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貓餅
“這就是你說的新關系?”江衍平眼中的熠熠神采瞬間消失, 眼神忽然變得異常空洞, “我還以為……”
“以為我會繼續扮演你的未婚妻?省省吧, 你的好感度兩年前就敗光了。”
蘇玫笑着搖搖頭,轉動椅子望向窗外。
窗根有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但是午後陽光傾斜的角度剛好躲開了樹的遮擋。光線和熱量, 源源不斷地注入這間辦公室。
蘇玫周身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光芒。
陽光放大了她獨特的美:微閉的雙眼,纖長的睫毛, 紅唇映得膚色愈發白皙——她整個人就像一幅神秘的畫作, 心中所想越發叫人捉摸不透。
與江衍平相比, 蘇玫并不覺得熱。
反而因為陽光的照耀,她的心蕩漾着融融暖意。
椅子轉回原位, 蘇玫迎上江衍平灼灼的注視:“我回來,不是為了錢。我要找回當年事故發生時我丢失的記憶,還有文家兄弟真正的目的。”
“他們一直暗中盯着你嗎?”
“是的。”
“為什麽開酒吧?這樣一來,目标更明顯……”
江衍平的問題, 被蘇玫及時打斷:“這裏說話不方便, 以後再告訴你。”
她啓動打印機, 把編輯好的文檔打出一式兩份, 同時遞給江衍平簽字筆。
“右下角簽上你的名字和今天日期。”
“好。”江衍平無暇顧及文件內容,依照指示簽了名字。
“你不看清協議內容就簽?”蘇玫擡眸望去, 唇邊的笑意味深長, “是想表演信任我的戲份嗎?”
“我沒有演。”江衍平辯白道,“我真的很信任你。”
蘇玫雙手指尖相對,搭成金字塔狀抵住下巴。
“這份協議不涉及金錢。我也不會一年365天守着你。總而言之, 一句話,我們各忙各的,每晚八點通一次電話即可。”
“不談錢,那我們談感情好嗎?”江衍平心中的緋/色念想死灰複燃。
“別胡思亂想,沒有愛情。”
“如果我願意改過自新,你會接受我嗎?”
蘇玫無視江衍平的提問。她簽好自己的名字,拿出兩個文件夾,将協議書裝進去,推給江衍平一份。
“從今天起,你要承受你對我說過的話、對我做過的事。”
“對不起。”江衍平試圖做出補救,“以前的過錯,我可以千倍萬倍地補償你!”
“你補償不了。”蘇玫說,“我比你還記仇。”
“對不起——”江衍平湊近辦公桌,極力剖白內心想法,“蘇玫,兩年前,爺爺指定你當我的秘書,我很反感,後來又唱了假訂婚那一出。我以為,你為了錢不擇手段上位,我……”
蘇玫比個暫停的手勢:“舊事重提多沒勁,不如展望一下未來。”
“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已經給你了,好好珍惜。未來的三個月,你只有義務沒有權利,做好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準備,也許你堅持不到最後。”
江衍平伸長胳膊,努力去夠蘇玫的手。
“這兩年,我每天都在忏悔。我不該在電視欄目裏奚落你,我知錯了,今後一定改正!”
蘇玫離開椅子,面無表情地撥通江家司機邵師傅的電話。
“邵師傅,您來接江衍平吧。十分鐘後我們走到酒吧外面等。”
江衍平怔忪不已:“你怎麽有邵叔的手機號碼?”
“你的問題太多了!”蘇玫不耐煩道,“對了,我提醒你,在棠川市人民醫院發生的一切,你不要誤會。我是憐憫你大小便失禁,出于好心才幫你測的體溫。”
“失禁?”頃刻間,江衍平滿面通紅,“你的想象力真豐富。”
蘇玫只覺好笑。
“你自己拽着衣服前襟大嚷大叫,然後捂着臉哭,不是尿褲子又是什麽?”
“我……”江衍平支吾其詞,“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不是失禁,改天跟你解釋。”
“我沒興趣聽你解釋。”
蘇玫關上電腦,鎖好辦公桌抽屜,随手丢給江衍平一個帆布袋。
“印着霓喃LOGO的袋子,我批準你提着它到處跑。”
“我會幫你宣傳的。”江衍平低聲道,“雖然我現在像個廢人,朋友圈裏吆喝兩嗓子應該還有點影響力。”
“不。”蘇玫駁回他的建議,“我這裏是清吧,不歡迎你的狐朋狗友。”
江衍平連連道歉:“對不起,蘇玫,一萬個對不起!”
“新鮮!”蘇玫失笑,“對不起還有數量分別嗎?就算你說一億個對不起,我也不可能原諒你。”
江衍平低了頭,默默拄上腋杖。
起身的瞬間,他沒有掌握好平衡,重重撞到電風扇上,滿身狼狽。
蘇玫抱臂胸前:“在附院的病房裏,我特意演戲給門外的人看。自始至終,我都不想扶你。”
江衍平牙關緊咬,重新掌握了身體平衡。
“沒事的,我自己能行。”
送走江衍平,蘇玫沿着酒吧街散步來到大學城。病房發生的一幕,再次闖進她的腦海。
病房門上有一扇模拟輪船舷窗的圓形玻璃窗。
譚阿姨、郭小虎和陳茂陽,走到外面卻沒有立即離開。他們三個人暗中觀察的模樣,蘇玫盡收眼底。
兩年期間,蘇玫搜集了有關江衍平父親江康峻的海量信息,從中篩選出最有參考價值的部分,存于移動設備随時查看。
郭師傅和譚阿姨都是江康峻的同班同學,以他們的同窗之誼和共同創業的交情,江衍平俨然成了郭譚夫婦的另一個兒子。
所以,不難理解,為什麽郭師傅當年冒着生命危險去解救江衍平。
高架橋坍塌事故的報道,親臨現場的媒體僅有三家,後續跟進的媒體大多選擇了轉載,網絡存留的基本可列為重複信息。
蘇玫查詢的結果令她觸目驚心——
十年前,江康峻和程馨寧驅車趕往交贖金地點,本來有更近的路線,不知為何,汽車偏偏開到了高架橋下方。
邵師傅很可疑。
倘若這是一出幹掉江家繼承人的大戲,那麽邵師傅很可能占據着主演的位置。
蘇玫只有一點沒有想通。
江明修處處提防,卻對她這個當年的事故親歷者青睐有加,究竟是為什麽?
姑娘,不要高估你在事件中的分量!
想到這裏,蘇玫不禁笑了。
收住腳步,仰頭望去,她發現自己站在雲城醫學院圖書館門口。
巧合的是,滕林正拾級而下,肩頭背着書包,懷裏抱着厚厚一摞參考書。
他瞧見蘇玫,亦是一愣:“你來找我?”
“路過。”蘇玫實話實說,“我從酒吧街那邊散步到這兒的。”
“時間寶貴,我們邊走邊聊吧!”滕林抱緊參考書,神色間有些慌張,邀請蘇玫走向兩旁種滿銀杏樹的林蔭道。
“滕林,你能不能幫我辦一張借書證?醫學院的或者雲大的,學校不限。”
蘇玫的請求,讓滕林的思緒愈發混亂:“難倒不難。只是學校圖書館的藏書偏專業性,不如市圖書館的全面。”
“有些資料,市圖書館查不到。”
蘇玫擡手,将鬓邊散落的發絲攏于耳後。
她的這個動作,并不是自然流露,而是刻意做給滕林看的——表示對他的信任。
滕林雖是生物與醫藥博士在讀,卻選修過心理學,當然明白蘇玫動作的含義。
“我們學校圖書館很人性化,會定時開放供社會人士閱覽的區域……”
“我要在校生的權限。”蘇玫笑容恬淡,話語卻擲地有聲,“借書證辦好之後,我送林阿姨和你一人一份大禮。”
“恐怕不好辦。”滕林為難地皺皺眉頭,“我試試看,辦不成你別怨我。”
“必須辦成!”說完,蘇玫樂不可支,她疾走幾步擋在滕林面前,“我可是認過林阿姨幹媽、認過你幹哥哥,這點小事,辦不成你好意思嗎?”
滕林啞然失色。
他連忙拽着蘇玫胳膊,将她拉到路旁:“我幫你辦學生專用的借書證,行了吧?五歲以前的事,能不提就不提。”
蘇玫會心一笑:“好的,Dr.Teng,一言為定!”
江衍平的母親程馨寧出身寒門,以縣城高考狀元身份考入雲城醫學院,是實打實的高材生。嫁給江康峻之前,程馨寧一直是自帶光環,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是全場的焦點。
蘇玫之所以決定“潛入”醫學院圖書館調查,是因為程馨寧與文思誠的人生交集,就發生在這棟外形普通的灰色大樓裏。
他們曾是勤工儉學的學生,命運之輪卻将兩人帶往不同的方向。
究其根源,無非是愛情。
愛情是否真實存在,時過境遷,已不可考。
蘇玫尋找的,是程馨寧留下的痕跡。
古詩有雲“踏破鐵鞋無覓處”,她不怕失敗,只怕沒行動就主動放棄——或許,“得來全不費工夫”的結果就藏在圖書館裏。
她給自己定的時限是三個月,而這段日子,也是江衍平備受折磨的時光。
好戲即将開鑼,看戲的觀衆仍有人缺席,蘇玫略感遺憾,滿腔鬥志卻越燃越烈。
目光一轉,她發現案頭的面團很像江衍平。
他誤以為臉上有污漬,用病號服袖子擦來擦去,神似小貓洗臉,不過沒有小貓的萌屬性。
蘇玫揉了幾下,面團形狀發生改變,由圓變扁。
她擀好面劑子,包上餡料,找出一套萌寵模具,按從左到右的順序倒模成形,放入烤箱烤制。
總店新聘的白案老範走過來,好奇地問:“蘇總,這回是什麽新品?”
“有貓餅。”蘇玫笑道。
“這不是……罵人的話麽?”老範有點發懵。
“範姨,別擔心,銷路不成問題。”
蘇玫洗淨雙手,拿過紙筆寫下兩句話,請老範點評。
“如果你愛一個人,就送他‘有貓餅’,表達你的心意;如果你恨一個人,也可以送他‘有貓餅’,讓你們的分開變得意義非凡。”老範哭笑不得,“蘇總,宣傳語怪怪的,會不會趕客啊?”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的第一天,蝸牛背着房子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