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曹覓也不知道這一個白天自己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總之等疼痛散去,她就見到戚游抱着一個皺着臉的嬰兒,靠坐在床頭與自己說話。
曹覓看了一眼,扁了扁嘴:“好醜。”
戚游卻仿佛已經失去了審美,邊稀罕地看着女嬰,邊反駁道:“不醜,你看她的眼睛很像你呢。”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力氣,曹覓覺得自己應該會直接對他翻個白眼。
戚游逗弄了一會兒,便把女嬰交還給乳母。
他看了一眼曹覓,道:“大夫說這次生産很順利,你只要好好休養,很快便可以恢複了。”
曹覓“嗯”了一聲。
見她精神已經無法專注,戚游便安撫道:“累了吧?你先休息一陣。”
曹覓用最後一點神智對着他點點頭,很快便沉入到深深的夢鄉中。
她這一覺睡了許久,醒來時,窗外已經是一片陽光明媚的模樣。
她感覺全身上下都十分清爽,身下的被褥也都換過,意識到是戚游在自己睡着時,領着婢女清理過了。
東籬正守在旁邊,見她醒來,連忙湊上前來。
就着東籬的手喝了兩口水,曹覓問道:“王爺呢?”
“王爺剛剛離開,外城好似有什麽事情。”東籬如實回答道。
接着,她便笑着問道:“三位小公子一早來了,見您還未醒便一直沒有進來。
“王妃洗漱一番,再吃點東西,見見三位小公子?”
曹覓如今正是坐月子的時候,見不得風,要見三個孩子,只能是他們進來。
思及此,曹覓便點點頭:“嗯。”
她頓了頓,又問:“嗯……那個,孩子呢?”
東籬一下子便明白過來,回複道:“方才乳母抱到旁邊屋子去了,婢子去瞧瞧,小娘子應該是快吃飽了。”
見曹覓點了點頭,她便喚了其他人來伺候,自己去找小女嬰。
乳母很快把孩子抱回來,曹覓這才有機會清醒地看着她。
恰好這時候,三個孩子也被婢女們指引着,進到屋中來,排排站着與她行禮。
曹覓笑了笑,招呼他們來看小女嬰。
雖然她自己見到女嬰的第一句話,就是嫌棄她皺成一團不好看,但畢竟孩子是自己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此時有了力氣,神智也清明了,曹覓就覺得這小女嬰怎麽看怎麽順眼。
所以,當她看到戚然扁了扁嘴時,便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撅起來的小嘴唇。
“只能說妹妹好看。”曹覓蠻橫地要求道。
戚然擺擺頭,将自己的唇舌從曹覓指尖掙脫出來,張了張嘴,出口的話果然換了:“嗯……妹妹……好小個哦。”
“嗯,你以前也是這樣的,小小的。”曹覓回應道。
戚然瞪大了眼睛,與自己的雙胞胎哥哥交換了一個眼神。
“真的嗎?”戚安确認道。
他實在沒辦法把這樣一個小東西跟自己聯系到一起。
曹覓肯定地點點頭。
怕他們嫌棄小女嬰,她又解釋道:“每個人生出來都是這般樣子的,紅紅的,皺皺的,但是等過一段時間,就會長得很好看了。
“所以你們不許說妹妹,要多說好話,這樣妹妹才會長得好看!”
三個孩子,包括最大的戚瑞都認真地點了點頭。
戚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女嬰的臉,又問道:“娘親,那,妹妹什麽時候能長得跟你一般好看?”
曹覓特別喜歡他這樣拍自己馬屁的話,咧着嘴回答道:“嗯,雖然我也不知道,但是應該不會很久的。”
她看着小女嬰:“大概一兩個月吧,就會長開了。”
小女嬰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他們的對話,裹在襁褓中的雙手動了動,随即又閉着眼睛安靜下來。
母子四人說話間,戚游回來了。
他先是将自家三個兒子遣退,又将小女嬰從曹覓懷中接過。
“感覺怎麽樣?”他對着曹覓問道:“你一直從昨日睡到現在,感覺好點了麽?”
曹覓點了點頭。
戚游便将小女嬰交給旁邊等候着的乳母,對着曹覓道:“分娩傷元氣,你好好休息。有事便讓下人去處理。”
曹覓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淡淡“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裏,戚游便一直盯着她養身與進補,似乎內外局勢一派平靜,絲毫沒有需要他們煩憂的事情。
這樣的靜好歲月,一直持續到曹覓出月子的那一天。
北安王十分寵愛自家的小千金,這從他親自安排了滿月宴一事便能看出端倪。
原本因為是女孩,應該低調些的滿月宴,直接被他辦成了城中盛事。
入夜前,穿着華服的三個孩子來到曹覓房中。
戚然靠在搖籃邊,看着已經稍微長開的小女嬰,對着曹覓感嘆道:“娘親,妹妹好可愛。”
一月大的小女嬰被包裹在紅色的絲綢襁褓中,瞪着一雙大眼睛與他對視。
曹覓将戚然招呼到身前來:“她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你可別去招惹她,不然她待會不樂意了,又能哭上好久。”
戚瑞在旁邊詢問道:“都一個月了,妹妹還會無故哭鬧嗎?”
曹覓聽到這句話,有些無奈地朝他看去。
擁有男主光環的戚瑞似乎沒辦法理解嬰兒這種不可理喻的生物,還覺得一個月的生長期已經足夠他們獲得理智了。
曹覓想了想,回答道:“人又不像馬兒一樣,一生下來就會走,一個月都能跑能跳,能自己吃草了。”
她指了指搖籃中的小東西:“嬰兒很脆弱的,約莫要一歲左右才能聽得懂你們說話,而且啊,她就算聽懂了,也不一定願意按照你們說的做。”
“這個我知道。”戚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以前戚安和戚然也這樣。”
無故被點了名的雙胞胎一愣。
戚安率先抗議道:“大哥,我哪有?我從來是最聽話的!”
他指着戚然:“你是不是把戚然闖的禍記到我頭上了?”
戚然本來也委屈着,聽到戚安這句話,立馬轉了矛頭,對戚安道:“亂說!都是你做的!
“你是無理取鬧的壞孩子!”
戚瑞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別吵了。”
說完,他甚至對着曹覓攤了攤手,一副“你看吧,就是這樣”的無奈神情。
曹覓在一旁,已經笑得東倒西歪了。
戚游進屋時,見到的正是一副景象。
他對着還在鬥嘴的雙胞胎道:“小聲點,吵到妹妹了。”
說完,他便來到搖籃邊,将小女嬰抱了起來,回到曹覓身邊:“走吧,外面都準備好了。”
曹覓點了點頭,擡手扶上他的手臂,兩人并肩地走出門去。
戚瑞也帶上戚安和戚然,跟在他們後面。
一行一直走到內城的城牆上。
此時的拒戎城,再也找不出當初一絲破敗的模樣。
數以萬計的百姓聚集在內城城門外,張燈結彩地迎接王府小娘子。
戚游一手牽着曹覓,一手抱着自家的小千金,接受城中萬民的祝賀與跪拜。
此時已經是深秋,夜裏的風有些寒涼,曹覓頭上的步搖被吹得叮咚亂響。
但她迎着風,看着城中一直綿延到遠處的燈火,輕輕舒了一口氣,只覺無比暢快。
“冷嗎?”旁邊,戚游移動了一下位置,用後背為她和懷中的女嬰擋住高處的秋風。
曹覓看着他的臉搖了搖頭。
她低頭看了看女嬰,又擡首描摹着北安王這幾年越發棱角分明的容顏,突然仰起頭,輕輕吻在他唇角。
這個親吻飽含着她從穿越以來,無數的感慨與情思,伴随着城下驟然爆發的歡呼,一起點燃了這個夜晚。
戚游一頓,随即将她擁入懷中。
明明耳邊是紛雜的人聲,但某個瞬間,曹覓只覺得天地間好像只剩下自己和戚游兩個人。
但滿月宴過後沒幾天,戚游又披上了銀铠。
曹覓其實隐隐有預感,知道戚游憋到這時候才說,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她親自為他收拾了行裝,并沒有多說什麽。
戚游握住她的手,笑道:“只是一樁小事……處理完之後,我很快回來。”
曹覓淡淡“嗯”了一聲。
這幾天裏,她已經知道了戎族那邊的事情。
塞外這幾年也不好過,雨水減少導致草地面積縮小。
一場南侵的戰争在五皇子的蓄謀已久下,馬上就要爆發了。
戚游此次過去,一為與佐以那邊商量計策,二,也是為了不可避免的戰鬥做好準備。
“如果順利的話,這一次,可以直接将震戎和懾戎一并拿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往後,便不需要再往北去了。
“你在家中,好好照顧他們四個,等我回來。”
“可不能只是等你回來。”曹覓笑道:“我還要整頓城中,調集軍糧,接應梨州的物資,安置随時可能到來的遺民,可不比你輕松!”
戚游聞言便笑:“對,差點忘了,王妃可不是只會留在城中享福的弱女子。”
曹覓被他調侃,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想了想,她問道:“之前一直沒問……火-藥那些,應當已經可以投入使用了吧?”
“嗯。”戚游沒有隐瞞,“從懷通那調過來了五臺最新的火-炮,已經在路上了。
“我現在過去只為布置和監視,但預計戰争開始,還要等到明年開春的時候。”
“到時候戰争真正開始,就能排上大用場。”
“嗯。”曹覓點點頭。
她擰着眉,想了想,幹脆道:“我前幾日,做了一個夢,夢到你死在了與戎族的戰争中……”
戚游一時愣住。
他知道如果沒有緣由,曹覓絕不會與他說這些空xue來風的話。
“但不是死在真刀真槍之下。”曹覓有開口,“而是死于……戎族與朝廷暗中勾結後,布下的計謀之中!”
戚游握住她的手腕,定定與她對視:“你……此話當真。”
曹覓重重點了一下頭。
她有一種預感——
雖然此時,這個時空中很多事情的發展已經與她看的那本書不一樣了。比如書中,此時的北安王,甚至還沒發動對戎族的戰争。
但盡管如此,她依舊覺得某些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戚游既然有信心通過這一役直接拿回最後兩座城池,那戎族和朝廷那邊,怎麽會坐視他立下這樣的功勞?
要知道,五城是當初太-祖一手建立的,能将五城奪回的人,在盛朝普通百姓的眼中,威望可能比天子還要重了。
所以,曹覓相當肯定,這次征戰,必定會有些別的波折。
之前她該說的早已經說過了,此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提醒戚游,只能将自己記憶中,書中戚游的結局,編造成一個夢境,告知于他。
戚游早已經知道她的不同尋常,他的反應如同曹覓之前預料的那般,十分嚴肅。
想來,他是将這句話真的記到心中。
“我明白了。”沉默了許久,戚游放開曹覓的手。
他深深看了曹覓一眼。最後道:“我會注意防範那一邊的……你,照顧好自己。”
說完這一句,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曹覓站在屋中目送他離去,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旁搖籃中的小女嬰發出一陣嘤咛。
北安王妃便散了全部的力氣,任由自己跌落在地,看着搖籃中的小生命發了好一會兒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可有。2瓶;松果、碧海青天、安知微老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