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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穆子惟安頓好衆人後,又過來同皇子澈他們交待,說是林中走獸不少,叢林間又有許多本地獵戶埋設的獸夾,為防有意外發生夜間還是不要多走動的好。

出行在外,自然就再沒那麽多禮數,整隊人中只有楠兒一個女子,本是打算讓她獨自睡一個營帳的,可楠兒說她一個人住着害怕,再者左齊也說不放心她,這便三個人擠了一個營帳。

所有人幾乎都已睡下,除剩下一兩個還在說話的外,左右前後皆是鼾聲大作,于這些人而言,今夜大概就與平常辦差時一樣,怕是對這些早習以為常了。只有他們三個一直未将眼閉上,在營帳內輾轉反側,時而起身坐上一會兒,時而掀開帳簾望一望深不見底的夜,再吸上幾口林間冰冷的濕氣。

也不知是誰先睡着的,當皇子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只見左齊與楠兒正一左一右的睡在自己身旁,再回想昨晚竟是一夜無夢。

不一會兒楠兒也醒了,還未先顧上收拾自己便先揚言要為他兩人梳頭。只不過她的手法與錦兒的相比稍顯笨拙,期間扯落了許多頭發直疼得皇子澈皺眉擠眼。左齊見他一副吃痛的神情,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并想着等會兒還是自己來得好。

待他們三個梳洗完畢,穆子惟亦下令撥營,于是一大隊人馬又上路了。

接下來的五日裏,但凡是朔國境內,穆子惟都是通行無阻,竟就這麽一路行到了朔國的邊城。他們本以為一旦遠離了朔國疆土就能遠離穆玄擎,這麽久都沒追來想必是已經安全了。

正當衆人走出朔國疆土內的最後一道城門後,都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後方便有人來報說是有追兵趕來,約有百人,距此地不過兩三裏路程。

穆子惟聽後,思索片刻便同皇子澈道:“距此地十裏外就是荒漠,我本是打算護你們過荒漠的,只是後有追兵,我們若是同行容易招人耳目,我心裏倒是有個法子,只是不知殿下可願涉險?”

皇子澈道:“穆大人直說無妨。”

穆子惟道:“這荒漠本也就幾日的腳程,若準備得當也并未有什麽危險,只不過我們一路急馳而來幹糧與水皆所剩無幾,食物倒還無妨,最主要的便是水,所以……依在下所見,倒不如将現下所餘集中一處,你們三人先行,我們仍留在原地,一來可以阻撓追兵,二來可保你們幾日無虞。”

皇子澈急忙道:“追兵稍刻就到,你們才不過三十人,無非是螳臂當車,如何能敵?”

穆子惟苦笑道:“可還記得臨行前兄長叮囑與你的?我既領了命便知會有今時今日,你若再躊躇,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皇子澈欲再說點什麽,只見穆子惟同衆人道:“立即将你們身上的幹糧集中起來交于殿下。”

話音剛落衆人就行動起來,将剩餘的水集中于一處,卻只灌滿了五個水袋。

穆子惟将幹糧與水袋塞進皇子澈的懷中,正色道:“進到荒漠之後只需一路朝南走,沙海之中自有明珠,你們可邊走邊尋,只是切記莫迷了方向……”話還未說完,便有人叫喊道:“大人,追兵來了。”

穆子惟遠遠的望了一眼,立時一臉焦急道:“還不趕緊的,再不走就遲了。”遂又扭過頭去同左齊道:“快帶你們殿下走,別讓我們枉送性命。”說罷便推了皇子澈一把,徑自翻身上馬。

其餘人等皆跟着上了馬,只見穆子惟抽出腰間長劍,并策馬跑于最前頭。對面已有人高喊出聲狠狠打馬而來,想必不多時便要上演一場刀光血影。

而這一頭,左齊見皇子澈仍在躊躇,心中一急便硬撺着他上了馬,猛的一揚鞭朝皇子澈的坐騎狠狠抽去,馬兒吃痛立時便飛奔起來。遂又回過頭來将楠兒抱上馬背,随後自己也翻身上馬,又是一計狠鞭随皇子澈而去。

只疾馳了一陣,再猛一回頭看,只見身後是漫天飛揚的滾滾黃土,而那座城早已面目不清了。城門外的情形如何不得而知,不知是否是幻覺,皇子澈仿似聞見有刀劍相接之聲,也有人的慘叫聲,一閉眼滿是腥紅。

果不其然,行了一個時辰,約莫到了日暮時分三人已身置荒漠之中。風輕日暖,一抹殘陽懸挂于天際盡頭,眼前蜿蜒起伏的座座沙丘升騰着陣陣熱浪,将所見之物扭曲得失了原有的形體。只是沙還是沙,丘還是丘,一眼望不見盡頭。

在沙地中馬兒自然跑不快,只得一步步踏着沙前進,還沒走上一會兒,兩匹馬便累得鼻口泛白沫。皇子澈或許是為之前的事與左齊置了氣,徑自跳下馬來走在最前頭,左齊也下了馬只留楠兒在馬上,牽着缰繩步履維艱的跟着。

天漸漸黑了下來,好在這夜月朗星稀,眼前所見同白日也毫無差別,只是月色下的荒漠更顯清幽孤寂,飛沙如雪,卻又是另一番面貌。

不遠處就是一處戈壁,楠兒似再走不動了,便指着戈壁道:“咱們去那兒歇一會吧!”

皇子澈略一停頓,頭也不回的道:“好。”

整日下來都只顧着逃命,早是汗流浃背滿面塵土,這會兒停下來更覺饑腸辘辘口幹難耐,皇子澈忙拿出一只水袋,正欲喝時又想起這水是如何來的,便又怔住不動了。

将水袋遞給楠兒,自己把靴子與外袍脫了,随意找了個平整的地方躺下。

荒漠裏晝夜溫差大,方才身上還熱着不多會兒便覺有了些涼意,半濕的中衣半貼着皮膚越發覺得冷。皇子澈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想着要将衣服穿上,剛要起身就聽見楠兒道:“殿下,先将裏衣脫了置石頭上晾晾,夜裏單穿個外袍想必也冷不到哪裏去,況且那中衣一半都是濕的,穿久了當心濕氣進身。”

皇子澈沉吟片刻:“也好,你且去別處避避先,我穿戴好了再叫你。”

楠兒點點頭,又同左齊道:“你也快些将裏衣脫了,都是一身汗。”說罷便轉過身去,往不遠處一座大石走去。

皇子澈随即就将衣服給脫了,彎腰拿外袍時,聽見身後的那人說:“我知你是為了先前的事情同我生氣,可你該明白的,若不盡早回國只怕還會再添變數,你是渠國太子,理應以大局為重。”

皇子澈輕嘆一氣:“我沒有氣你,我只是恨自己……為什麽總要牽連無辜的人。”

左齊行至他身後,接過他手裏的衣袍,低頭将上面的沙土抖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寬慰你,只是希望你別再想那些。”說罷便将衣袍撐開為他穿上。

他張開雙臂,任左齊為自己系着腰縧,并睜着一明一暗的眸子細細看他。見他為自己穿好衣服,這才毫不避違的将自身衣物除淨,月輝下,他的身軀遍是傷痕,一道道相互交織的鞭痕并未随着時間的推移而變淺變淡。皇子澈不禁伸出手去,沿着鎖骨一路撫至胸前。

左齊忍不住癢,往後退了幾步,淡淡道:“一直未見你喝過水,眼下嘴唇都裂了,你是不是想渴到暈過去才肯罷休?”說完便忙得将衣服穿好,去一旁取來水袋遞于他:“快喝……”

他也确是渴壞了,接過水袋來連着喝了好幾口,拭了拭唇角這才道:“累了一天,都趕緊睡下吧,也不知多久才能走出這荒漠,還需養足了精神應付。”

左齊點點頭,接着便去喚楠兒。

尋了處高地,往地上鋪了幾件随身衣物,三人便擠一處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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