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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翌日一早,兩人醒來就看見老人在院中灌着水袋,井旁還放着準備好的幹糧,見他們來了,便起身仔細叮囑了幾句。

拜別後,兩人片刻不敢再拖延,便急忙忙的上了路,說是半日的路程卻只走了兩個時辰。

行至城樓前,城門守衛上前盤問,兩人只說是來都城訪親的,那人見兩人相貌衣品都不似歹人,未多留難便将人放進城去。

既已進城,接下來便要去觐見本國國主,想來确實只是個小國,城內也不似他國那般繁華,兩旁街道只有少許做生意的商人,更有饑民四下行乞,想也不用想就知這境況全是拜穆玄擎所賜,皇子澈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說來也巧,正見前方有一隊人馬,幾十名身着武服騎高頭大馬的侍衛簇擁着一頂銮駕向這頭行來,衆人紛紛避讓退下并跪地不起。皇子澈見狀,便對左齊道:“想來上天也助我們,還未怎麽着他就來了。”說完便向街道中央走去。

衆侍衛見有人攔駕,即喝道:“來者何人,見國主不下跪反倒攔起路來,項上人頭不想要了。”

皇子澈雖單膝跪地卻仍舊不卑不亢,從袖中拿出一物雙手呈着,朗聲道:“渠國長皇子千澈,見過靈國國主。”言畢,只見銮駕一落,裏頭那人立時掀簾而出。

此人就是靈國國主——成霍。

左齊見他也不過而立之年,雖說相貌平平倒也氣宇不凡,确不失為一國之主。

見國主落了駕,衆侍衛自然也跳下馬來,同着衆人一道跪下。只見成霍斜眼打量不遠處正跪着的兩人,神色凝重,不知在思索什麽。

半晌過後,他才不緊不慢道:“你說你是渠國長皇子,讓朕如何信你?”

皇子澈與其對視:“有印鑒為憑。”

“呈上來。”道罷,只見他身後一侍衛急急跑來,接過皇子澈手中物件,遂又急急返回。

接過來一番細看卻也辯不出真僞,不過見這人不似常人,自有一副與生俱來的倨傲之色,他說他是皇子澈便是八九不離十了。

成霍行至前來一把将皇子澈攙扶起:“聽聞貴卿已為質子去往朔國,不知今日怎會來此地?”

皇子澈道:“陛下,個中原由千澈自會一一道來,只是此處說話不便,可否另尋一處?”

成霍攜着他入了銮駕,又命人備一馬于左齊,這才起駕回了宮。

待屏退了一幹待人,殿前殿後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前人後的成霍稍有不同,前者略有些冷漠,後者卻似洩了氣般,微露頹喪之态。

只見他輕嘆一聲:“貴卿即是不說朕也能猜出幾分,此次你只帶着一人經由本國,身上又未有通關文書,想必是出逃而來,你難道就不怕朕将你拿了,送去穆玄擎那裏邀功?”

皇子澈抿嘴一笑,不慌不疊道:“陛下既直呼朔國國主名諱,怨憤之心已表露無遺,試問又怎會将我送去邀功?再者,陛下深知我并非無故而返,倘若我平安歸國,于陛下只有益而無害。”

“何以見得?”

皇子澈向前邁了兩步:“何以不見得?穆玄擎顧盼自雄,自繼位起所行之事其意不提也罷,而諸國向來是敢怒不敢言,只得任他欺壓。但我渠國向來與之鼎立,若非有所忌憚,他有鷹爪早已伸了過去,放眼天下,能與之匹敵的除去渠國還能有誰?”

他目光切切的看向皇子澈,像是尋覓到一抹期盼許久的光亮:“不知貴卿此話何意?”

皇子澈憤然道:“實不相瞞,千澈早已決意要與穆玄擎不共戴天,此生不殺他我枉做渠國皇子。”

聞言成霍失聲大笑起來,直将眼淚笑出來才肯作罷。遂又搖了搖頭,滿臉無奈道:“朕又何曾不想,只怪今日勢不如人,若不是顧念着一城百姓,朕早就提劍上去同他拼個你死我活了,且不論輸贏,但凡能出了胸口這口惡氣既是死也值了。而今仰其鼻息,不過是茍延殘喘,不僅令百姓同我一道忍辱偷安,更使先祖蒙羞,縱然還活着又有何意趣可言……”說罷便又垂下頭去,只一個勁的搖着頭。

皇子澈勸慰道:“陛下心中苦楚,千澈自然知曉,往後陛下還需庇佑百姓,切莫再自責自遣了。”

沉默了一陣,成霍像是突然想起些什麽,便急忙道:“貴卿何時出發,朕這就去準備通關文牒。”

皇子澈道:“不瞞陛下,我國如今內有些動亂也是拖延不得,若陛下允許片刻便走。”

成霍一面親拟文書,一面同皇子澈道:“這樣也好,雖說本國已是經濟凋敝,但幾匹快馬還是拿得出的,待我将通關文書拟好便命人去備馬。”

不多時,萬事俱已齊備,成霍親将人送至城門口,本欲派人護送他們,卻被皇子澈推卻,說是人多反倒容易耽擱,這下便只能作罷。

成霍贈予的兩匹快馬自然不在話下,晝夜不停連趕多日,已行了好兩千多裏。只不過任是再好的馬,于這會兒也要力竭而亡,連着奔波了數日,此時兩人也有些力不從心,便想着休整半日,待恢複一些再上路。

好在這時已到渠國邊城,身上又有成霍贈予的百兩黃金,自然能換兩匹好馬再好生休整一番,兩人便随意找了家客棧住下,并打點店中夥計為其購兩匹馬來。

幾日來都未好好吃過東西,眼下最主要的便是填一填幹癟的肚囊。

不多時,酒菜俱已齊全,兩人也不言語只管埋頭進食。廳內不乏有些敘說風月之事的纨绔子弟,隐約聽去倒還覺得有趣,另有些高談闊論的青年才俊,上至家國天下,下至民土風情,竟說得頭頭是道,直聽得皇子澈頻頻點頭,只差拍手稱贊。

只聽其中一人小聲道:“要說渠國上下,我最為欽佩的還是上大夫左公,前些年有幸見得一面,只道此人雖身居高位卻無半點官架,視百姓如子就不提,且說別個纡青拖紫的官吏,誰人出行不是駕高車,随行侍衛少說幾十多則上百,可左大夫從來都只帶個小厮,就是個平頭百姓也能上前攀談幾句。”

另一人道:“誰說不是呢,早年我居于都城,也曾見過幾面,想我們這些讀書人誰不将他奉為信仰,只不過……”那人搖了搖頭,接着便輕嘆一氣,神色頗有些惋惜,又道:“可嘆吶可嘆,如今哪裏去找像左大夫這般的肱骨忠良之臣,只怪國主老邁昏聩,現又是奸臣當道,想那葉一表也是幾代賢臣,如今卻與九王爺串通一氣陷害忠良,渠國危矣,天下蒼生危矣,左公滿門冤屈向誰訴去……”

與之交談的人急忙将他的話打斷,并低聲道:“你小聲些,莫讓人聽了去。”只是為時已晚,左齊于一旁聽得真真切切,尤其是最後那句。

左齊立時飛身過去,一把攥住那人的衣襟厲聲問道:“将你方才說的話重複一遍,什麽左公滿門冤屈,你休要信口胡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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