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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未婚妻

郭師傅正在前院修剪草坪, 看到蘇玫這副模樣出現, 吓了一大跳。

“小蘇, 你怎麽穿保潔員的衣服?發生什麽事了?”

“郭叔,江爺爺在家嗎?”蘇玫臉色白得像紙,氣喘籲籲, “我打他手機無人接聽——”

郭師傅連忙扶住蘇玫的胳膊。

“你臉色這麽差,到底怎麽了?”

“公司那邊有件急事, 務必江爺爺親自處理。”

“江老這會兒在花房, 給君子蘭移盆呢!你先別急, 到客廳坐一坐,我去找他。”

“出大事了。我直接去花房!”

餘音未散, 蘇玫已跑出幾十米遠,轉瞬間沖進了後院的玻璃溫室。

江明修捧着細心挖出的花和栽培土,小心翼翼地将它們放入新花盆中。蘇玫沖進來的時候,一老一少險些撞上。

“這孩子, 冒冒失失的!”江明修扶住花架, 勉強站穩。

“江爺爺, ”蘇玫氣息有點亂, 語言表達卻未受到絲毫影響,“江總辦公室裏有竊聽器, 就在他的辦公桌桌板的下面。”

“什麽?”

江明修眉頭緊鎖, 扶着花架的手不覺越攥越緊,指關節漸漸泛白。

蘇玫略去自己今天回總裁辦的真實目的。

她只說有份重要文件要修改。

由于江衍平趕不回來,她不得不另辟蹊徑, 撬抽屜鎖時發現竊聽器的存在。

“辦公桌有備用鑰匙,綜合辦主任代為保管。”江明修頓了頓,又說,“我差點忘了,今天法定節假日,全公司員工放假。”

他打量蘇玫奇怪的裝扮,“孩子,你怎麽穿保潔的衣服?”

蘇玫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江衍平去垵勐出差的事,江爺爺不會一直蒙在鼓裏吧?

她不及細想,真假參半地陳述一番。

“江總人在垵勐,周一去的,陳總和我随行。我提前返回雲城,坐飛機灑了一身咖啡,回公司辦事,幹脆找了一套保潔員制服替換。”

果然,江明修不知道江衍平的行蹤。

他眼中的擔憂愈發加深。

“我就說嘛,這臭孩子天天跟我說回老房子住,一連幾天不回家。陳茂陽那臭小子,也是跟家裏說去網吧打游戲。原來他們偷偷摸摸的去了垵勐,其實那個科技産業園的項目,盈利空間并不大。”

“江爺爺,當務之急是找出誰偷裝的竊聽器。”

蘇玫的提醒,令江明修暫時放下對孫子的抱怨。

“總裁辦門口的監控錄像一般保存三個月。只要那個家夥是在三個月內安裝的,我們就能抓到他。”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江總。”蘇玫說,“要不然,他肯定第一時間懷疑到我身上。”

江明修輕輕點頭,“孩子,你多慮了。”

蘇玫丢開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拿出自己的手機。

“您看,是這種紐扣大小的竊聽器。”

江明修看完手機相冊裏的照片,眉間的皺紋猝然加深。

“以現在的安保級別,能出入總裁辦的人,只有公司內部人員。”他抓過倚着玻璃牆而放的拐杖,叫上蘇玫,“走,咱們去書房慢慢商量對策!”

離開雲漫府邸,蘇玫沒有回家。

江明修提的三條要求言猶在耳,給她原本紛亂的思緒又添一層負擔。

“孩子,我思來想去,全公司上下八百多名員工,我最信任的人還是你。以前我總說,我和你爺孫相稱,顯得親切。今後,我想更近一步,等衍平出差回來,我立刻安排你們訂婚,我要讓你成為江家名正言順的一分子!”

光是第一條要求,就足以令蘇玫頭痛欲裂了。

倘若江衍平知道爺爺的安排,恐怕殺了蘇玫的心都有……

江明修的意思是,如今他大病小病不斷、精力大不如前,江衍平身邊又缺少一個敢于擔當責任、願意為江家盡力的人。

而蘇玫,正是這個最佳人選。

我只是想翻拍一張照片啊!

哪裏能想到會引出其他的事情……

蘇玫內心的吶喊,無處傾訴,悄然郁結在心口,嗓子眼也像腫了似的,咽口水都困難。

她沒有乘坐回無名巷的公交車,沿着國道輔路緩緩而行。

江明修還說:“蘇玫,我把衍平鄭重地托付給你,希望你好好待他。”

蘇玫連連拒絕:“江爺爺,我負不起這麽大責任。”

“孩子,你聽我說完,好嗎?”江明修眼眶忽然泛紅,“衍平那孩子,小時候衣食無憂,長大以後卻吃了不少苦。康峻和馨寧去世那年,不瞞你說,他們出事的時候,衍平遭人綁架,要不然康峻他們也不會心急火燎跑去救人……”

記憶的幕簾,被這段講述拉開一條縫隙。

蘇玫驀然想起,江衍平父母乘坐汽車的後排座,放着兩個大號黑色皮箱。

裏面裝的是贖金。

她心頭一緊。

江衍平的幽閉恐懼症,是被人綁架時落下的病根吧?

一輛輛汽車從蘇玫身邊疾馳而過,卷起漫天的塵土。

她掩住口鼻,擡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經過兩個小時的醞釀,一場大雨即将造訪人間。

蘇玫拐入輔路內側的窄路,邁上河岸邊的石階,走着走着就偏離了回家的方向。

江明修提的第三條要求,是完全有利于蘇玫創業的。

“你的發明專利,抵押給我,不要挂在平臺售賣了。”他說,“咱們都很喜歡‘九’這個數字,我給你九百九十九萬,任你自由支配。”

“江爺爺,我……”蘇玫欲言又止。

“知道我為什麽看重你嗎?”江明修眼帶笑意,“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懂得替他人着想,我相信這是你的本性,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在蘇玫的記憶中,她和江家人的交集,只有十年前的那場高架橋坍塌事故。

江明修反複提及的“替他人着想”,究竟具體指哪件事,她全無印象。

事故當晚,蘇玫滞留現場,接受警方詢問和救護人員的驗傷,最後上了一輛救護車,老爸老媽趕到醫院已是深夜,接她回家則是第二天淩晨了。

事故給蘇玫造成了心理創傷。

程度中等,但影響巨大。

以致于後來調查組的叔叔阿姨到家裏和學校找她,詢問當時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以及她能記得住的細節,她也只能說出一些片段,連貫的記憶已經遺忘了。

她和江衍平的關聯,糾纏在高架橋坍塌事故這一件事上,剪不斷理還亂。

如果能夠重新選擇,蘇玫仍會和呂婷交換送貨單。

相同的時間,相同的江衍平和尼古拉斯小毛驢,相同的一場邂逅。

江明修說的沒錯。

她的性格已經定型,替他人着想、願意沖在前面。

有些事,有些人,命中注定要遇見。

怎麽辦?

我是急需一筆創業資金,但答應江爺爺和江衍平訂婚,我做不到!

蘇玫雙手搭上護城河石欄杆,遙望橋下蜿蜒流淌的河水。

岸邊蘆葦郁郁蔥蔥,随風搖曳的狼狽樣子,像極了她忐忑不安的心情。

不知為何,紮低馬尾的發繩突然斷開,拂過河面的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擡起雙手,随意攏了幾下。

風變換了方向,又從她的背後刮過。發絲在風中放肆狂舞之際,江衍平發起了視頻電話。

蘇玫不想接聽,然而飛舞的長發幹擾了她的視線,不小心點錯了。

“你搞什麽?”

他看着畫面中一身保潔員制服的蘇玫,江衍平吓了一跳。

“江總,你旁邊沒別人吧?”

“沒有。茂陽出去了,我自己在分公司宿舍裏。”

蘇玫無心梳理亂發,把竊聽器一事和盤托出。

“你辦公桌底下被人安了竊聽器,我已經彙報給江爺爺,他說先不要報警,看過監控錄像再決定處理方式。”

“不用看錄像了,我知道是誰幹的。”

蘇玫一時怔忡,半晌才說:“我還以為……”

“夠了!我不想聽你解釋。”江衍平态度忽變,“我不是炒你鱿魚了嗎?你偷偷溜進我的辦公室,冒充保潔又拆抽屜的,你以為我離得遠看不見?”

“好。我懂了。”

“你懂了?”江衍平語帶嘲諷,“拜托,就你那三腳貓的蠢功夫,不要出來秀智商了好嗎?”

蘇玫按捺滿腹的疑問,實話實說。

“我想翻拍你舊手機的鎖屏壁紙,沒有抽屜鑰匙只好用暴力拆卸。”

“這樣啊,你不早說?”江衍平笑了。

他的笑容,和平時公式化的笑完全不同——似乎暗含嘲諷,又不像是單純地像要譏笑蘇玫。

蘇玫不想浪費時間。

和江衍平的每一次對話,都讓她消耗無數個能想出好點子的腦細胞。

“江總,既然你知道是誰裝的竊聽器,趕快打給江爺爺說清楚,免得他老人家情緒波動血壓升高,到時候生了病很遭罪。”

“我剛和爺爺通完電話。”

江衍平的回答,蘇玫始料未及。

“那就好。”她拂掉粘在臉頰的發絲,“沒什麽別的事情,我先挂機了。”

“等等!”江衍平阻止道,“我有事問你。”

有話快說,有……

蘇玫強忍罵髒話的沖動,将畫面切換至手機後置攝像頭,對準河面風景拍攝。

“你問。”

“這是哪裏?你想不開要跳河?”

“是,我想不開。為什麽我遇見你以後人生軌跡都變了?”

“蘇玫,你何苦為難自己?”江衍平語調緩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爺爺上了年紀,難免固執,你不能總是順着他的意思,他說東你不敢往西,你傻嗎?”

“江總,你有話直說行不行?”

“好。”江衍平毫不客氣,語氣犀利而無情,“成百上千的世家名媛排隊等着嫁給我。你也不照照鏡子,你配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天使,我的新文《縱情蜜糖吻》開了預收,求個收!

謝謝大嘎(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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