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臉皮厚
“你想聽實話嗎?”蘇玫反問。
“有意思。”江衍平放下手機, 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畫面裏不見他的人, 只有聲音傳出,“你盡管說,我洗耳恭聽。”
蘇玫聲線柔和卻堅定, “江總,你配不上我。”
“是嗎?”江衍平聽到這樣的答複并不意外, “校有校花, 村有村花, 難不成你是你們無名巷的‘巷花’?”
“我是女皇轉世,命中帶貴。你這種油膩男, 給我做面首都不夠格!”
蘇玫的回答擲地有聲,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向江衍平的自尊心。
“你——”
“我什麽我?”結束通話前,蘇玫說了最後一句, “訂婚是江爺爺的安排, 你只需配合演出就行了。何必那麽真實情感地認為我會嫁給你?”
點開江衍平的頭像, 蘇玫很想直接拉黑他。
但她想到那一千萬賭注還沒拿到手, 這麽便宜了他豈不剛好中計?
忍。
只能繼續忍耐。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頭頂的天空烏雲翻墨, 滂沱大雨說來就來。
蘇玫疾走幾步, 走進橋側涼亭裏避雨。
她看看手機電池僅剩百分之一的電量,又摸摸衣服褲子口袋,意識到錢包還在江元地産十九樓清潔間自己的風衣兜裏。
要想回家, 恐怕只有徒步一種方法了。
沒關系,雨總會停。
蘇玫原地蹲下,抱緊膝蓋安慰自己。
亭子的屋頂形同虛設,雨借風勢,斜斜地飛濺到她的臉上身上。不一會兒,她穿的這套保潔員制服已濕了大半。
抹去臉上的雨水,蘇玫暗罵一句江衍平,準備起身時看見了郭師傅。
“郭叔?”
“我就知道你沒走遠。”
郭師傅左手擎着一把青灰色的直杆雨傘,右手提着一個沉甸甸的袋子,大步走進亭子。
“我手機快沒電了,”蘇玫小聲道,“正發愁沒法用手機支付,怎麽回家呢……”
“別愁,待會兒我送你。”郭師傅收起雨傘,把袋子擺到石桌上,“江老囑咐,不能叫你空手回去。這裏有一副銅合金象棋、十二支護手霜禮盒裝,還有三家高定禮服的宣傳冊,你拿回去,是江老的一點心意。”
毋庸置疑,象棋是老爸的禮物,護手霜是老媽的。
而那三本宣傳冊,是江明修特意送給蘇玫,供她挑選喜愛的禮服風格。
“孩子,歡迎加入江氏大家族。以後,我們就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
江爺爺這個比喻,不恰當,卻很形象。
蘇玫知道,在江衍平眼中,自己是個底層摸爬滾打才勉強過上溫飽生活的小市民,而在江明修看來,全世界能有多少人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
富貴榮華,終究是身外物。
老先生目前最想做的,是保障孫子的生命安全。
他坦白地告訴蘇玫,近兩年已有不少世交和商界大亨流露出聯姻的意向,但他佯作聽不懂,只說江衍平年紀尚輕,應該以事業為重。
直到今年春節,一大家子人聚會,江衍平身邊圍繞着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莺莺燕燕,江明修才意識到孫子的婚事必須提上日程。
為什麽是我?
問題如鲠在喉,蘇玫是說不出也咽不下。
江明修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你是好孩子。”
“你心地善良,願意替別人着想。”
“你有擔當,不怕事,有一股子犟勁,和我年輕時候很相像。”
“我希望我們能成為一家人。”
說句心裏話,蘇玫很不爽。
她的初衷,是在江元地産順利轉正,多拿兩三個月薪水就走人。如今江衍平要炒她鱿魚,江明修又布置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完全是在受夾板氣。
“江爺爺,您可以聘請一位專業演員。”蘇玫曲線救國,“論起演戲,她們的演技更勝一籌。”
“不!”江明修固執己見,“哪怕是演戲給外人看,也只能由你親自上陣,別的人沒資格。”
“江總不會同意。”蘇玫據實相告,“他看我不順眼很久了。”
江明修笑笑,“他那邊,你不用擔心。我給他擺事實講道理。”
“可是……”
“訂婚,就是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江明修說,“衍平有了未婚妻,那些想要借機把自家女兒或孫女送到江家的人,才能徹底消停。”
我要拼事業啊,江爺爺!
平白無故多個“江家孫媳婦”的名頭,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蘇玫沉浸在充滿矛盾的愁緒之中,越琢磨越找不到出口。
“小蘇,你在這裏等一下,我把車開到橋頭。”
郭師傅一句叮咛,喚醒了她的聽覺。
“好,我等您!”
郭師傅走遠了,蘇玫再一次擡頭望天。
她的心何嘗不是烏雲蔽日、大雨傾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等到訂婚宴結束,江明修提供的創業資金能夠準時到賬。
江明修承諾過的。
到那時,蘇玫是走是留,全憑她自己定奪。
“哇!”呂婷手捧宣傳冊,高聲叫道,“太好看了吧?每一件都好看!”
“小點聲,我的耳朵——”蘇玫深受其擾,“大姐,我請你過來幫忙選一身禮服,不是聽你全程尖叫的。”
呂婷抗議:“不許叫我大姐!我只大你兩個半月而已。”
“好吧,大美女,”蘇玫舉雙手投降,“宴會日期是三月三十一日,天氣應該不會太熱,你說我選什麽面料好呢?塔夫綢是不是過于隆重了?”
“塔夫綢走起路來有聲音,我個人不喜歡。”呂婷逐頁浏覽畫冊,“我記得你說歐根紗悶汗,雪紡又顯得随意,那麽選真絲吧!”
蘇玫起身,走到穿衣鏡前,輕輕旋轉身體,前後左右照了又照。
“我最近體重掉得厲害,瘦人穿真絲撐不起來。”
呂婷也沒了主意。
她拿起蘇玫的手機,輸入一串數字,丢到枕頭上。
“冊子最後一頁有聯系方式,打給專業人士咨詢咨詢吧!”
“嗯。”
蘇玫剛想按下撥號鍵,手機屏幕閃動着“變态”二字。
江衍平!
他不是今天上午的飛機嗎?怎麽飛行途中還能打電話?
“誰打來的?”呂婷問。
“沒誰。”蘇玫的大拇指準确地摁下紅色挂斷鍵,“一百五十人标記的廣告推銷號碼。”
“高定禮服的號碼沖掉了吧?”呂婷把畫冊遞到蘇玫面前,“重新輸一遍。”
蘇玫照做。
然而,江衍平的手速明顯快過她的。
“變态”第二次頻繁閃爍。
“有什麽不敢接的?”呂婷搶過手機,“我幫你罵這些電信詐騙的家夥!”
“哎,不是騙子……”
蘇玫反應不及,呂婷已經連珠炮似的發動了攻勢。
“你聽清楚,我們不買保險,我們也不是學生家長,我們更沒有什麽被綁架的兒子女兒外甥侄子,你騙誰都可以,就是不能騙我最好的朋友!”
綁架,最不該提的字眼。
“婷婷,你把電話還給我!”蘇玫厲聲大喊,“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呂婷愣了:“我……我怎麽就成了胡說八道?”
蘇玫顧不上解釋,她将手機緊緊貼近耳朵。
“江總,你別介意。”
“介意?”江衍平冷笑,“你好朋友說的話,我無所謂。但你們家的門鈴是不是年久失修了?我按了一百八十下,也沒人過來應門。”
冷汗,順着蘇玫的頸窩緩緩流進睡衣領子裏。
江衍平在大門外。
門鈴的确該換電池了,他們一家三口都說馬上換,結果誰都沒動手,任由門鈴成了一個擺設。
呂婷杏目圓睜,“小玫,你說的江總,是哪個江總?”
“還能是誰?”蘇玫拍拍腦門,無聲地做個口型,“江衍平。”然後,蘇玫拿遠手機,指尖牢牢摁在麥克風收音孔上,說:“他在我家門口。”
“他來幹嘛?”呂婷撅嘴,“前幾天放假,今天好不容易倒休,我們說好要一起吃火鍋追劇的!”
蘇玫沖好友擠擠眼睛,轉而對手機那頭說道:“稍等,我去開門。”
她麻利地換下睡衣穿上衛衣牛仔褲,随手盤個丸子頭。剛要邁步,呂婷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回家了。我不想見那個怪人。”
蘇玫了解呂婷的性格,凡是她認定的壞人,就算做一萬件善事也抵消不了惡名。
即便江衍平在背後默默幫助何記食品公司,呂婷也不會領情。
“你先回去也行。”蘇玫說,“把冰箱裏的底料帶上,等會兒我可能要出門一趟,你和呂叔張姨吃火鍋吧!”
呂婷老大不情願,趿拉着拖鞋跟蘇玫一起走到客廳。
茼蒿、生菜、牛百葉,肥牛片,蘇玫裝了滿滿一袋子食材。
“我今天沒口福了,改天咱們再約。”
“你又不是賣給他們江元地産了,”呂婷替好友打抱不平,“休息日居然找到家裏來,他比萬惡的資本家還能剝削人!”
呂婷之所以埋怨,是因為蘇玫尚未透露訂婚一事。
她只說要參加重要宴會,江明修推薦了三家高定禮服給她。
面對最好的朋友,蘇玫不願撒了一個謊、又用另一個更大的謊去圓。既然訂婚是做戲,那麽等到謝幕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她們齊刷刷來到院門口,拔掉門闩,打開防盜鏈,同時出現在江衍平視線裏。
“呂婷,你也在啊?”江衍平寒暄道。
呂婷沒搭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家門口,回頭望望,狠狠地剜了江衍平一眼,才推門進家。
“多大的人了,還穿卡通圖案印花睡衣?”
江衍平調轉視線,一雙黑眸中滿是鄙夷的神色。
“俗不可耐!”
他望向蘇玫,盯着她盤成鳥窩狀的發型,只覺渾身像有無數螞蟻在爬。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江總,這是我家。”
“我知道。”
蘇玫雙手舒展,各撐在兩扇門板上,并不打算請江衍平進門做客。
“你熱衷于指揮員工的那套,在公司行得通,在我家行不通——有話直說,別浪費我的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大嘎晚安!
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