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轉折點
蘇玫做了一晚上的夢。
她回到了小時候,初始場景是走了六年的上學路。
故事再簡單不過——她校服上衣兜裏裝着兩個用零花錢買的豆沙包,一個是蒸的,另一個是油炸的。就在她準備進班的時候,班主任老師叫住了她,回頭一瞧,班主任老師竟然和江衍平長得一模一樣!
“學校有規定,除了食堂提供的午餐,其他食物一律不允許帶進教室!”
蘇玫眼睜睜看着兩個豆沙包被“江衍平”沒收,粗魯地扔進了垃圾桶。她捏着小拳頭,像一只憤怒的小獸,恨不得撲上去和對方理論。
恰在此時,實習老師走到她的身旁,安慰道:“沒關系,你想吃老師放學了再給你買。”
蘇玫擡起頭,發現實習老師和記憶中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他的臉,複制粘貼了舊手機上少年江衍平的長相!
就這樣,蘇玫和兩個年齡的江衍平“糾纏”了整晚,母親叫她起床時已過八點。
“糟糕,要遲到了!”
蘇玫換上網購到貨的藏青色職業套裝,把高跟鞋裝進手提包,穿了運動鞋奔出家門。
沒吃早餐又跑得飛快,導致她頭暈眼花,連忙停下調整呼吸。
正值上班上學時段,路過巷口的鄰居都看見了老榕樹下的蘇玫。大夥挨個跟她打招呼,林阿姨和滕林也不例外。
“小玫,你是不是去搭地鐵?”滕林從駕駛室探出頭,問,“我捎你一程。”
蘇玫連連搖頭,“大學和十號線南轅北轍,你還是直接去學校吧!”
“真的不用?”滕林又問,“你臉色不太好,低血糖嗎?”
“我……”
蘇玫剛說出一個字,忽聽背後有人喊她:“小蘇!小蘇——”
郭師傅?
她轉過身,望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
“江老叫我來接你。”郭師傅催促道,“這會兒到處都堵車,咱們抓點緊,争取九點前到。”
“來了!”
蘇玫沖滕林笑笑,快速跑向江明修的專車。拉開後排車門,她第一眼就發現了副駕駛位的江衍平。
他感覺到了身後吹來的涼風,回過頭說:“發什麽愣?上車!”
蘇玫“嗯”了一聲,坐進車裏。
“沒吃早飯吧?”郭師傅遞上一個做工考究的玻璃餐盒,“江老吩咐廚房做的太陽蛋火腿三明治。”
“謝謝江先生,謝謝郭叔叔,雪中送炭啊!”
“咳咳!”江衍平誇張地清清嗓子,“郭叔,我也沒吃早飯,您怎麽只準備了一份?”
郭師傅無奈道:“昨晚你非要回老房子住,我問你早餐怎麽解決,你說小區外頭買得到,我就沒拿你的那份,其實老趙做的三明治有富餘……”
蘇玫如坐針氈,順着話題把餐盒舉到副駕左側。
“江總,我不是很餓,你拿去吃吧!”
“不餓?”江衍平并未回頭,只從後視鏡看看蘇玫,“臉色那麽差,沒必要硬撐,暈倒了我不會幫你打120。”
情商堪憂。
蘇玫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結論。明明是好意,非要拐彎抹角挖苦別人——了解江衍平的人自然不去計較,不了解他的人肯定記恨在心。
為什麽不能好好說話?
真是要命!
她收回視線,用消毒濕巾清潔雙手,取出三明治大快朵頤。
商務車平穩地行駛于G90高速,沿途風景匆匆掠過車窗。
蘇玫認真咀嚼着滿口生香的火腿,臉上寫着滿足二字。
她味覺靈敏,當然嘗得出這是家庭自制的火腿,腌制時間和手藝都是一流,經過高溫煎炸處理,仍能保留原汁原味。
絕世美味!
蘇玫眼中含笑,舌尖舔舔嘴唇。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這樣的早餐該有多好……
“蘇秘書,你吃好了嗎?”江衍平率先打破沉默。
“嗯,吃好了。”蘇玫蓋上餐盒蓋子,“江總,有事嗎?”
“駕駛座靠背的椅套口袋裏有個信封。”江衍平說,“你把它收好。”
蘇玫抽出信封,打開封口一瞧:這是她昨天故作潇灑在咖啡廳撂下的五百塊嗎?
應該不是。
五張百元鈔票嶄新平整,并不是她那幾張在錢包裏放久了有折痕的。
另外,她給自己點的黑咖、給何凱點的拿鐵,一共一百二十元,還沒顧上付錢就被江衍平拽走了。
“江總,錢多了。”蘇玫如實說道。
“什麽多了?”江衍平問,“你請樂團老師喝咖啡,中途被我打斷,自然要退錢給你。”
“我點了兩杯咖啡沒付錢,你應該退給我三百八。”
“咖啡錢何總付過了。”江衍平語氣冷漠,“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不要反複提起。說的人無所謂,聽的人簡直是浪費生命。”
蘇玫默不作聲地握住信封。再擡頭時,她發覺汽車偏離了去江元地産大廈的方向,越來越接近雲城北郊。
“郭叔叔,我們這是去哪兒?”
郭師傅眼角餘光瞅瞅江衍平,小心翼翼地說:“松柏陵園。”
蘇玫不禁倒吸涼氣。
什麽情況?
她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卻忽略了緊緊絞在一處的雙手,還有那個裝錢的信封,已然被她揉成皺皺巴巴的一團。
“是爺爺的意思,”江衍平聲音一如往常的低沉,尾音微微上揚,“他在墓地等我們。”
蘇玫小聲問:“我們?也包括我?”
江衍平側過臉,望向車窗外,半晌後才說:“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爺爺叮囑我一定要把你帶過去祭拜。”
蘇玫徹底懵了。
她只覺頭暈身重,像是從天而降一個巨型銅鐘,将她嚴絲合縫地扣在裏面,看不見光亮,也呼吸不得。
沉默在車內蔓延開來。
江衍平雙手抱于胸前,閉目養神。
郭師傅專注地手握方向盤,偶爾調整一下車載廣播的音量,讓實時路況的播報不至于吵到大家。
蘇玫捏緊手機,掌心沁出冷汗。
要不要給江明修老先生發短信問清楚?
字斟句酌地編輯好信息內容,蘇玫又逐字逐句地删掉了。
特殊的日子,江老先生的心情必然低落,不該打攪他。
可是,為什麽?他會要求一個非親非故的外人去祭拜去世的兒子兒媳,這其中難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故事?
躊躇之際,蘇玫不小心點了一個問號發送出去,收件人竟是昨晚才存進通訊錄的江衍平!
他的手機是振動模式,嗡嗡嗡的響動并不比鈴聲小。
不出蘇玫所料,江衍平點開屏幕,瞪着那個突兀的問號,眯起雙眼回頭看她。
“怎麽了?”
“手滑,對不起。”蘇玫避開他的注視,“我本來要發給何凱,點錯了收件人。”
“下次看清楚再發,”江衍平毫不客氣地回道,“浪費生命!”
一行人走進陵園,天突然放晴了。
風輕拂路兩旁的樹木,黑松和香柏的枝葉輕輕擺動,仿佛向前來祭掃的人招手致意。
香柏樹的氣息彌漫于空氣中,為陵園肅穆的氛圍平添了幾分灑脫豁達之意。
江明修背對大門而立,原先挺直的脊背今天卻十分佝偻。
聽見腳步聲,江明修回望一眼,邁步時卻踩到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踉跄着站立不穩。
江衍平快速上前,攙扶江明修,生怕他摔倒受傷。
“爺爺,您當心!”
“上了年紀就是這麽笨手笨腳的,”江明修低聲自嘲,“平衡感變得很差,以後你別嫌棄我啊——”
“不會。”江衍平扶江明修站穩,指着門口方向,“爺爺,按您的要求,我把蘇玫接來了。”
江明修點頭,“很好。”他欣慰地笑笑,習慣性地蹾了兩三下拐杖,“我們進去吧,叫上你郭叔,別讓他落單。”
江衍平父母的墓地位于陵園正北位置,墓碑前放置着一束鮮花。
不同于祭掃常用的黃.白.菊.花,花束是由石斛蘭和馬蹄蓮組成,搭配着紫色勿忘我,令人印象深刻。
“他又來了?”江衍平眉頭緊鎖,“我聯系管理員處理掉這些花!”
“無妨。”江明修輕聲道,“衍平,你只需把它挪開,咱們不看它就是了。”
郭師傅手裏提着袋子,江衍平沖他使個眼色,郭師傅便麻利地收走了那束鮮花,将事先準備好的香燭、素酒和點心水果拿出來擺于墓前。
江明修說:“蘇玫,你來。”
蘇玫應聲走到江明修身旁,默然伫立片刻,鄭重地向墓碑鞠躬。
默默做完這一切,她聽到江明修哽咽的聲音。
“康峻,馨寧,你們安息吧,我們江家後繼有人了!”
說完,江明修叫來郭師傅:“小郭,你是衍平的恩人,我要當着我兒子兒媳的面,向你正式道謝——”
“江老,您言重了,我做的都是份內事。”郭師傅連忙扶住江明修的胳膊,“江總和程總待我親如家人,我為衍平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江明修擦擦眼角,“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江衍平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等爺爺和郭師傅退到空地上,他才走到墓前。
他躬身點燃香燭,先是呆呆地凝視墓碑上的照片,而後跪倒在地,身體不受控似的劇烈顫抖。
“爸,媽,”他壓抑許久的情緒于一瞬間爆發,“我發誓,我會找到那個人,為你們讨回公道!”
作者有話要說: 給自己打個氣,
我會堅持好好更新,
加油!
親愛的小天使,如果你喜歡本文,請幫我把它推薦給更多的書友,由衷地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