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找的
“江總, 你一時圖嘴上痛快不要緊, 後果你可要想清楚。”
“威脅我?”江衍平讪笑着, 慢慢行至蘇玫正前方,“有本事你再打我一次——”
蘇玫回以冷笑:“省省吧,我不想白費力氣。”
月光如淺色綢緞般投落下來, 映照着江衍平似笑非笑的臉。
“是嗎?你也有甘拜下風的一天?”
“我永遠不會甘拜下風。”蘇玫仰頭,對上他的視線, “實話跟你說, 我答應冒充你的未婚妻, 只是為了拿到江爺爺給我的投資。”
“你真是貪心啊,因為我那一千萬賭注還不夠, 又盯上了我爺爺的養老金!”
“一個人心裏在想什麽,他的眼睛裏就會看見什麽。你內心陰暗,所以你會把別人幻想成龌龊小人。”
江衍平順手折下一根低處的棗樹枝桠,細小的淡黃花瓣随風散落一地。
“陰暗?真正內心陰暗的人是你。”
蘇玫嗓音清朗:“我有一說一, 從來不屑于去掩飾什麽。而你呢?你只看到月亮表面反射的太陽光, 你卻不知它背後的黑暗是什麽樣子的。”
“夠了, 別賣弄你那可憐的知識面了!”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總不能讓江爺爺守護你一輩子。”
蘇玫的提示, 宛如灼灼火星,瞬間引燃了江衍平心頭按捺已久的怒火。
“我就知道, 你這種人就是觊觎我們家的財産。因為你眼裏除了錢, 再看不到其他的東西。我是否需要爺爺守護我,不關你的事。”
蘇玫朗然一笑,晶亮的眼眸比星辰還要璀璨。
“你說過的, 願賭服輸,現在想翻臉不認賬了是嗎?”
“我……”江衍平言語微頓,“你把卡號告訴我。”
“你要是想結清賭注,有很多種途徑和方法。別浪費生命了好嗎?”蘇玫開始變得不耐煩,“你剛才說有悄悄話,現在趕快說!”
公式化的假笑再次出現在江衍平的眼梢唇角。
“悄悄話,當然要悄悄地說。我們應該找一個私密的地方。”
蘇玫肝火上升,恨不得踹這個無理取鬧的男人一腳。
她反唇相譏:“我家左鄰右舍都沒住人,你要是實在怕我爸我媽和江爺爺聽見咱們的談話,爬到房頂上去說,你敢嗎?”
“有什麽不敢?你前面帶路!”
話一出口,江衍平卻猶豫了。
“哎,你們家老房子少說也有百年歷史了吧?我爬上去,萬一把房頂踩漏了怎麽辦?”
說話間,蘇玫已經搬來了梯子。
她朝他揚揚下巴:“你先上還是我先上?”
一朵灰色的雲遮住了滿月,周圍迅速暗了下來。
江衍平打開手機手電筒程式。
“按理說應當女士優先。但這種走錯一步就小命不保的,還是我先來吧!”
五分鐘後,兩人坐到了粘土青瓦鋪成的屋頂上。
無論是盤腿坐,還是兩腿朝前伸,江衍平怎麽坐都是渾身不自在。
“幸好你家沒有鋪琉璃瓦,否則根本站不住腳。”
“你是學建築的,我也不瞞你。祖上留下來的房子,最早的确鋪的是琉璃瓦。不過,傳到我爸爸這一代,琉璃瓦造價太高,我們家承受不起,所以就用了最普通的青瓦。”
江衍平想調侃兩句,及時忍住了:“青瓦白牆,很和諧。”
涼風拂過蘇玫的發梢,将她随手盤的丸子頭吹得愈發淩亂。
“說吧,什麽悄悄話?”
“臨來你家前,爺爺囑咐我,一定不要跟你發脾氣,我做得不夠好,希望你多多包涵。”江衍平停頓了幾秒鐘,又說,“爺爺和我都希望,訂婚宴之前的一個星期,你能住到家裏,和我們一起生活。”
“不行!”蘇玫嚴詞拒絕。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江衍平說,“這期間,我住回城區的老房子。每天晚飯回去一起吃,其他時間,我不會和你見面。”
“家裏新請的做飯阿姨和保潔員。萬一發現我是假的怎麽辦?不就穿幫了嗎?”
蘇玫的擔憂不無道理。
江衍平之前也有過這樣的顧慮。
但是江明修主意已定,他老人家千叮咛萬囑咐,也要讓孫子把這件事辦妥。
“我有一個折中的辦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江衍平深深吸了口氣:“我想邀請蘇叔叔王阿姨,和你一起住到家裏來。時間不長,訂婚前一周、訂婚儀式、宴席和訂婚後一周,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天。”
蘇玫搖頭:“你別想了,他們不會同意。”
“由你出面勸說叔叔阿姨,效果會更好。”江衍平補充道,“你放心,事成之後,不僅爺爺的承諾實時兌現,還有我欠你的賭注,我另外再加一筆錢。”
蘇玫微微偏過臉,饒有興味地凝望着江衍平。
“多少?我聽聽達沒達到我的心理預期。”
“具體金額,我現在不能透露。”江衍平賣起了關子,“對于貪心的人,再多的錢也不能滿足他們的胃口。所以我想先看看,你究竟能貪心到什麽程度。”
“是的,我胃口大得超乎你的想象。”蘇玫收回目光。
“你不喜歡晴躍林舍的房子,我可以為你換一套高端小區的三居室。”江衍平問,“有升值空間的房産,能喂飽你嗎?”
“不用了,江總。”蘇玫起身,如履平地般走到梯子前方。
江衍平随即起身,卻不敢像蘇玫一樣閑庭信步于屋頂之上。
“回答我,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我不會住到你家裏,我爸爸媽媽更不會。”蘇玫轉身,面朝江衍平,“依照雲城婚嫁的習俗,訂婚宴當天,你必須來家裏接親!”
當完呂婷的伴娘,蘇玫就像脫了一層皮,累得看到床就撲上去睡覺,眼睛閉着渾身無力,大腦卻異常興奮。
結婚真是一件麻煩事!
她暗暗嘀咕:如果能永遠單身該多好,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即便結婚,也要尋覓到身心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愛人。
江衍平那張臉忽然闖進蘇玫腦海裏。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十五歲的他和二十六歲的他,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算了吧!
惡人自有惡人磨。
長歪了的纨绔公子,總會遇到比他更難纏的。
三月三十一日轉瞬即至。
天公作美,淅淅瀝瀝下了一星期的春雨,終于在前一晚收住了勢頭。
訂婚儀式的場地位于零號雅苑的前院。
婚慶公司開辟出一塊草坪,依照江明修的吩咐,他們擺放了玫紅色和淡紫色的花束裝飾,來賓座椅也是醒目的大紅色。
現場沒有老人家不喜歡的氣球和帳幔,只有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因為蘇玫是獨生女,最好的朋友又是已婚身份,所以伴娘由江衍平時常提起的購物狂堂妹擔任。
“嫂子,你好,”江芃芃緊緊握住蘇玫的手,“久仰久仰,你的氣場好強大呀!”
不等蘇玫回應,江衍平嗤之以鼻:“馬屁拍不得,你當心別拍到馬蹄子上。”
江芃芃調皮地做個鬼臉,不再搭理嘴毒的堂哥。
她像蘇玫的小跟班,儀式開始前一直跟在蘇玫身後,上廁所就幹脆守在門外。
下過雨的晴天,氣溫比預想中要熱五六度。
交換戒指環節很順利,一對新人分別回到各自的休息室。
化妝師為蘇玫補妝,江芃芃手托腮安靜地守在一旁。
“嫂子——”
“怎麽了?”
“你為什麽喜歡衍平哥?”江芃芃百思不得其解,“他那人像根木頭,整天冷言冷語的,古怪得像個假人。”
蘇玫忍笑:“你也覺得他怪?”
江芃芃連連點頭:“你不知道,自從大伯父大伯母去世,他再沒笑過。逢年過節、大爺爺做壽,或者是家庭聚會,衍平哥從來都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咣當一聲,新娘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芃芃,你出去!化妝師也出去——”江衍平手中攥着酒瓶,仰頭豪飲一大口,“我有話單獨跟蘇玫說。”
“怎麽喝上了?”江芃芃瞪圓眼睛,“待會兒你還要給來賓敬酒呢!”
“不要你管,出去!”
江衍平一指門口,化妝師見勢不妙先行告辭。
江芃芃不放心蘇玫,強作鎮定試圖留下。
“嫂子,你別怕,我陪你。”
蘇玫拍拍這位可愛妹妹的手背,說:“沒事,我能應付,你先出去吃些點心。冷藏室有冰皮玫瑰餅,味道很好。”
“還不走?”江衍平擡腳吼道,“信不信我把你踢飛?”
江芃芃氣哼哼地跺跺腳,跑出門去找陳茂陽彙報情況。
江衍平掩上門,走到蘇玫面前。
恰在此時,她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江爺爺的承諾兌現了。”蘇玫看着七位數的進賬,笑得燦爛,“江衍平,一千萬賭注你打算什麽時候結清?”
“對你來講,錢是最重要的吧?”
“沒錯,有錢可以為所欲為。”蘇玫笑道,“我喜歡錢,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錢。”
“醒醒吧,拜金女,你讓我感到惡心。我是不會愛上你的,除非我和尼古拉斯稱兄道弟!”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落在江衍平臉上。
“你不配。尼古拉斯不需要你這種變态大哥——”
蘇玫顧不得手痛,拎起裙擺走到江衍平面前,毫無怯色地與他對視。
“你以為我會忍你多久?!”
江衍平眼含怒意,想要立即還手,胳膊卻被陳茂陽擰到了背後。
“衍平,你過分了。”
發小的評價,仿如壓在江衍平胸口的千鈞巨石,讓他呼吸困難。
“你聽清楚了嗎?是她先羞辱我的。”
“現在是什麽場合?”幫兄弟張羅各項事宜累着了,陳茂陽的嗓音十分嘶啞,“你在做什麽事情?僅僅是兩件最簡單的事,你沒有一件達到及格線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玫: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江衍平:你以為我會一忍再忍?
作者(老母親默默凝視着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