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相逢
清甜的槐花香彌漫街頭, 與西餅屋裏飄出的奶油香相得益彰。
甜心蜜菓重裝開業。
店名保留, 店面擴大一倍, 店員悉數回歸,唯獨少了文思宇。
這樣的安排,只有蘇玫一個人清楚背後緣由。
兩個月前, 正值春末夏初季節更替,雲城最轟動的八卦新聞莫過于“江元地産太子爺被未婚妻掌掴, 訂婚宴之後即刻恢複單身”。
江明修和江衍平親自出面回應, 聲稱這條新聞是憑空捏造。
好在投資者的關注點只在集團業績, 而不是家庭內部糾紛,故而江元地産的股價偶有波動, 沒有受到顯著影響。
蘇玫換了新的手機號,繼續與江明修保持聯絡。
她将發明專利和購房合同原件抵押給了老先生,從而拿到創業的啓動資金。
她辭職後,江元地産的人事主管到家裏拜訪。
茶過三巡, 對方拿出現金結清的試用期工資, 她拒絕接受。
人事主管離開前, 問蘇玫有沒有什麽話需要轉告江總。她的回答是:“沒有。”
除了江明修和陳茂陽知情, 其他人搞不懂蘇玫與江衍平的真實關系,猶如水中望月霧裏看花, 只見表象卻辨不出真假。
坊間傳言不斷, 質疑蘇玫江衍平假訂婚的大有人在。
當事人不再回應,任由小道消息滿天飛。
原本擠破頭也要和江家聯姻的各路人馬,不約而同選擇遠遠觀望, 但沒人看得明白。
所有事情按照原定計劃,順利進行。
進入六月以來,好事一件接着一件,紛至沓來。
盤桓蘇玫心中的煩悶,随時間推移漸漸變淡、消失。
所以,當她收到食品餐飲博覽會在雲城舉辦的消息,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我們參加!”
手工糕餅體驗店并不是一個獨創的理念,想要在普普通通的制作環節增加樂趣,必須營造最令顧客舒适的氛圍。
蘇玫深谙此中奧秘。
無需當面提問和調查問卷,她能憑第一印象将顧客劃分成不同群體。
員工們都覺得很神奇,尤其是跟蘇玫打過交道的小岳和小池。
這兩個機靈的小姑娘,先被江明修器重,後來成為蘇玫的擁趸。參展籌備期間,她們鞍前馬後,俨然成了蘇玫的左膀右臂。
小岳是西南大學的畢業生,所學專業與蘇玫相同,她家境殷實,年紀輕輕已有四套房可以收租,但她不想做米蟲,寧肯到西餅屋打工,也不願天天窩在家裏。
小池不是雲城人,她是為了追随喜歡的人,才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
然而事與願違,她喜歡的人結婚了,新娘卻是別人。在小池最傷心的時候,無意中來到了甜心蜜菓。江明修看她淋雨很狼狽,伸以援手。所以小池留下來打工,一方面是為了報恩,另一方面是為了蓄積能量重新振作。
店裏的日常事務,蘇玫交給小岳打理,小池則負責外聯。
三個性格迥異的女人,随着了解加深,表面上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私下交情已如鐵三角般堅固。
打造連鎖餐飲王國,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成功的。
蘇玫每天的睡眠壓縮至五小時。
她研讀海量資料,求教曾經的恩師,歷時四十天,列出了一份既穩妥又富有創意的三年計劃。
江明修旅游散心回來,蘇玫第一時間上門拜訪,順便把計劃書交給他過目。
“好,很好!”江明修連連贊嘆,“孩子,你進步神速。接下來需要多少資金?盡管開口。”
蘇玫卻說:“江爺爺,資金沒有問題,我想跟您要個人。”
“誰?”江明修問,“只要我能調動的,我就讓他過去幫你。”
“郭叔叔的愛人譚阿姨。”
江明修笑了,對蘇玫的想法了然于心:“行,等小虎參加完高考,我就讓小譚去你公司幫忙。”
蘇玫所說的譚阿姨,曾擔任江元地産集團的法務。
十年前的多事之冬,江康峻和程馨寧意外身故,郭師傅在救出江衍平時受了重傷,譚阿姨辦理停薪留職,全心照顧丈夫和孩子。
後來,郭師傅重返崗位。
譚阿姨仍擔任江元地産的法律顧問,只是不用坐班,自由度很高。
蘇玫和譚阿姨只有一面之緣,就在三月底那場訂婚儀式上。
兩人雖是初次見面,卻像認識了許多年那麽熟悉親切。
當時江芃芃恰好走開去拿飲料,譚阿姨走到蘇玫身邊,輕聲說:“孩子,你有點緊張,放松。”
換成別人如此提醒,蘇玫一定更加緊張。
但譚阿姨給她的感受全然不同。
溫和的笑,堅定的眼神鼓勵,所有的外在表現,都是因為譚阿姨一眼看穿了蘇玫是在辛苦地扮演“未婚妻”。
蘇玫由衷佩服睿智且有大局觀的長輩。
江明修和譚阿姨屬于同一類型,她仰視他們,默默學習他們身上的過人之處。
在外人眼中,知名律師嫁給司機,着實荒唐。蘇玫卻從來不這麽想。有一回閑聊,郭師傅無意透露,他和老婆是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而真正令蘇玫感到震驚的是,她辭職時才知道。
郭師傅并不是專職司機,他曾是江康峻最信任的設計部一把手。
當年營救江衍平,郭師傅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再也無法執筆繪圖或是操作電腦。
轉司機崗,是江明修尊重郭師傅本人意願做出的決定。
蘇玫離開了江元地産,每次與江明修見面,都是由郭師傅接送。
郭師傅喜歡聊天,最喜歡提及老婆孩子。他的只言片語漸漸累積,蘇玫心裏譚阿姨的形象愈發立體。
躊躇良久,蘇玫終于提出要求。
江明修傾力幫忙在意料之中,但譚阿姨會不會同意,蘇玫沒有十足的把握。
惴惴不安地等待了一個星期,展會開幕在即,蘇玫接到了譚阿姨的電話。
“孩子,說說看,我怎麽幫你?”
“您同意了?”蘇玫驚喜至極,鼻頭忽然一酸,險些落淚,“譚阿姨,您什麽時候有空?我想和您當面談。”
“現在就有。”譚阿姨報上地址,“我在雲城四中禮堂,參加小虎的畢業典禮,十一點結束。”
“好,我過去找您!”
創業伊始,每一分錢都應該花在刀刃上。
“摳門”的蘇玫還沒有自己的代步車,開着公司的貨車去找譚阿姨不夠正式,她決定臨時包一輛車。
租車公司派來的司機師傅身穿白襯衫灰馬甲、戴黑手套,墨鏡口罩全副武裝。
蘇玫并未多想,核對信息後便坐進了後排座。
汽車抵達雲城四中,已是十一點二十分。
學校門口只剩零零散散的幾位高三畢業生,商量着去哪裏好好放松一下。
蘇玫撥通譚阿姨的號碼:“不好意思,我遲到了,譚阿姨,您是不是回家了?”
“我們在四中對面的快餐店,小虎非要吃炸雞漢堡薯條。”一陣嘈雜聲中,譚阿姨又說,“蘇玫,你來吧,二樓最南邊的四人桌。”
快餐店裏人聲鼎沸,吵得蘇玫耳鳴頭疼。
她步上二樓,視野被一根承重立柱遮擋,沒有立刻找到譚阿姨和小虎坐的位子。
繞了兩圈,尋覓未果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為她指引方向。
“右手邊第六張桌子。”
蘇玫驟然轉身,只見端着托盤的江衍平。
他今天沒有梳那種一絲不亂的熟男發型,發梢微卷,遮住額頭,眉目間有少年的青澀感。
目光交彙時,是兵荒馬亂過後短暫的平靜。
蘇玫移開視線,按照他的提示找到了正确的桌子。
“譚阿姨,我想和您單獨談,不能有旁人在場。”
“明白。”譚阿姨指着對面的椅子,“先坐。”
蘇玫落座。
與此同時,江衍平放下托盤,指尖有意無意地觸碰到蘇玫搭在桌面的手。
蘇玫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輕輕擱在膝蓋上。
譚阿姨拍拍兒子肩膀:“你不是說好久沒逛書店了嗎?讓衍平哥哥帶你去轉轉,肯定有不一樣的收獲。”
“好,事不宜遲,這就去!”郭小虎拿着剛咬了一口的漢堡包,爽快地答應了。
“譚阿姨,你們聊,我們多逛一會兒。”
江衍平深深地看了蘇玫一眼,起身跟上郭小虎的步子。
推開店門的間隙,他又回望過來,眼神意味深長。
蘇玫手機下單點了新的餐食和飲料。走去取餐口的路上,她的手機進來一條微信。
“紅色指甲油不适合你。”
緊接着是第二條微信:“如果必選紅色,你的着裝和妝容要與之匹配。不要穿印着店名LOGO的T恤到處跑,丢人。”
沒有拉黑江衍平,只是維持表面的和諧。
兩個月沒見面,他雞蛋裏挑骨頭的功力不減反增。
蘇玫整個人陷進沙發,眉頭微蹙,盯着鮮紅的蔻丹出神。
忽然,她跳了起來,打給呂婷:“你推薦的美甲師常駐哪家店?我要給我的指甲換個顏色!”
一小時後,蘇玫的指甲變成了夜色一般的濃黑。
她左手食指和右手無名指的指端,分別點綴了精致的白玫瑰圖案。
拍照發給呂婷,她贏得了好友一連串捧臉尖叫的表情包。
“太好看了吧?!”呂婷又發了段語音,“你可以做手模了,簡直完美!”
蘇玫回道:“我這雙手,參加完展會馬上恢複原樣,還是搬貨卸貨、和面做餅更适合我。”
“為什麽塗黑色指甲?小玫,你這是向誰宣戰啊?”
“暫時保密。”
呂婷發來三個問號,蘇玫沒有回複。收起手機,她坐上包車,對司機說:“師傅,我們去雲城展覽中心。”
司機答道:“好。”
汽車啓動時,蘇玫擡眸望向前方,卻從後視鏡看到了司機的半邊臉。
他的左眉有道疤痕,缺失了眉尾。
作者有話要說: 大嘎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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