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9章

年歲流轉,冬風吹來雪花,雪花凋謝後,黃色的迎春又挂滿了枝頭。

王府的小女嬰換下厚厚的棉衣,迎來了人生中第一個春日。

曹覓給她摘了一朵迎春,被小女嬰揮舞着手拍掉了。她便又遞過去一朵玉蘭,濃郁的玉蘭香氣這才虜獲了小女嬰的歡心。

她緊緊攥着白色的玉蘭花,嘴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哇”、“啊”聲響。

北安王妃舒了口氣,剛擡起頭吹了吹初春的微風,便聽到戚然喊道:“娘親!妹妹把花塞嘴裏了!”

曹覓一愣,連忙低頭把玉蘭花給“拯救”了出來。

戚安跟着戚然一起站在搖籃邊,突然擡頭看着曹覓,問道:“娘親,妹妹怎麽還是這麽笨?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

“每個人小的時候都這樣。”曹覓無奈地解釋道。

戚安立刻反駁道:“大哥說他小時候就不這樣!”

曹覓聞言笑出了聲。

她看了一眼旁邊故作鎮定,其實面上已經發紅的戚瑞,道:“你大哥是忘記了,所有人小時候都這樣的。但這并沒有什麽好丢臉了。”

她想了想,解釋道:“就好像一粒種子,要經歷從春天到秋風整整大半年,才能長出果子。

“成長總是需要時間。”

“現在是春天了……”戚然擡起頭,認真問道:“我們現在把妹妹種下去,秋天妹妹就會跟我一樣懂事了嗎?”

“妹妹是人!不能種!”曹覓翻了個白眼,解釋道:“我說的只是一個‘比拟’!林夫子的課上沒教過嗎?”

提起課業的事情,戚然連忙低下了頭,不敢再開口。

母子四人在亭子邊說了一會兒話,院中一個婢子便找了過來。

東籬上去詢問了兩句,轉頭過來與曹覓說道:“王妃,康城那邊送來了消息,需要您回去處理一下。”

“康城?”曹覓有些詫異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城池名,随後便道:“好,我回去看看。”

此時,距離她帶着孩子出來還不到兩刻鐘,曹覓想了想,對着戚瑞囑咐道:“瑞兒,娘親有些事情要回去處理。

“你帶着妹妹和戚安戚然,在這邊游玩一陣,然後再把妹妹送回屋子裏,好嗎?”

“啊?”一直很懂事的戚瑞愣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我……我來帶她嗎?”

曹覓堅定地點了點頭:“嗯,就是你。

“有什麽事就問過乳母和婢女們,不要讓妹妹把東西塞嘴裏,也不要讓她受寒了。

“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說完,她直接揮了揮手,帶上東籬幾人離開了。

亭子中還有女嬰的乳母和其他幾個婢女,曹覓是半點都不擔心小女嬰出什麽意外。

她此番故意“為難”戚瑞,就是希望戚瑞能多跟小女嬰相處。

自從小女嬰出生之後,戚瑞似乎被迫見證了自己在嬰兒時期的各種狀況。每次小女嬰出現窘狀,曹覓和婢女們在收拾的時候,都會說上一句:你們小時候也是這般。

此時,正傲氣淩人的王府長公子完全無法接受自己也經歷過屎尿無法自理的時期,平日裏雖然也跟着雙胞胎到曹覓身邊報道,但對這小女嬰卻是敬而遠之。

曹覓早看出他這點小心思,所以一有機會,就會讓戚瑞負擔起帶孩子的重任。

戚瑞盡管不願,但還是十分負責,曹覓走後,他第一時間從亭子外,走到了小女嬰的搖籃邊上。

小女嬰似乎很少見到自己的大哥,此時便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戚瑞也不知道要拿她怎麽辦,便直愣愣地與她對視——

曹覓臨走之前只囑咐他看着小女嬰不要亂吃東西,不要受涼,戚瑞自認就這樣對峙着,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但小女嬰的耐心可沒他那樣好。

她瞪了一會兒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無聊了,突然“哇哇”地哭嚎起來。

戚然立馬跳了起來,指責道:“大哥,你把她弄哭了!”

戚瑞壓抑着心中的慌亂,一邊招手喚來旁邊的乳母照看,一邊回道:“胡言!怎的是我弄哭了她?”

“你一直瞪着她,好兇啊,我都看見了。”戚然直接說出了“證據”。

小女嬰被乳母抱了起來檢查,戚瑞的目光随之移動着。

他“哼”一聲,辯解道:“我沒瞪着她。”

乳母輕哄着,小女嬰終于重新安定下來。

她把小女嬰遞給戚瑞:“大公子,你要不要抱抱小娘子。興許是小娘子沒見過你,你剛才看她,她才害怕了。”

“害怕了?”戚瑞疑惑反問。

他看了戚然一眼,朝着乳母又解釋了一次:“我沒有瞪着她。”

“她太嬌氣了。”戚安在一邊為自家大哥說了一句公道話,“你直直盯着她,她都會不樂意的。”

戚瑞一邊手忙腳亂從乳母懷中接過小女嬰,一邊問道:“那……那我該怎麽辦?”

戚安難得能給自家大哥出主意,興沖沖地跑到他旁邊道:“大哥,你給她唱歌,然後,然後拍她的手臂,我看娘親就是這麽哄着她的!”

“對!拍拍她!”戚然也起哄道。

戚瑞抱着個燙手山芋,差點忘記“拍”這個字怎麽寫了。

适應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動起了手,模仿記憶中曹覓的模樣,對着小女嬰說了句:“你,你別怕啊。”

小女嬰眨了眨眼,只冒出淺淺兩顆下門牙的嘴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似乎在回應着自家哥哥的話。

“妹妹在說什麽?”戚然問。

戚安答道:“她說,二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戚然一愣,反應過來後推了他一把:“你不要臉!”

戚安沖他吐了吐舌頭:“她就是這樣說的,不信你問她。”

戚瑞已經習慣雙胞胎這種一言不合就要吵起來的情況,但這次有所不同,他直接朝兩人喊了停:“別吵了,她要睡着了。”

戚安和戚然馬上停止了戰争,重新湊過來。

小女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咂咂嘴,果然閉起眼睛開始睡覺了。

戚瑞用腳撥開擠得緊緊的兩個弟弟,壓低聲音問小女嬰的乳母:“是不是,該把她送到床上,蓋着被子睡啊?”

乳母見狀笑了笑,同樣壓低聲音回應道:“也不需要,大公子喜歡,再抱抱就是了。”

戚瑞一愣。

他想說自己不喜歡,但就這麽一會兒,似乎也抱出感覺來了,真要讓他現在就撒手,他還有些舍不得。

于是他不再詢問,只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看着小女嬰可愛的睡顏。

雙胞胎一左一右坐到他身邊,像左右護法似的寸步不離。

“她真可愛。”戚安感嘆道。

戚然則打了個哈欠:“我也想睡了。”

春風一拂,空氣中傳來淺淡的花香,撩得人昏昏欲眠。

戚瑞放緩了呼吸,凝視着懷中的小女嬰,只覺周遭的春色在她的對比下,都顯得黯淡了些。

另一邊,戚三将康城的信使送到了內城城門口。

“你們就從這裏進去,容關的人會帶着你們去見王妃。”他拍了拍信使的肩膀,囑咐道。

信使點點頭:“小人明白了,多謝戚三統領相送。”

“沒事。”戚三笑了笑。

目送着人進了內城,他轉身上了馬,帶着自己的屬下往西一拐,策馬來到城中西南面一個小角落。

他到時,莫林等人已經在卸貨了。

但這一次,這些人面上的神情都有些嚴肅,與往日裏輕松的氛圍有些迥異。

戚三立即察覺到,肯定是出了什麽意外。

他伸手招呼莫林,将他帶到了旁邊一個重兵把守的院落。

一關上門,他便詢問道:“出什麽事情了?”

莫林是戚游麾下一個戎族兵卒,因為熟悉草原,被委任了與佐以交易的任務。

他們這兩年長期往來于昌嶺和草原深處,為佐以親王帶去盛朝的兵器,同時也以高價從佐以手中換得戎族的皮毛和珍稀藥材等東西。

戚游所謂的“資助”計劃,其實只是給了佐以購買兵器的資格,并不是免費贈送。

這一次,莫林同樣趁着開春雪化,運送了一批兵器準備往北走。

“我們的事情……好像暴露了……”沉默了片刻,莫林開口說道。

“暴露了?”戚三聞言,眉頭緊擰。

他問道:“怎麽說。”

“我帶人從昌嶺出發的時候,遇到了一隊從北面回來的行商。”莫林回憶着前幾天的遭遇,“當時是在一處荒野,夜裏休息碰上了,兩隊便在一處背風口休息。

“那行商頭子自稱經常往來于拒戎和遼州,與我聊了許多,言談間與普通的行商并無差異。

“第二日醒來之後,我們便分開了,我繼續往北,而他則往昌嶺的方向回去。”

莫林運送的雖然是不能見光的武器,但因為扮作的是普通行商,有時候恰巧碰上這種事情,也不敢一昧戒備,惹人心疑。

“這本來沒有什麽,但是兩天後,當我在阿勒族借宿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這件事,便詢問了張氏幾句……”莫林繼續道:“可是張氏卻說,她從未見過與我描述相符的行商。

“如果是經常往來于拒戎和遼州,怎麽可能沒有在阿勒族借宿過?

“這個時候我已經起了疑心,于是派人快馬朝昌嶺追過去。問過了守軍,才知道他們同樣也沒見到那一群人。

“統領,我恐怕……那群人不為別的,就是沖着我的隊伍來的!”

戚三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你的猜測不無道理……”

想了想,他又問:“那些行商是盛朝人還是戎族人?”

“盛朝人戎族人都有,盛人更多一些,領頭的那個也是盛人!”莫林回答道:“總之……看着與普通的盛朝行商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明白了……看來确實是有人盯上了你們這個隊伍。”戚三在腦海中思索着。

過了一陣,他拍了拍莫林的肩膀:“沒事,我大概有些頭緒了。

“你是在阿勒族南邊發現他們的,我猜測他們的活動區域不會蔓延到這邊來。

“這樣,此次交易你還是照計劃過去,其他的,我會與王爺聯絡,确定一下那群人的背後勢力,再行解決。”

莫林本來也是這樣打算的,聞言便拱手道:“屬下明白。”

“嗯。”戚三揮揮手,“你自去忙吧,若再有發現,再來尋我。”

“是。”莫林又行了一禮,随即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戚三一人,但他的面色卻沒有絲毫轉晴。原地跺了一會兒步,他來到書案後,提筆簡單寫下莫林的遭遇和自己的猜測。

接着,他喚來屬下,囑咐道:“加急!将這封信送到王爺那邊去!”

屬下一颔首,接過信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九點還有一章。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rrofhz、可可西10瓶;葉沐凝7瓶;214626253瓶;戰戰、沉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