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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溜出去

“你居然記得?”

江衍平雙目圓睜。

他的心髒激烈跳動着, 有一種沖破身體禁锢的勢頭, 呼吸也随之變得急促。

“沒錯, 我記得。在亢哥的地盤上,你自稱‘雲城小七’。”蘇玫的笑容摻雜了一絲無奈,“為什麽你總是說‘居然’?換個別的詞, 效果會更好。”

從不咬文嚼字的蘇玫,突然開始摳字眼, 江衍平很不适應。

他努力搜尋着記憶深處的片段, 卻發覺自己選擇性遺忘了許多細節。

“那天……我是不是把你轟走了?”

蘇玫點點頭:“你當時炒了我的鱿魚。”

“對不起。”江衍平赧然一笑, “我一直想找機會解釋清楚。但是,後來你完全站到了我的對立面。”

“你什麽時候發現文思宇不對勁的?”蘇玫問。

這個問題, 困擾了她整整兩年。

“從他接近爺爺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另有所圖。”江衍平眼簾低垂,“醫院裏不方便聊這些。等我出了院,回家和你細說。”

蘇玫不再堅持。

她把記事本攤開, 輕輕放在蓋着江衍平大腿的被子上方。

“幫我寫‘欠款已還清’, 還有你的名字, 以後我和你就沒有債務關系了。”

江衍平倒也爽快, 接過簽字筆刷刷幾下,滿足了蘇玫的願望。

“謝謝你。”她說, “這件事塵埃落定, 計劃可以提上日程了。”

笑容從江衍平眼中消失:“計劃?你要徹底撇清和我們的關系?”

“我先和江爺爺談談,有了讨論結果再告訴你。”

蘇玫走到窗前,向樓下望去。

江衍平默默凝視着她的背影, 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化為一句容易産生誤會的質問。

“前不久,爺爺偶然提起,當年他送你那個翡翠镯,其實是想幫你完成一個心願。你又把镯子還了回來,是嫌它不夠貴重嗎?”

“你的講話方式,不論是誰,都會覺得刺耳。”

江衍平自知失言,連忙補充道:“抱歉,我腦子很亂。我的真實想法是,你本來可以留下镯子,以此換取一筆創業資金,但你主動放棄了,為什麽?”

“我的心願,江爺爺已經幫我實現。這兩年來,我順風順水,和江爺爺對我的支持分不開。”

蘇玫慢慢踱回病床邊,微微皺眉看向江衍平。

“我臉上有髒東西?”他被看得心裏發毛,小貓洗臉似的抹了兩把。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蘇玫問,“你敢不敢跟我走?”

“敢!”江衍平頓時來了精神,“主治醫生是我爸的老朋友,或許他能通融通融。”

蘇玫指着輪椅:“不跟任何人打招呼,我們偷偷溜出去。”

“不可能,住院部到處都是監控。”江衍平猜不透蘇玫的想法,但他在醫院裏憋得夠嗆,早已萌生了逃離的念頭,“坐輪椅會被拍到,除非你陪我走樓梯。”

一對金屬腋杖,安靜地立在輸液架旁。

“你的腿……”蘇玫心有疑慮,“病房在一樓還好說,八樓太高了!”

“雖然沒知覺,但我的兩條腿能支撐身體的重量。”江衍平朝蘇玫伸出手,“遞一下拐杖,我演示給你看。”

蘇玫照辦。

“你慢慢來。我在旁邊保護你。”

“相信我,我能行。”江衍平把拐杖夾在腋下,雙臂往上一撐,穩穩地站直了身體,“怎麽樣?我厲害嗎?”

“厲害!”蘇玫的贊揚發自內心。

“出發吧!”江衍平一步一頓地走向門口,“我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說的那個地方了。”

雲城的酒吧街與大學城僅一牆之隔。

半年前,蘇玫在這裏租下鋪面,開了一家門臉很小、裝潢簡約的酒吧。

她開的酒吧,與左鄰右舍的風格截然不同。

沒有誇張的造型,也沒有布滿整面牆的霓虹燈——酒吧外牆漆成藍黑色,招牌上點綴着一排細碎的LED小燈。店門貼着鏡面反光膜,最大程度地保障了顧客的隐私。

江衍平只覺四周的空氣瞬間凝滞了。

“你複制了一間迷岸酒吧?”

“不是簡單的複制粘貼,應該說是複刻。”蘇玫望着酒吧招牌,“添加了新的元素,店名也改了。來消遣的顧客可以一邊喝酒,一邊玩推理游戲。”

“密室逃脫……”江衍平注意到了店名右側的小字,霎時間呼吸節奏紊亂,“你把迷岸和嗨囿結合起來了?”

蘇玫答道:“我們的硬件軟件都是最新款,比嗨囿的更棒。”

“客流量怎麽樣?”

“前期宣傳力度不夠,人氣暫時比較低迷。”

“你好好開餅店不行麽?”江衍平無法理解,“幹嘛非到不熟悉的領域試水?”

蘇玫不置可否。

午後時分,陽光斜斜地映照着LED燈牌。她望着“霓喃”兩個字,幽幽地嘆了口氣。

“慚愧。有種小打小鬧的感覺,不如迷岸的店名大氣。”

“爺爺經常誇你點子多,不帶重樣的。”江衍平倚在店門外的榕樹,略微活動幾下酸脹的手腕手指,“手工糕餅體驗店很适合你,不要折騰其他的東西了,好嗎?”

“你總是門縫裏看人。”蘇玫走在前面,推開半邊玻璃門,“進來參觀參觀——”

江衍平急于辯解,聲音隔着口罩傳出來,仿如一天沒喝水那般沙啞。

“我沒有瞧不起你……”

“我明白。”蘇玫偏過頭,“進來再說。”

酒吧內部的裝潢仍然走素雅簡約路線,僅在色調明暗變化方面下了功夫。

值班員工熬了通宵,吃完午飯正是最犯困的節骨眼,蜷在沙發椅裏半睡半醒。聽見腳步聲,他連忙從吧臺後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們晚七點才營業!”

“小關,是我。”蘇玫說,“我帶朋友過來參觀。”

“蘇總……”小關緊張地擠出一個微笑,“我實在太瞌睡了,還沒顧上打掃收拾。”

“沒關系。你去更衣室補個覺,前面交給我吧!”

“收到!”

小關應聲走開,半道忽然停下,轉過頭打量打扮怪異的江衍平。

雲城八月的天氣沒有一絲秋意,甚至比三伏天更加悶熱。這人帽子、墨鏡、口罩、圍巾,把自己裹那麽嚴實,不怕中暑麽?

剛才出租車停在街口,江衍平拄着拐杖走了三百多米,此刻已是筋疲力竭。

他想摘掉口罩透透氣,卻被蘇玫及時制止。

“再堅持一分鐘,跟我回辦公室。”

江衍平讀懂了蘇玫的言外之意。他迎上值班員工小關詫異的目光,揮揮手算是打招呼。

“蘇總,他就是你新請的調酒師?”小關的好奇心越來越濃厚。

“是,又不是。”蘇玫反問,“你有合适人選推薦嗎?可以和這位身殘志堅的男士競争上崗。”

江衍平瞬間愣在原地。

身殘志堅?

倘若用漫畫形式表現他的心境,必定是臉上黑線密布,頭頂一只烏鴉、不,一群烏鴉飛過。

小關咧嘴傻笑,借此掩飾被人看穿的尴尬。

“你真是明察秋毫啊,蘇總。我想介紹一個哥們來霓喃上班,他曾經在調酒師比賽中拿過銀獎,人也長得很帥。”

江衍平摘下墨鏡扯掉口罩:“有我帥嗎?”

“你是——”小關吓了一跳,雙手同時捂住嘴巴,“江元地産太子爺!”

江衍平這張臉,雲城人家喻戶曉。

小關一眼認出來,實屬正常。但是江衍平主動表明身份,不在蘇玫預料範圍之內。

酒吧開張不久,除了兼任經理的小岳,其他員工都是新人。蘇玫從未對他們做過背景調查,默認每個人都是值得信任的。

轉瞬之間,她做出了最壞的打算。

“小關,你去休息吧。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和江總單獨談。”

“呃……好……”小關像是宿醉未醒,渾渾噩噩地打開更衣室的門,走了進去。

蘇玫神态鎮靜,步履輕盈地為江衍平帶路。

“江總,裏邊請。”

經理辦公室窗戶緊閉,窗口朝西,陽光不遺餘力地炙烤着屋內的辦公桌椅。

江衍平以手作扇,扇走透着怪味的潮濕熱空氣。

“條件這麽簡陋!我贊助你一臺空調,今天買明天就能送貨安裝。”

“裝修的時候安了空調,六月底那會兒我叫人拆了。”蘇玫關好門,打開電腦,調試走廊裏各個監控探頭的拍攝角度。

“33度。”江衍平的手機有溫度感應功能。

他報出實時室溫,心中疑惑仿似不慎洩漏的有害氣體,迅速彌漫四散。

“你身後有電風扇,熱了打開吹一吹。”

“我不想問十萬個為什麽。”江衍平坐在蘇玫對面的椅子上,“可是你對自己太吝啬了,我實在看不過去!”

“你的話,很耳熟。”

蘇玫驀然想起,小池也有同樣的結論。

半秒不到,笑意由她的唇邊緩緩爬升至眼梢眉角。

江衍平最怕熱。

即使是受傷養病期間,他也比別的人穿得單薄。眼下室內如烤爐般熱浪滾滾,蘇玫又聽不進任何建議,他心裏的火氣,倏地一下迸發出來。

“勤儉節約是美德,但你沒必要把自己天天架在火上烤啊!”

“空調被人做過手腳。”蘇玫調出一段視頻,把顯示器轉到江衍平面前,“六月二十七日10:34,一個穿品牌商藍色制服的工人上門,他在空調的隐蔽處安裝了攝像頭。”

江衍平目不轉睛,看完整段視頻後依然屏息凝神,一改先前的暴躁态度。

蘇玫繞過辦公桌,摁下電風扇二檔按鈕。

“你現在懂了嗎?”

江衍平沉默片刻,忽然找到了事物之間的聯系:“你把衣服鞋子折算成錢還給我,就是為了這個?”

“結束一段舊的關系,才能開啓一段新的關系。”

“你願意和我重新開始?”江衍平手捂胸口,不敢相信所聽到的。

“從今天起,我是債權人,你是債務人。”蘇玫唇邊漾起一縷淺笑,“時限三個月,你要還清所有欠我的,同意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大嘎假期愉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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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後一天,推薦一首老歌《No Matter 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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