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碧瓦朱檐的宮殿內外,滿目的白幡缟素……
先皇遺體已被移至大殿,并安放于梓棺之中,不僅是皇子澈,宮內一幹人等皆是首次睹得先皇遺容。
第一日小殓,新任國主千澈、二王爺千惔、衆妃嫔與十七位公主身着素服,宮內皇後以下女子需剪下一縷頭發并且摘去一切頭飾,以此來悼念先皇。至第二日大殓,文武百官、皇室宗親都需進宮吊念,朝服外披着素衣衆人皆是戚戚之色,交談之聲猶如蚊蠅,誰也不敢大肆喧嘩。
千澈于梓棺前已跪了一夜,未流一滴淚,未進一粒米,皇後與娴妃幾次勸過,叫他好歹歇上片刻,卻只見他同個木偶般一言不發。後是祁明前來請旨如何發落倒戈之臣,這才見他說了幾句話。
千澈道:“罪大至極者絕不姑息,但也勿矯枉過正,必竟各官署衙門都需運作。如今先皇喪期未畢,諸事還需由各位愛卿打點,此事朕就不一一過問,愛卿看着辦便是。”
祁明道:“臣領旨,只是左大夫一案現已查明,不知陛下……”
“将左府上下人等通通釋放,至于誣告栽贓之人……千域現已入獄,只待先皇喪期之後再做處置,此案既已了解,愛卿亦無需再自責。至于左卿後事,過些時日朕自會與左齊商讨,愛卿就不必再插手了。”
祁明叩首道:“陛下寬恩,臣自當謹記于心。”
至先皇喪期第三日,千澈夜裏攜同楊桓與十幾名禁軍出宮,并直奔左府。
左府門庭前皆是白幡缟素,伴着着木魚頌經之聲,院內院外哀哭一片。直入內院,只見堂內安放着三副棺木,棺木四周則跪着數十位身披缟素的左府女眷。此數十位人中唯獨只有一個男子,此刻他正跪于大堂正中央,盆內火光灼灼,四下青煙缭繞,一陣清風将他的衣角掀起,而清瘦的背影卻依舊筆直□□。
楊桓一幹人等在堂外後着,千澈則輕聲走了進去,衆女眷一見來人略止了止哭聲。
起先只覺得眼熟,怔了片刻後才認出來此人,正欲叩首行禮,卻見他在左齊身旁跪下,接着便行了三個跪拜禮。
左齊扭頭看去,此人他再熟悉不過,幾日不見似越發的清瘦了。宮中之事他已有聽聞,現下他已是當朝國主,試問歷朝歷代,何曾見過君主向下臣行跪禮的,心下一陣慌亂,便要伸手扶他,只見千澈搖了搖頭:“今日出宮也只是來看看舅舅,片刻就回去了,大喪期間你若是有什麽事,直接來宮中找我便是,無人敢攔你。另有一事……”他頓了頓:“切莫太難為自己。”
說完,便起身欲走。
左齊伸出右手欲攔下他,指尖觸碰到其衣角,想說的話便也咽了回去。
“你亦是如此……”
接着便有人入廳宣旨,只聽那人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已逝上大夫左季昀,厚德載物,風骨峻峭,尚有輔弼之勳,實乃不世賢臣,特追封為護國公,并賜其東園密器,與先皇一并厚葬,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