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刺玫
“你們沒坐公司的車, 那麽就是出租車司機, 還有機場的工作人員。”
陳茂陽給出的答案, 讓江衍平哭笑不得。
“你的分析很有見地。”他說,“可我問的是,我今晚飛垵勐的行程, 除了你、蘇玫,還透露給了誰?”
“你把我問住了。郭師傅和邵師傅肯定不知道。”陳茂陽反問, “爺爺那邊你打過電話嗎?反正我是沒說, 畢竟機票是我訂的, 說多錯多。”
“臨時行程而已,我沒告訴爺爺。”
“那就好。”陳茂陽的關注點偏離正常軌道, “可是,你不和爺爺說清楚,他該擔心你了。”
江衍平扶額輕嘆:“我說今晚回市區老房子住,讓他先休息別等我。”
陳茂陽連聲解釋:“別用懷疑的眼神盯着我——我爺爺、我爸、我媽全都不知道, 我跟他們說的是, 我今晚去網吧包夜打游戲。”
江衍平臉上寫滿無奈。
“我是不是應該上網發起一個問題?題目就叫作‘有一個智商不在線的朋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陳茂陽哼哼唧唧好半天, 又說:“我不聰明這件事兒,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江衍平打斷他:“我們換地方住吧,這家酒店沒法住了。”
蘇玫取回服務生代勞放入房間的行李, 到18樓電梯間與江衍平會合。
等電梯時, 她默不作聲,編輯一條微信發給他。
“垵勐當地的施工方,還有監理公司。”
讀完信息, 江衍平說:“謝謝,你提醒了我。現在來看,施工方和監理方都很可疑。”
酒店大堂外,等候着兩輛出租車。
陳茂陽放好了自己的拉杆箱,又過來幫蘇玫的忙。
江衍平伸手攔住他,“出租車是你訂的?”
“是啊,有問題嗎?”陳茂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你現在看什麽都不對勁,不要這麽疑神疑鬼的好嗎?”
“好,那我問你。你在叫車軟件裏輸入的目的地是哪裏?”
“當然是咱們住過的濱海酒店!你不是誇那兒不錯嘛,出門看海,濤聲助眠。”
“錯誤的選擇。”
江衍平付給兩位司機一人一百元,讓他們去拉別的活兒。
他要過陳茂陽的手機,飛快地取消訂單,“我們回分公司員工宿舍住。”
陳茂陽幾乎驚掉了下巴:“什麽?你要讓我住在那個只有公共衛生間,睡上下鋪、聽別人打呼嚕的地方嗎?”
蘇玫忍俊不禁。
別看陳茂陽平時話痨外加憨憨的,總結集體宿舍特點倒是十分全面。
“非常時期,你改改公子哥的臭毛病。”江衍平總算扳回一局,“現在不到10點,我們應該趕得上末班車,抓點緊,別掉隊!”
于是,三人各提各的行李,搭乘前往江元地産分公司的公交車,離開了酒店。
分公司後勤科主任早早地站在大門口。
按照江衍平說的時間,主任左等右等,不見老總的出現。
直到路口傳來唉聲嘆氣聲,後勤主任連忙上前迎接,卻只看見了陳茂陽一個人,拖着三個拉杆箱緩緩而行。
“陳總,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江總和蘇秘書呢?”
陳茂陽強忍疲憊,扶着分公司門口的石獅子,讓自己不至于癱在地上。
“他們撇下我,逍遙快活去了。”
後勤主任一臉的同情,“陳總,宿舍準備好了——男宿舍是雙人間,有獨立衛生間;女宿舍是四人間,不過其他三張鋪沒住人,相當于一人間。”
陳茂陽擦擦滿腦門子的汗,“大李,辛苦了。”
“不辛苦,我的本職工作。”後勤主任态度謙恭。
“你辦事效率高,能不能幫我把行李先拿回宿舍?”陳茂陽說,“我還得找輛車去個地方,不用司機,我自己開。”
後勤主任爽快作答:“公司有車,我立刻安排!”
垵勐是一座不夜城。
确切地說,是越夜越狂歡。
一小時前,江衍平突然改變主意,把行李全部丢給陳茂陽。
他叫上蘇玫,在荀風路酒吧一條街下了車。
夜半子時,商鋪飯館都已打烊。
但對于酒吧來說,此刻正是最為喧嘩熱鬧的時段。人們有的三五成伴、有的形單影只,寄希望于酒精能夠帶來持久的暈眩感,暫時忘卻真實生活中的煩惱。
蘇玫停在街口路牌下,不願再往前多走半步。
“江總,為什麽要來這裏?”
江衍平目光凜凜,聲線卻相當柔和。
“我們闖進人家的地盤,理應先拜拜壓得住陣的大佬才對。有你在我身邊,可以免去不必要的騷擾和麻煩。”
拒絕他!
蘇玫心裏有個尖銳的聲音反複警告:不能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各種方式欺負你……
與此同時,江衍平十五歲的清朗面容浮現于她的腦海。
時光無法倒流,逝去的美好又能支撐多久?
為了曾經的陽光少年,蘇玫決定,最後幫他一次。
她甩甩頭,主動擺脫了潛意識替她做出的選擇。
“很榮幸成為你的工具人。說吧,我怎麽配合你?”
“謝謝你,蘇玫,”江衍平說,“我真心實意地感謝你!”
荀風路的街道略顯狹窄,兩側林立着各種不同風格的酒吧,絢麗奪目的霓虹燈輝映着夜色,形成這個城市另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迷岸酒吧,是迷離夜色中尤為特殊的存在。
它位置偏僻,門臉很小,藍黑色的招牌與夜色融為一體,且被其他建築物的标志遮擋。不仔細看的話,可能會找不到酒吧入口。
江衍平說的那位大佬,就是迷岸酒吧的老板亢哥。
亢哥本名高亢,雲城人。
在江衍平簡短的敘述中,蘇玫得知,這位亢哥曾是江康峻的貼身保镖。江康峻去世之後,亢哥回到妻子的老家垵勐創業,開辦酒吧的啓動資金是江明修贊助的。
十年來,每逢新春佳節,亢哥都會返回雲城,看望江家祖孫二人。
至于亢哥在垵勐如何發展事業,江明修和江衍平從不過問,只問他有沒有困難,需要支援一定開口。
此次尋找藏身于垵勐的目标人物,陳茂陽出了不少力。
但實際上,亢哥在背後動用的人脈,只告訴了江衍平一人,江明修也不知情。
蘇玫迅速理清了頭緒。
她跟随江衍平,來到迷岸酒吧門前。
兩個身高馬大的門童一左一右,微笑着提醒:“客人您好,請出示會員卡。”
“請二位轉告亢哥,”江衍平說,“雲城小七到訪。”
蘇玫嫌棄地皺皺眉頭。
雲城小七,這個诨號起的,差點意思。
莫不是他在堂兄弟裏排行第七?
江衍平察覺到了蘇玫的表情變化。
他輕輕觸碰一下她的手臂外側,低聲說:“你也起個代號,待會兒用得上。小刺玫,怎麽樣?很貼切吧?”
蘇玫置若罔聞。
她不是輕易動怒的體質。
但是,只要面對江衍平,她的理智就像被鎂合金屏蔽的電磁信號,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江衍平緊抿嘴唇,自言自語道:“小刺玫,我喜歡你的新名字。”
今晚當值的一位門童見過江衍平。
印象雖然不深,但他記得江衍平獨特的嗓音。門童用對講機和經理室聯絡,收到的答複是亢哥在忙,請客人到二樓包廂稍等。
“客人請跟我來。”
門童在前面走,引領着江衍平和蘇玫上了二樓。
包廂門關上,蘇玫心跳非但沒有減慢,反而越跳越快。夜場音樂的巨大聲浪,震得她只想盡快逃離。
“江總,要不要關燈檢查隐蔽攝像頭?”
“亢哥這裏很安全。”
江衍平照常解開襯衫最上方的三顆扣子,渾身放松地坐在沙發上。他拍拍旁邊的位置,說:“小刺玫,過來坐。”
他輕車熟路的模樣,一看就知是沒少來夜間娛樂場所。
而他言語間不經意流露出的輕佻傲慢,似乎把蘇玫當成了陪酒女。
“江總,你不要太過分……”
蘇玫正要發作,包廂門忽然開了。
一位頭發剃得極短、肩頭有龍紋刺青的健壯男人走了進來。
“小七?”男人見面就是一巴掌,重重落在江衍平肩頭,“我以為門童扯謊,沒想到真的是你!”
江衍平忍痛笑道:“亢哥,我感覺您的鐵砂掌已經練成。”
“真要有那蓋世神功就好了!”亢哥笑得開心,一轉視線,發現了身後的蘇玫,“你帶了妹子過來?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小刺玫,我的特別助理。”
江衍平勾勾左手食指,示意蘇玫上前。
“您好。”蘇玫朝亢哥點頭致意,一雙眼睛卻直直地望着江衍平,目光犀利,“江總,我身體不适,先告辭了。”
不等江衍平阻攔,她已融入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群。
一樓的舞池,男男女女雙眼緊閉,随着震耳欲聾的音樂扭動身體。
蘇玫捂住耳朵,艱難地穿梭其中。
一雙幹燥溫暖的大手分別蓋住了她的兩只耳朵,幫她擠開忘情舞蹈的客人,成功走到酒吧大門附近。
“你是第一次來迷岸嗎?”
身後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耳熟。
蘇玫只是搖頭。
周圍太過嘈雜,她不想嘶吼着和任何人對話。
到了相對空曠的地方,蘇玫道謝,擡起頭發現她沒聽錯,這位出手相助的“大俠”正是文思宇。
“文老師?”蘇玫又驚又喜,“你怎麽會在這裏?”
文思宇笑道:“我來旅游休年假。你呢?”
蘇玫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她的緊張和擔憂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負荷。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境,最怕有陌生人搭讪,還好,遇到的是熟人。
“我出差。”蘇玫說,“陪老板應酬。”
“哦?”文思宇眼裏閃過奇異的光芒,似乎被酒吧街閃爍的霓虹燈點亮了,“你是說,江衍平在裏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快快出現吧!
乖巧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