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擁抱她
江衍平清了清嗓子:“你左手中指的手寸是多少?”
“我從來不戴戒指。”蘇玫說, “反正是假訂婚, 随便租一枚好了。”
“假貨騙不過到場來賓的眼睛。”江衍平失笑, “即使整件事都是假的,我們也要把道具做得真一點。”
蘇玫略作思量,後退半步就要關門——
“我回屋找軟尺, 量好了發到你手機上。”
江衍平右手手臂倏地伸直,準确地阻止了蘇玫關門的動作。
機會剛好, 他邁進門檻。
“我家不歡迎不速之客。”蘇玫态度強硬, 守住門口不肯再做退讓。
“初次登門拜訪, 不帶禮物實在說不過去。”江衍平笑了笑,“這樣吧, 如果你讓我到客廳喝杯茶,我就發個大紅包給你。”
蘇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個人動不動強行幽默,他不覺得尴尬嗎?
“不需要紅包,你應該先把賭注結清。”
江衍平得寸進尺, 又往院子裏邁了一步。
“私對私大額轉賬必須提前預約。”他單手撐住門板, 笑着說, “當然, 我可以幫你辦張卡存夠錢,你直接拿去刷。”
“我只要現金。”
“你做夢都想聞錢的味道吧?”
江衍平又往前一步。
蘇玫不想和他有肢體接觸, 連忙退到院子中央的水池旁邊。老爸老媽都不在家, 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是趕不走這個變态的。
江衍平回身關好院門,再望向蘇玫時唇角含笑:“你好像很怕我。”
“不是怕,”蘇玫極力逃避真實感受, “是讨厭。”
“難為你了。”江衍平漫不經心地敷衍着,同時擡頭看院子東側的橘樹,“為什麽要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裏種樹?你們不知道這是個‘困’字嗎?”
蘇玫無語。
他難道看不見,與橘樹對稱的位置,還種着一棵棗樹嗎?
“原來真的會有人得選擇性失明這種病。”
“我視力不好,我承認,輕度近視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江衍平走到近前,凝視蘇玫的雙眼,“你呢?整天戴着劣質美瞳,不怕角膜穿孔嗎?”
從小到大,蘇玫因為眼睛顏色淺,被很多人問過。
不過,大多數人都是抱有好奇心才問的。
而江衍平,明明是誤解甚至是陰險的揣測,卻認為是自己是最正确的,居高臨下地質問,她還是頭一次遇見。
蘇玫懶得跟他解釋,随口胡謅:“我是混血兒,眼睛顏色就是這樣。”
“是嗎?”江衍平順着話題開起玩笑,“巧了,我家祖上有十六國的血統,到我這一代已經很接近漢族人了。”
蘇玫擡腕看表,你來我往的閑聊,竟然消耗了十多分鐘!
她無法忍受,又一次下了逐客令:“江總,我沒時間和你磨洋工。你請回吧,我量好手寸發給你。”
“沒禮貌,你懂不懂什麽是待客之道?”
簡短的一句話,将蘇玫帶回兩人最初相遇的那個夜晚。
江衍平稱呼她為送貨員,遭到江明修的斥責,“待客之道”的一箭之仇,想必他是憋足了勁也要報的。
蘇玫忽然計上心頭。
她步履輕盈,快速跑回客廳。只花了不到半分鐘,她就拿了瓶裝水和小板凳出來。
“江總,家裏沒什麽好茶,你湊合着喝點純淨水好嗎?”
“好。”沒想到江衍平答得十分爽快。
蘇玫又說:“我家沒收拾,沙發也是十年前買的,你肯定不習慣,不如坐在院子裏曬曬太陽?”
“沙發不能坐,”江衍平輕輕挑眉,“你請我坐小板凳我就舒服了?”
“你這麽尊貴的身份,連卡通圖案的睡衣都看不順眼,又怎麽坐得慣買了十年的布藝沙發呢?”
江衍平身材颀長、肌肉結實,兩條大長腿線條筆直,是接近完美的遠動員體型。
別說是坐在普通高度的椅子上,就算是定制的椅子他都嫌矮。
更何況是一個兒童款的袖珍小板凳?!
“謝謝你。”江衍平本想冷言冷語地還擊,但爺爺囑咐的正事還沒辦,他不能惹惱蘇玫,“我早已經過了排排坐、吃果果的年紀。假如你真心想請我吃果果,我站着吃也行。”
蘇玫的臉忽然紅透了。
她眼睛睜得很大,鼻尖沁滿細密的汗珠,濃密的睫毛偶爾抖動兩下。
“你怎麽能随便調侃別人的小名?”她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
“你——”江衍平的智商突然下線,“你叫果果?這不是爛大街的男孩名嗎?”
令蘇玫不愉快的經歷,毫無防備地由記憶深處跳至眼前。
她剛上小學的時候,曾有幾個嘴賤的男生,偶然間知道她叫“果果”,于是總拿這個小名調侃她。他們天天跟在她身後,叫嚷着“吃果果,吃果果,我們要吃掉你”之類的言語。
在那些男孩的家長眼中,小孩子只是圖個嘴上痛快,實際上,那段經歷深深地傷害了蘇玫的自尊心。
直到今天,她都不願提起自己的小名,也不許爸媽再提。
“你有種再說一遍?”蘇玫暗暗攥緊拳頭。
江衍平并不遲鈍。
狂風驟雨來臨前的氣氛,讓他不僅感到壓抑,還讓他心底浮起一絲異樣的悸動。
“說什麽?”他裝傻。
“敢不敢再說一遍?”蘇玫臉頰通紅,“你別揣着明白裝糊塗!”
江衍平從未見過蘇玫臉紅。
即使他蠻橫無理地指責她、強行限制她的行動,她最多怒火攻心扇他一個耳光。迄今為止,她的臉色總是泛白的時候多,看上去有些貧血……
蘇玫揚起的手,離江衍平的臉僅有幾厘米,卻遲遲沒打上去。
“事不過三。”她說,“你離開我家,馬上走!”
江衍平沒有躲閃。
他反而迎向蘇玫的手:“戒指手寸沒定下來,我是不會走的。”
今天,換蘇玫說出那個情緒失控的字眼了。
“滾,你滾得越遠越好!”
“孩子?”蘇志學推門進家,恰好目睹這一幕,“江總,外面女人那麽多,你為什麽總來招惹我們家小玫?”
蘇玫望着父親,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爸……”
“孩子,放心,老爸不會讓你平白無故受委屈!”
在蘇志學手裏的掃帚沒落下之前,江衍平落荒而逃。
急速的奔跑使他頭腦清醒——有生之年,他寧可被動機不純的女人惦記,也不要再靠近蘇玫半步。
晚餐時分,蘇玫怏怏不樂,筷子握在手心,卻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你最愛吃的鹽水鴨,嘗一口吧,好嗎?”王荔英推推盤子,“我小火慢炖的,吃了不會上火。”
蘇玫搖頭:“媽媽,我沒胃口。”
蘇志學也胃口不佳。
女兒楚楚可憐的模樣,萦繞于他的腦海,久久不散。
“孩子,我們辭職,不伺候他們姓江的了!”
“聽你爸爸的話。”王荔英幫腔道,“江老仗義明禮,怎麽會養出江衍平這麽個混賬孩子……”
“媽媽,”蘇玫截斷話題,“別提他。”
“好,我不提。”
王荔英及時轉入沉默。
蘇志學這邊卻不得消停。他氣勢洶洶地卷起袖管,離開餐桌尋找趁手的工具。
“欺負我女兒,我不能叫他好過!”
蘇家人彪悍的基因,是烙在骨子裏的。
據說當年跟随闖王進燕都的起義軍将領,就是蘇家的祖先,性格強勢,敢拼敢打,一脈相承。
王荔英連忙奪下丈夫手中的扳手:“武力解決不了問題,明天我們找他本人談判。”
“老婆,你不該攔着我。”蘇志學愁容滿面,“小玫都說了,江衍平那人軟硬不吃。我要給他點顏色瞧瞧,要不然他會一直看扁我們家……”
“蘇工、王工,你們在家嗎?”
江明修的詢問聲遠遠飄了過來。
“江老?!”
王荔英唬得一驚,剛要起身應門,蘇玫拉住了她的手腕。
“媽媽,我回卧室躲一躲。”蘇玫小聲央求,“江爺爺如果問起,您就說我出門跑步去了。”
蘇志學卻說:“不,你哪都別去,有什麽事爸爸替你扛!”
王荔英憂心忡忡,手輕輕擱在蘇玫肩頭:“孩子,不用怕。”說完,她快步走向大門。
門打開的一剎那,江明修說:“王工,我是專程來道歉的。”
“您……”王荔英瞅瞅不遠處立着的江衍平,他低眉順目的樣子判若兩人,“江老,您裏邊請。”
江明修回頭喊道:“還不快跟上?”
江衍平默然無語,懷抱偌大一個紅色禮盒,跟進爺爺的步伐。
客廳燈光稍顯暗淡,蘇玫紅腫的眼睛卻格外引人注目。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江明修拽過江衍平,“你向蘇玫正式道歉,快!”
江衍平猛地杵到蘇玫面前,突兀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說錯話,請你原諒我。”
兩人距離太近,他鞠躬時前傾角度過大,腦袋重重地撞上蘇玫的左肩。
她躲避不及,想躲開又忘了自己坐的圓凳只有三條腿。
咣當一聲,蘇玫坐的凳子倒了。
她本以為自己會摔個狼狽不堪,沒承想江衍平在最後一刻将她攬入懷中。
一雙堅實有力的臂彎,動作卻頗為溫柔。
江衍平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他仿佛呵護嬰兒那般,把蘇玫緊緊攏在胸前。
衆目睽睽之下,兩人像是久別重逢的情侶,緊緊擁抱在一起。
蘇志學最先反應過來:“放開我女兒!”他想沖過去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江明修突然擋住了去路。
“蘇工,我們祖孫倆這麽晚來打擾,是因為兩件要緊事。”
“回頭收拾你!”蘇志學瞪一眼江衍平,轉過臉看着江明修,“江老,您說吧,什麽要緊事?”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擁有八爪魚神功,日碼三萬啊啊——
然而現實卻是個蝸牛。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