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盛世顏
男人坐在客廳發呆,看了看時間,發現居然已經上午九點。
——他遲到了。
嗯,遲到了就打電話請假吧。
他給自己組的組長發了個請假的短信就不管了,繼續發呆。
大約到了十點,祁清越才像是許久不啓動的機器人,擡起了自己的雙手細細的看。
遠遠看去,就好像是一個久病自愈的病人從不敢置信到笑着擦眼淚鼻涕。
男人用了一上午來接受現實,并且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最顯年輕的呢子衣裳便走了出門,關門的聲音也異常的輕快,配合着男人愉悅的心情。
樓下還是那群坐在大榕樹下唠嗑的中年婦女,她們還沒有到要吃午餐的時間,便還圍在一起說話,說說高三畢業三年的住在一樓的學生到現在還在家裏打游戲,說說六樓的小三,說說三樓的不争氣的上班族祁清越。
她們總在操心,提別人操心,說:“哎,我就覺着小祁不錯,人也老實,但是現在這個社會啊,最不缺的就是老實人,你人得大膽才可以賺錢啊!”
房東阿姨點頭:“沒錯,小祁那個人我知道,家裏啊……啧啧,還過來鬧過,你們是不知道,說的有多難聽,說他不孝順老人,自己一個人住在城裏什麽都不往家裏面寄,完全不管還在讀書的弟弟死活。”
“天啊,看着多老實的一個人啊。”
房東阿姨搖搖頭,有些得意自己知道這麽多的秘辛:“你們往下聽啊,還沒完,後來我才知道是老兩口先和小祁斷絕關系的,小祁那個人啊……是那個。”
“什麽?”她們配合的壓低聲音,一個個都好奇的要命。
“喜歡男人。”房東阿姨說。
“不會吧!”有人捂嘴不敢置信,“不過我就覺着小祁奇怪,都多大歲數了還沒有處朋友。”
另一個大媽說:“這有什麽,我見得多了,只是沒想到小祁也是,聽說他們同性戀那圈子都亂的很,髒。”
房東大媽這次皺眉了,感覺自己該為祁清越多說兩句話:“你那說的是別人,小祁我清楚,膽子小的很,又……這個年紀,總低着頭,戴着那難看的眼鏡,看不清長啥樣,估計也不咋地,所以現在也沒有什麽半夜出去鬼混的情況,從來都只在家裏待着。”
聽了這話,其他幾個大媽又是一陣嘆氣,感嘆這個祁清越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完了,可憐又可惜,但她們并不同情,甚至覺得那是祁清越自找的。
她們還在繼續說,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道口出來。
房東阿姨第一個看見,眼尖的不行,立馬咳嗽了一聲,喊道:“小祁,今天你沒上班啊?”
這是每天熱情的過分的的問候,每天每天每天都有,然後是日常炫耀自家的兒子。
可是今天那個總是低着頭走路的男人聽到喊聲後就一步步走了過來,他站在背光的方向,黑發被陽光眷顧着鍍上一層白金色,說:“阿姨們好,又在聊天呢?我今天請假了,想去剪一剪頭發。”
阿姨們全部仰頭看着男人,一個個瞪着大眼睛說不出話來,直到男人微笑着離開了,都回不過神來的愣在那裏。
“等一下,剛才那個是……祁清越?”
有人打破了沉寂。
房東阿姨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搖頭說:“奇怪,我怎麽感覺他摘下眼鏡後像是換了一個人。”
衆人紛紛點頭,借由這個話題又開始了一輪的八卦。
而男人走出了小區,在路口就上了公交車,徑直坐到了最後一排,位置本來是沒有的,可是卻偏偏有人愣了一秒,瞬間起來了三個大小夥子對他說:“這邊有空位。”
男人看向離他最近的青年,青年卻是臉頰微紅的笑着解釋道:“我馬上就下車了。”
男人點點頭,道謝說:“那就謝謝了。”
被道謝的青年筆直的站在男人身邊,視線恍惚,有種想要觸碰卻又覺得自己産生這樣想法特別肮髒污濁的念頭。
青年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取向,并完全沒有糾結的接受了。
當接受了自己突然變了性取向這個設定後,青年咽了咽口水,他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着開始不受控制的嗅起了了男人身上的味道……
很淡很淡的香氣,或許,是洗發水的味道吧,可是卻好似紫色的藤蔓,纏纏繞繞擾亂這個空間該有的平靜。
男人很安靜,他細長的手指放在窗邊,将窗戶上的霧氣用指尖的溫度化開,寫出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文字,畫出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圖畫,那指甲修建的整整齊齊,圓潤而透着肉粉,又好似沒有骨頭,就這麽一掐,能斷成粉末。
後來陸續上車的人都很奇怪,奇怪這個公交車怎麽就這麽安靜?
可是過不了多久,他們順着其他人若有若無朝後瞟的視線看去,瞬間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有人偷偷拿出手機,但立馬又被身邊的人制止,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這麽魔怔了般的都看不夠。
直到車站到了,男人一面戴上連衣帽一面将圍巾系好的下車。
在踏下車的瞬間,他身後的公交車便突然的吵雜起來,伴随着女孩子們興奮的尖叫。
此時剛巧是上午十一點,市中心繁華的時候。
在他的左邊是一排建築精美的餐廳和服裝店,右邊是巨大的商場,商場的前面是無數六角玻璃拼湊而起的巨大圓形建築,在這樣毫無溫度的冬日裏照出形形色色的人。
祁清越知道這裏有一家很好的理發店,但是一看就很貴的那種。
可是今天他就是要去那裏,不然都對不起他自己。
他慢悠悠的走到那家超現代裝修的造型設計店面外,第一次沒有猶豫的就這麽推門進去并将兜帽放下。
門鈴被撞響,立馬便有一個笑容可親的妹子甜甜的喊:“歡迎光臨,請問是有預約嗎?”
祁清越腳步一頓,他沒來過這種地方,有些尴尬:“需要預約嗎?”
妹子一看男人的裝扮就知道是不常來這裏的,可是完全沒有任何不該有的表情,溫柔的說:“是的呢,今天的預約已經滿了,如果需要,先生您可以在本店半張年卡,這樣就會有老板親自為您設計屬于您的造型。”
祁清越當真是一臉懵逼,但是又不想表現出自己真的什麽都不了解的樣子,再來問錢也很不好意思,頓時決定——還是回家默默預約後再來。
——媽的,他可是要征服世界的啊!
——可惡,果然還是應該先許願自己世界第一有錢嗎?
他對服務的妹子說:“那還是算了,我改天再吧。”說罷便轉身就走,也沒注意就這麽撞到了剛進店裏的又一位客人。
客人不是別的什麽人,居然是昨天莫名其妙喝了自己咖啡的混血男!
此人順勢攬着男人的腰肢,将自己和祁清越貼的很緊,好似也很意外的模樣,也沒有放開男人,就這麽盯着男人的眼睛,說:
“呀,又見面了。”
“怎麽感覺……”杜冥湛藍的瞳孔閃着意味不明的暗芒,“我們這麽有緣呢……”
祁清越簡直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這個人,他對這個人第一印象很好,可是緊接着的第二次見面加上今天這次,卻是完全破壞了之前的好感覺,只覺得這個人危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刻他被這人摟的死緊,還在這麽多人的面前,真是連掙紮都不好掙紮,感覺自己多沒有氣場似的。
于是祁清越微微側頭,企圖遠離杜冥說話時噴灑在他頸間敏感地帶的氣流。
同時說:“杜先生,你先放開我。”
杜冥這才反應過來,紳士的欠身,說:“哦,不好意思,你腰太細了,我忘了放。”
祁清越臉蛋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紅,藏在圍巾下面,他真是很想說一句:我也這麽覺得!真是太好摸了!
“對了,你是要做發型是嗎?正巧我是這裏的貴賓,可以幫個小忙。”杜冥提議。
祁清越很動心,他頭發長的都能遮住眼睛了……
可是他拒絕了,畢竟這個人挺奇怪的,總感覺有牽扯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抱歉,我忽然想起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做,所以改天再來。”男人說。
杜冥高高大大的擋在店門口,一邊直接攬着祁清越的肩膀往裏面走,一邊垂眸笑道:“能有什麽事兒啊?我可感覺你是專程過來的。”
被戳穿的男人還不擅長撒謊,他最習慣的是沉默,所以在這種時刻他除了沉默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莫名其妙的就真的被這個對他熱情的過分的杜姓混血男推上了座椅,取下了圍巾,圍上綠色的圍布,閉上眼睛……
首席理發師這次有點難以下手,所以猶豫了很久。
當有手在祁清越頭上動作,有碎發一點點落在他臉頰上時,祁清越都能聽見周圍驚訝的聲音……
一個小時後。
理發師小聲說:“我靠,我不想洗手了。”
而後又道:“那個,可以睜開眼了。”
祁清越緩緩睜眼。
他沒有戴眼鏡,就這麽清晰的看見了鏡中的人,鏡中人在笑,一雙水色的黑眸仿佛墜入過萬丈星辰,他的唇是花瓣的形狀,每一處不顯得精致萬分的仿佛出逃的精靈,堕入人間。
——你好,美顏盛世的祁清越。
男人在心裏,對自己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