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3章 掰斷卡

“茂陽, 咱們從小一起長大, ”江衍平問, “關鍵時刻你幫外人不幫我?!”

陳茂陽松開手,繞到江衍平面前。

“房間裏總共三個人,沒有一個是外人。我每時每刻都在幫你, 連安裝竊聽器都是我親自上陣,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蘇玫心中猜測成真。

“陳總, 原來是這樣!”

“我們都是怪人, 蘇玫, 不是麽?”陳茂陽說着話,眼睛還不忘盯緊門口方向, “如果你沒去總裁辦拆卸抽屜,也發現不了我和衍平的秘密。”

“我打亂你們的計劃了,”蘇玫深感抱歉,“對不起。”

“道歉沒用!”

江衍平直勾勾地瞪着蘇玫, 一雙燃燒着怒火的黑眸不再迷離動人。

“過去的事情, 就讓它過去吧!”陳茂陽催促道, “你跟我走, 準新郎要給賓客敬酒,這會兒只是預演, 到了晚上, 你得打足十二分的精神……”

“晚上?”江衍平吼道,聲音有裂石穿雲之勢,“我可不想和這個女人洞房花燭!”

“訂婚和結婚是兩碼事。今天沒有鬧洞房環節, 只有明華樓預定好的晚宴。”

陳茂陽說完,瞄了蘇玫一眼,她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江衍平這邊仍不消停。

“訂婚宴有必要搞這麽大排場嗎?”

“有。”陳家素來與江家交好,陳茂陽非常敬仰江明修的氣度和為人,因此他把江衍平看作親哥一樣對待,“江爺爺的意思是,他要昭告天下你訂婚了,從此就不會有奇怪的女人投懷送抱。”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接受過任何一個女人?”

陳茂陽突然變得結巴:“我、我打個比方……”

“你給我聽仔細,我不需要女人。這輩子,我就陪着爺爺過,等他百年之後,我哪怕一根繩子吊死,我也不會娶眼裏只有錢的拜金女!”

江衍平暴跳如雷。

他肆意揮舞手中酒瓶,把大半瓶酒潑灑在了蘇玫的禮服裙擺上。

“瘋了嗎你?”陳茂陽搶過酒瓶,連忙掏出手機撥號,“好像還有一身備用的禮服,我打給江芃芃,叫她拿來給你替換。”

“不用了,陳總,戲就演到這裏吧!”

蘇玫回到梳妝臺前,收拾完随身物品,她再次站到江衍平對面:“江總,你辜負了江爺爺的一片好心。”

“我爺爺想什麽,我自然最清楚。”江衍平高聲喊道,“你想做擋箭牌,但我覺得你不夠資格!你拿着報酬,有多遠滾多遠!”

“好,我懂了。”

話已至此,再沒什麽可說的。

蘇玫打開休息室的門,請江衍平和陳茂陽出去:“兩位,我要換回自己的衣服。”

“萬事好商量,蘇玫——”陳茂陽主動充當和事佬,“我代衍平向你道歉。他今天不知道哪根神經受了刺激,你大人大量,特殊場合盡可能體諒一下行嗎?”

蘇玫心意已決。

“謝謝你,陳總。從今往後,我和江家、江元地産沒有半點關系!”

她索性不換衣服,穿着裙擺濕漉漉的禮服,撂下辭職信翩然離去。

陳茂陽徹底崩潰。

他雙手抱頭,哀嚎聲不斷:“你非要鬧就由着你——我不管了,我現在就去跟江爺爺說清楚,你的忙我不想再幫了!”

門重重關上。

一陣風卷起地毯上的白色信封,将它推送至江衍平腳邊。

他眉頭緊鎖,左腳朝前半步,右腳狠狠地踩了上去。

擡腳時,信封表面的鞋印恰巧是一個怪異的笑臉形狀,仿佛在嘲笑他無理取鬧沒有好結果。

走了好,走了清淨。

爺爺,我要做的事,您阻攔不了。而您的安排,我始終不能接受。

江明修說,蘇玫是最佳人選。

這一點,江衍平十分贊同。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難不倒他。

蘇玫喜歡錢,那就給她好了。

但是此時此刻,江衍平的關注點不在于訂婚本身,而在于參加儀式和宴席的來賓。

在垵勐停留的那幾天,亢哥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線索和信息。一切都在計劃之內,他越來越有把握。

敏銳的第六感提醒江衍平,今天的來賓裏有他要找的人。

蘇玫的離開,如同給群魚投下一顆美味的誘餌。

至于那個人上不上鈎,江衍平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打定主意提前實施計劃,惹惱爺爺、氣走最好的兄弟陳茂陽也在所不惜。

休息室的門重新開啓,這一次伫立門口的人是江明修,陳茂陽陪在老人家身邊攙扶照顧。

“衍平,你鬧夠了沒有?”

“爺爺,對不起。”江衍平躬身致歉,久久沒有起身。

“茂陽說,蘇玫留下一封信,拿給我看看。”江明修拒不接受道歉,徑自走向江衍平站立的位置,“你怎麽把它踩髒了?唉……”

“江爺爺,您稍等,我來撿。”

陳茂陽拾起信封,撣落封皮上的塵土,交到江明修手裏。

撕開封口,江明修發現這封信就像俄羅斯套娃,信中有信,而且是兩封。

芽綠色信封的收件人是江衍平,而赭石色信封的收件人是江明修。

兩封信的待遇截然不同。

蘇玫寫給江衍平的辭職信,字跡全部是電腦打印,只有落款是手寫簽名。

她寫給江明修的信,收件人姓名後特別用秀麗筆注明“親啓”二字,似乎暗含深意。

“衍平,茂陽,”江明修吩咐道,“你們先去招待客人,我有點累,休息一會兒再出去。”

江衍平不想離開。

“聽江爺爺的話,”陳茂陽輕推他的後背,“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關門之前,江衍平回頭說道:“爺爺,您不舒服了打我手機。別人都靠不住,只有我随叫随到。”

江明修擺擺手,不出聲即算作回答。

聽着腳步聲漸漸遠去,江明修忙不疊地打開赭石色信封,蘇玫娟秀的手寫體呈現于眼前——

“江爺爺,以後您撥打這個新號碼,我24小時開機,随叫随到。”

信紙正中央,是一個新的手機號。

江明修幽幽嘆道:“這倆孩子啊,叫我怎麽說你們才好?”

天氣晴朗,陽光俨然帶着臨近初夏的灼燒感,炙烤着踽踽而行的蘇玫。

往常從雲漫府邸大門走到公交站,只需花掉三四分鐘的時間。今天很邪門——表盤上的分針移動了将近兩格,蘇玫仍沒有看到車站的影子。

她确信沒有走錯方向,但心中的疑團仿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不遠處有棵枝葉繁茂的榕樹,她連忙小跑過去,乘涼的同時撥通公交集團的熱線。

對方告知:“女士您好,您咨詢的925路公交車改為大站快車,雲漫府邸那一站已經取消,您可以選乘其他線路出行。”

忽然起風了。

蘇玫系上防曬開衫的扣子,覺出腳背涼飕飕的。她低頭一瞧,褐色酒漬滲透禮服裙擺的布料,染髒了白色高跟鞋鞋面。

沒有一件事順利!

她點開叫車軟件,剛輸入目的地,一輛銀灰色轎車停在了路邊。

文思宇坐在駕駛位上沖她颔首:“新娘子,儀式剛結束你就開溜了?”

蘇玫心裏一驚,盡力控制面部表情。

“何記餅店的陳列架倒塌,我閨蜜受了傷,我得趕去醫院。”她默默祈禱呂婷不會責怪自己,“文老師,你有事先去忙,不用管我。”

“那怎麽行?這地方不好打車,我送你!”

文思宇下車,快步走到蘇玫身邊,自作主張地拎起地上的背包。

“謝謝你,文老師,”蘇玫婉拒,“已經有師傅接單了。”

其實,她在撒謊,見到文思宇之後的第二個。

“你的父母和江老都在,你提前離席有點突然。”文思宇盯着蘇玫看了兩三分鐘,岔開話題,“你的烘焙課還有四節,不打算繼續上了嗎?”

“我不确定。”蘇玫下意識冒出一句,“一入豪門深似海,我的一舉一動全由不得我做主。”

“理解。”文思宇緊走幾步,拉開車門,“別等出租車了,我送你。”

“小蘇!可算找到你了——”

有如神助,郭師傅适時出現。他跑上前,接過文思宇手裏的背包,讓蘇玫上後面那輛黑色商務七座車。

“你不是打車嗎?”文思宇眼中的疑惑閃爍不定。

“我先打了郭叔的手機,然後才訂的車……”

說多錯多,蘇玫及時收住話頭。

坐進商務車時,副駕駛江衍平的後腦勺令她心跳幾乎停止。

車窗緩緩降下。

江衍平和文思宇寒暄:“文主廚,今天招待不周,你多多擔待。”

“客氣。”文思宇臉上堆笑,“你們趕緊忙正事去吧,我也要趕回明華樓準備晚宴。”

“對了,文老師,”蘇玫說,“我最好的姐妹受傷,我肯定要留在醫院陪她。晚宴我不會出席,請你代為轉告甜心蜜菓的前同事們。”

文思宇領悟力超強:“你是擔心江老沒面子?大可不必。”

蘇玫真正想說的是:我打算盤下曾經叫“甜心蜜菓”的西餅屋,除了你,其他前同事我還要召集他們回歸。

“麻煩你代為轉告,謝謝。”

她禮貌地笑笑,關上後排座的車窗。

汽車啓動的一瞬間,蘇玫聽到江衍平冷冷一哼,低沉的聲音敲擊着她的耳膜,頗帶有一股諷刺的意味。

路上,兩人毫無眼神和言語交流。

郭師傅察覺到氣氛緊張,全程都在尋找輕松愉悅的電臺節目。

直至汽車停在無名巷巷口,蘇玫才說:“郭叔,謝謝您送我回來。”

“不用……”

“廢什麽話!”郭師傅的話被江衍平毫不客氣地打斷,“蘇玫下車,滾回你自己家的破房子!”

蘇玫緊咬牙關,不發一聲。

推開車門時,她聽到郭師傅的好言相勸:“衍平,你不能這樣。江老特地囑咐我,要想辦法幫你們倆和好,你……”

江衍平不讓郭師傅說完:“郭叔,您等我一分鐘。”

他下車,胳膊一伸攔住蘇玫的去路。

“這張卡上存了一千萬,密碼是你的生日六位數。現在,我不欠你的了。”

蘇玫接下印着鑽石圖案的黑卡,雙手一齊使力将它掰成兩截。

“江總,賭注我不要了,你留着自己花吧!”

她随手一扔,半邊卡片落了地,另外半邊極為湊巧地砸在江衍平臉上。

卡片在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蘇玫不後悔。

沒有停留,沒有道歉,她背好背包、提起裙擺,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江衍平:女人,你夠狠。

蘇玫:加倍奉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