。肚子再次泛了紅,上下起伏着。
“我以為你是說一不二的英雄,沒想到像個婦人唧唧歪歪。何必啰裏八嗦的,只沖我這滿地的靈花靈果,你也該爽快答應!”它呼吸重了起來,又想噴火了。
猩猩們乖覺地蹲在山洞邊,離這瘟神遠遠的。
龐雄道:“龍哥,我當然爽快啊。這不答應了嘛。你也別藏着掖着。交易,咱就得講究透明,誰也不欺瞞誰。你把事兒都給我透底了,将來我才好應付,對不?”
他像個沒脾氣的老師傅,好聲好氣地勸它。
惡龍忍了又忍,終于又把怒火平息了。
它呼了口熱氣,吐露心曲道:“三年後,魔軍大舉進攻神界時,正是我化形之日。我在神界直接化形,一旦成功就有神格。到時,會有九九八十一道的雷劫。”
梅梅一臉懵,心生不良的預感。
果然,惡龍接着說:“一般情況下,神雷轟下來,九成九的妖物都難逃一死。修得再強都沒用。你若能練成金剛之體,可以替我扛一扛雷……反正你被劈習慣了。我還不習慣。”
梅梅:麻的,邏輯太感人了!
龐雄也一臉黑線。他這是造了什麽孽。扛雷都扛出名氣了,真是倒黴催的冤大頭。
惡龍觑他一眼,不慌不忙補充道:“我化形前後修為銳減,各路玩家和魔軍随時能要我的命。有你守護我就能放心。你命格至硬至煞,大劫又過了,是最合适的守護者。放心,你死不了的。”
梅梅直想插嘴。忍了又忍,沒忍住。她上前拉住龐雄的手,不掩焦慮地說:“九九八十一道神雷太可怕了。萬一扛不住呢?”
誰能保證死不了?
可是,今天不立契也是死。惡龍是炮筒子脾氣,一旦失控就炸膛。所有人一起死。
梅梅內心煎熬壞了。
惡龍眼珠要噴火地瞪着她:“怎麽扛不住?他連天魔的劫雷都扛了,我的雷就不能扛?你不想活了是吧?女人家不準攪事。”
它的肚子又透出火光來。
龐雄忙說:“龍哥龍哥,我媳婦兒這是疼我,沒別的意思。雷我可以扛,但這契約條款咱們再讨論讨論。好不?”
惡龍一聽他說“雷可以扛”,這才緩和了些。贊許道:“還是老弟你懂事。我就喜歡跟懂事的人打交道。”
最後,一人一龍達成了契約。是以心頭血立的死契。
“惡龍每半月一次向龐鐵匠提供足夠多的靈果和靈獸,幫助龐鐵匠修煉金剛密法。與之交換,龐鐵匠在三年內有責任保護老龍,阻止任何人對它的傷害。有違此契,會被契約的力量反噬,從而自爆。”
惡龍舒心地甩了甩尾巴,老态龍鐘地嘆了口氣。
它十分滿意,終于有所保障了。
事實上,扛雷的說法只是打了個幌子,假話。它真正的敵人是另外一個人,上輩子被他吃掉、轉世修成天魔的鐵匠艾爾。
他将在三個月後殺上神界,到時可能第一個就會活剮它。
它對未來有預見能力,能看到三個月後,自己死在剮龍的刑架上。這個叫梅梅的女子也會死于天魔之手。
之後,天魔又被龐雄殺死了。
有了這一契約,或許能躲過這一死劫。任何逆天改命都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它希望別因為自己的預知能力改變未來的軌跡。
龐雄不客氣地要求道:“龍哥,供養盡量豐富一些。家裏幾張嘴吃飯呢。”
惡龍除了喘粗氣,無話可說。好像虧大發了似的。它想,這筆交易到底虧不虧,還得看以後的事态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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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小徑在腳下延伸。
陽光清澈。層疊的樹葉投下一團團花斑,光影在眼前流轉。回去的感覺和來時不一樣了。這座千畝深林對他們而言少了一份兇野,多了童話般的奇趣和瑰麗。
以後,這裏就是自家的後花園了,一座等着他們探索的大花園。
龐雄牽着梅梅在前走。
楚臨風和鳳銘綴在後面,相互攙扶着往家蠕動。因為理虧心虛,自覺像低人一等的罪人。楚某人耍賴套近乎地喊:“哥,嫂子,我餓得走不動了。”
龐雄被肉麻壞了,回頭唾罵一句:“爬着回去……”
那二人同時笑了。
昔日的王爺和統領都成了賤骨頭,被痛罵了,心裏反而特別舒坦。好像被擡舉了似的。
梅梅也噗嗤笑了。笑容斂去後,眉間又慢慢堆起了愁雲。
她瞧一眼身旁的男人。
這個陽剛的化身,一如初見時那樣又野又美,像上古蠻荒走出的英雄。一身頂天立地的氣概。
即便在這神界,他也是她的力量之源,信念支撐。
想到那個糟心的契約,梅梅嘆了口氣。就算坐擁了一座森林,心情也雀躍不起來啊。
她小聲嘟囔道:“你哦,這下要叫我心疼死了。”語氣輕輕的。話一出口,淚珠就不小心掉落了。
她一向樂觀,歡快,極少露出這樣的柔弱之态。
龐雄看癡了。他以一種溫敦、寧靜的目光瞅她,瞅那些為他流的淚。過了一會,才擡手拭她的臉,央求似的說:“不哭了梅梅,人家都在看呢。留到晚上再哭吧,晚上讓我好好哄你。”
梅梅臉紅了,含淚瞥他一眼,笑了起來。
他也笑,低聲安慰道:“放心吧,扛雷可是我的拿手本事。咱們賺了。”
“再本事,那也是雷啊.......”她說。
林間小精怪們瞧着相對而立的愛侶,心裏驚羨地想:原來,男人和女人是這樣相愛的啊。
難怪有句話說,只羨鴛鴦不羨仙呢。
兩人一路默默的,走到了家旁的河邊。
經過這一上午,他們的生活水準跟那些玩家已不在一個級別了。
到了家,着手準備午飯。那兩個快餓死的還在遠處蠕動,巴着回家能吃上東西呢。梅梅拿了三大碗米去河邊淘。
沒想到,那兩頭冷峻、腥臭的大猩猩說到就到,送來了第一次供養。
裝了滿滿四大口袋,還提着一大籃果實。
——幾乎是前腳趕後腳,比梅梅想象的快多了。
系統歡快地報喜道:【熱烈祝賀鐵匠之家,經團隊四人的努力,獲得了五階靈鹿兩只,靈雞、靈兔各十只。魚鮮、貝殼,河蚌共五十斤,鮮美菜蔬十種,共二十斤。另獲洗髓丹果四株,頂級香玉梨果十個,通天福壽花兩株,紅莓、藍莓等漿果半筐……】
對梅梅而言,暴富的快感是有點複雜的。
像煙花綻放,絢爛一時,卻少了一份綿長悠久的餘韻。或許因為不是勞動換來的,那些堆成小山的食物給人的滿足,遠不如在地窖裏發現紅薯的幸福更純粹。
人性多矯情,多別扭啊。
她打開布袋時,看着一只一只靈獸屍體掉出來,心裏有一點罪惡。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似乎也成了一個老地主、一個即将蠶食着森林走向腐朽的老地主了。
她告訴自己,這是你男朋友拿命換的啊,吃多少供都不算過分。
話雖如此……
這樣的享福終究有些虛妄,讓她不怎麽踏實。
她誠惶誠恐接下食物,跑去廚房拿了個籃筐,把菜蔬和漿果裝了進去。又從水缸打水,把魚蝦、螺蛳之類的養了起來。
一時間,沒去整理那些毛茸茸的靈鹿、靈雞、靈兔們。
在遠處艱難蠕動的楚某和鳳某,趕着投胎似的奔來。極致的饑餓把昔日的體面人變成了野獸,兩人将莓子一把一把塞嘴裏,一頓死吃活吃。
渾身哆嗦,眼淚都出來了。就是餓到如此狼狽的程度。
饑餓是一種容易被輕視、實則非常殘忍的酷刑。饑餓面前,衆生也是平等的。王侯将相也高貴不起來。
楚臨風吃得太狼犺了,差點被一大把莓子噎死當場。他拿拳頭使勁錘擊胸膛,幾乎要讓猩猩們以為在挑戰它們,最後好歹把堵在食管的食物疏通到了胃裏。
他淚汪汪的,仰天發表了一句感悟:“生命啊,真的太脆弱了。”
那些辟谷的仙人們究竟怎樣用脆弱的生命抵抗餓魔的?無法想象。
因為操作失誤,導致這一章有五百字跟下一章重複。就把下一章貼在這兒,大家不必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