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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放鴿子

返程時,郭師傅送蘇玫回公司。江明修和江衍平則坐上了另外一輛車。

“小蘇,你大學學的什麽專業?”

“食品科學與工程。”

蘇玫的回答令郭師傅非常驚訝,“哪所學校?”

“燕都農業大學。”

“厲害,高材生!”郭師傅笑道,“我家臭小子明年高考,不知道能不能考到燕都去。”

郭師傅的贊揚,蘇玫欣然接受。

可轉瞬之間,她忽然感到心酸,神情落寞地望向車窗外。

當初放棄免試讀碩的機會,究竟值不值得?

選擇回鄉創業,雖然勇氣十足,但終究是摸着石頭過河,遇到激流落水的概率相當大。

假如留在燕都,說不定奮鬥幾年就能進入國家級重點實驗室工作,然後把爸媽接到身邊享福……

驟然響起的微信提示音将蘇玫拉回現實。

“今晚八點我約了人玩密室逃脫,你一起去。”

變态,今天是平安夜啊!

為何不能回家和家人們好好待一個晚上,非得去尋求刺激?

再者說,患有幽閉恐懼症的人,為什麽非要在電梯故障的第二天挑戰密室逃脫?

是心靈的扭曲程度加重了嗎?

江衍平這條沒頭沒腦的信息,徒增蘇玫胸口的憋悶感。她立即想到最好的拒絕理由:“我每周一、三、五晚八點有烘焙課,斥巨資報的名,不能浪費。”

微信發送成功,蘇玫頓覺神清氣爽。

他不是最煩提錢嗎?索性讓他一次煩個夠——

四十分鐘後,汽車駛入江元地産大廈地下停車場,江衍平的第二條微信闖進蘇玫的手機。

“你不用擔心沒熟人。茂陽參加,我還邀請了何凱和呂婷。”

像是給蘇玫吃定心丸,江衍平緊接着又發一條:“包場四小時,只有我們五個人。”

大二那年,蘇玫和同寝室的女孩們玩過密室逃脫。燕都物價高,她們玩一場下來花了不少錢,均攤的時候大家都有點悶悶不樂。

按照江衍平日常的消費水準,他必然選擇雲城最新最貴的俱樂部。

蘇玫眼前剛剛閃現俱樂部名稱,江衍平主動呈上了正确答案。

“我陪爺爺去處理一些事情,今天不回公司。馮秘書那邊我安排好了,她會和你交接工作。晚七點四十你到‘嗨囿’門口等。記住,晚飯不要吃太飽。”

沒錯。

呂婷提過這家密室逃脫俱樂部,它位于雲城市中心黃金地段,客流量超大,生意火爆到要提前三個月預約。

當然,嗨囿的收費也是意料之中的高……

郭師傅停好車,下來幫蘇玫拉開車門。

“小蘇,我要把車送去年檢,你自己上樓可以嗎?”

蘇玫連忙下車:“郭叔叔,不好意思啊,我走神了。”

“對了,小蘇,”郭師傅叮囑道,“我要提醒你——今天去陵園的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家人朋友都不行。”

蘇玫不做追問,只輕輕點頭應下,徒留心底深深的疑惑。

回到寫字樓大堂,蘇玫和前臺打了聲招呼,刷卡搭乘去往十九層的直梯。

昨晚江衍平“弱小、無助、可憐”的形象,仍在蘇玫腦海裏反複播放。

他今天不回公司,和電梯故障不無關系。對狹小空間的恐懼感,短時間內無法克服也很正常。

電梯在六層停下,咖啡廳那位高挑豔麗的值班經理走了進來。

兩人打個照面,禮貌地笑笑,但誰都沒先開口說話。

蘇玫見值班經理沒按樓層按鈕,心中有些詫異,不知不覺表露在了臉上,被值班經理看個正着。

“認識你很高興,蘇玫,雖然是以那樣一種劍拔弩張的方式。”

“對不起,昨晚我心情很差,刁難服務生是我做得不好,改天我向他道歉。”蘇玫赧然一笑,“請問您怎麽稱呼?”

值班經理說:“我是馮娜,前總裁特助。”

蘇玫啞然失色。

難怪這位經理眼睛裏好像能射出殺人的冷箭,原來是這麽回事!

盡管整件事如同上演了一出“逼上梁山”,連蘇玫自己都理不清頭緒,更沒法和其他人解釋。

“你不舒服嗎?”馮娜問,“臉白得像紙一樣,要不要看醫生?”

蘇玫搖頭,“沒事,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好引起的。”

馮娜繃緊的面部神經忽然放松,“伴君如伴虎,我理解你的苦衷。”

工作交接非常順利。

見蘇玫身體狀況欠佳,馮娜的态度有所緩和。

江元地産各層級員工分工明确。

江衍平的特助,其實是一個普通秘書崗,與董事長江明修的特助大不相同,無需承擔上市公司和證券交易所的聯絡工作。

所以,蘇玫的日常工作無外乎速記打字、安排日程、整理會議記錄、訂機票、訂酒店等等瑣事,難度不高,但是工作強度不小。

“萬事開頭難。不過,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生,慢慢摸索,很快就得心應手了。”

蘇玫誠懇致謝:“您是前輩,以後我要向您多多請教。”

馮娜面露得意,“都是同事,不要跟我客氣。”

“我們加個微信吧,”蘇玫提議,“聯絡起來更方便。”

“好的,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馮娜爽快地答應着,目光卻如追光燈一般,在蘇玫臉上驀然停住,“你和江總一定有什麽淵源吧?”

馮娜的問題問得模棱兩可,蘇玫需要先分清她口中的“江總”具體指誰。

“馮經理,您說的是江老先生還是江衍平?”

“都不是。”馮娜神神秘秘地湊近蘇玫身邊,“我說的是江康峻江總,江老先生的兒子,小江總的爸爸。”

“我不認識他。”蘇玫實話實說。

“是嗎?”馮娜微微歪了頭,若有所思地打量蘇玫,“我怎麽覺得,十年前那場事故的現場照片裏,路邊那個短發女孩跟你很像……”

“喲,兩位大美女都在啊!”

陳茂陽适時地出現在總裁辦門口。

“不敢當,陳總,”馮娜笑着說,“上周來公司找您的那位女士才是真正的大美女,她是您女朋友吧?”

“那是我認的幹妹妹。”

“您努力努力,說不定就轉正了呢!”馮娜話裏話外盡顯阿谀之意。

“嗐,兩碼事——”陳茂陽忙不疊地岔開話題:“你們工作交接情況如何?”

“蘇玫很聰明,一學就會。”馮娜擅長察言觀色,“陳總,您找蘇玫有事吧?我正好要回咖啡廳布置聖誕裝飾,你們聊,我先去忙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了,陳茂陽才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他打開江衍平辦公室的門,邀請蘇玫借一步說話。

“蘇秘書……沒有旁人,我叫你蘇玫好了。衍平的微信,你收到沒有?”

“收到了。”蘇玫微微仰起臉,迎着窗口照進來的陽光,褐色的眼眸愈發清澈動人,“陳總,我個人認為,江總不适合玩密室逃脫。”

“是啊,我和你觀點一致。”陳茂陽愁上眉梢。

“所以下班後我打算直接回家。”蘇玫說,“我不會赴約。”

“我舉雙手雙腳贊成!”陳茂陽心頭大石落了地,離開時不忘加了一句,“何凱和呂婷那邊,由你親自出馬勸說。總之今晚,衍平只能回家陪江爺爺!”

抄寫完公司管理制度中自己違反的兩條規定,蘇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擡起手腕,手表的時針恰好指向六點。

蘇玫走進江衍平的辦公室,把抄好的“罰單”放在桌上最醒目的位置。

她依次檢查電器插座和電燈開關,而後鎖門回到自己的工位,簡單的收納整理後她便關門離開。

高跟鞋的鞋跟與大理石地面碰撞,清脆的響聲回蕩在走廊裏。

蘇玫收住腳步,自嘲式的笑笑,連忙脫下高跟鞋,換上舒适的跑鞋。

媽媽前些天念叨說想吃炸醬面,文彙街碰巧新開了一家老燕都風味的面館,蘇玫決定繞道去打包三份帶回家。

她是路癡,雖然跑得快,但離開地圖就經常迷路。

等電梯的時候,蘇玫用地圖軟件規劃了一條用時最短的路線,從公司到面館再回家,總共需要一小時二十分鐘。

希望爸媽不會餓着肚子等太久……

不知何故,員工直梯始終停在一層。

蘇玫焦急地看看手表,尋思着要不要從安全通道下樓。

反正昨晚已經走過一次,除了十二層和七層聲控燈失靈,其他樓層還算安全。

計劃尚未付諸行動,她發現員工直梯開始上行。

指示燈數字從1到19,中間一層都沒停,超乎想象的順暢。

蘇玫剛要念聲“阿彌陀佛”,電梯門開了——裏面站着的人,讓她恨不得肋生雙翼,立馬從樓道一側的窗口飛出去。

江衍平輕輕挑眉,深邃的眼眸如潭水般深不見底。

“聽說你要放我鴿子?”

“恕我直言,江總,你臨時組的隊根本不能愉快合作。”蘇玫依照內心的想法,坦誠說道,“等你處理完商業糾紛,再約何凱呂婷不遲,到時我也會參加游戲。”

江衍平笑笑,語帶嘲諷:“我終于明白,為什麽何凱能和你成為朋友了。”

蘇玫料到他嘴裏沒有好話,于是選擇主動出擊。

“論起家産,我們不如你。但我覺得,不尊重別人的人,早晚會倒大黴。”

作者有話要說:  話外音:平安夜不讓人回家,是心靈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蘇玫:他是變态。

江衍平(猙獰一笑):來吧,是時候展現我的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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