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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雪中炭

“不會趕客。”蘇玫自信滿滿, “除了回頭客, 還會吸引喜歡萌寵的新顧客。”

老範半信半疑:“但願能夠大賣。”

“範姨, 要相信蘇總的眼光和決策——”小池走進後廚操作間,手裏拿着一份特快專遞,“我們的冰皮系列很暢銷, 接下來的爆款就是‘有貓餅’了!”

蘇玫微微颔首:“誰的快遞?”

“你的。”小池隔着料理臺,哧溜一下把大信封滑至蘇玫面前, “物品名稱寫着‘證件’, 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寶貝啊?”

蘇玫故作神秘, 輕輕眨眨眼:“保密。”

她拿起特快專遞,把監督烤箱的任務留給老範和小池, 去更衣室換下工作服,三步并作兩步跑回辦公室。

滕林言出必行,不愧是無名巷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撕開封口,一個嶄新的绛紫色借書證掉落到了桌面。

蘇玫心潮澎湃, 想要立刻去一趟醫學院圖書館, 只可惜今天店裏事情多, 暫時脫不開身。她翻到扉頁, 大四時拍的藍底一寸照片,卻令她備感陌生。

這人是誰?!

她不是我, 我也不認識她。

蘇玫連忙撥通滕林的手機:“滕博士, 借書證我收到了,為什麽名字和其他信息都是我的,照片卻是別人!”

滕林不慌不忙地回答:“不要管照片的真僞, 借書證絕對是真的,你先用着。”

“我和照片裏的姑娘長得一點不像,會穿幫的!”蘇玫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放心吧,正是因為用了她的照片才最安全。”滕林說,“圖書館馬上要配備一套人臉識別系統,你抓緊時間查資料。到了十二月初,這張借書證就自動作廢了。”

蘇玫只得接受現實。

“好吧,謝謝滕博士。”挂機前,她忽然問,“照片裏的姐姐,是我未來嫂子嗎?”

聽筒那邊轉入沉默,滕林好半天才小聲說:“別亂講,她還沒同意做我的女朋友……”

“用你的誠意打動她!”蘇玫提議,“九月中旬你過生日,要不要開個派對邀請姐姐參加?我可以幫你制作生日蛋糕和甜品。”

“到時候再說。”滕林語氣輕快,心情應該不錯。

“好,我就當你接受我的提議了。”蘇玫說,“生日派對的細節,有空了見面詳談。”

放下手機,蘇玫又一次手捧借書證,左翻翻右看看,愛不釋手。

半分鐘不到,滕林發來一條補充說明的微信

“特別提醒:每次借書,你走借閱區出口右側第五條通道,去工號926的窗口填表簽字。她的名字叫賀婕,她會幫你辦妥一切。”

蘇玫回了一個占據屏幕的“好”字表情包,心中大石終于落了地。

她為滕林感到高興。

這位名叫賀婕的姐姐,容貌清秀,笑容甜美,不用說,性格肯定是溫柔親切、善解人意的……

“哇!好吃,好玩又好看!”

後廚傳來小池的尖叫聲,蘇玫連忙過去查看情況。

“成功了,蘇總!”小池激動不已,緊緊抓着蘇玫的手使勁搖晃,“我小時候吃過一種叫‘流沙包’的點心,你做的‘有貓餅’完全可以和它媲美!”

老範也朝蘇玫豎起大拇指:“賣相好,口感好,一次成功,沒有瑕疵。”

獲得美食家和特級白案的贊賞,蘇玫自信心倍增。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編輯好有貓餅的配方和制作流程,發到公司負責新品開發和品控管理的小群裏。

随後,蘇玫拍下成品的照片,發給甜心蜜菓外包裝設計公司的老板。

“季總,我們的新品‘有貓餅’,請您幫忙設計最适合它的包裝盒和包裝袋。”

季老板很快回道:“什麽時候要?”

“下周一。如果設計師能在周日下午出圖,就非常完美了。”

不出五秒,蘇玫收到肯定的答複。

和她品味相同的季老板,也發過來一個大得誇張的“好”,在手機屏幕上不停閃爍。

蘇玫忍俊不禁。

她洗淨雙手,換回工作服,戴上廚師帽,拉開儲存食材的儲物櫃。

老範和小池面面相觑:“蘇總?”

“剛才只做了二十個,有點少。”蘇玫躊躇滿志,“範姨,池姐,來,你們和我一起,咱再做兩百個,辦個免費試吃的活動!”

六點半的鬧鐘,蘇玫卻在六點十分醒來。

她懷抱枕頭,倚着床頭愣了會兒神,關掉之前定的所有鬧鐘,下床換個地方繼續發呆。

卧室有兩扇窗,一扇朝東,一扇朝北。

雖然平房地勢較低,但好在四周沒有高大的建築物遮擋,每天清晨的朝陽都會準時問候這扇東窗。

窗臺是天然大理石的,觸感冰涼。

蘇玫披着一件薰衣草紫的棉質開衫,裏面是充作睡衣的白色短袖T恤,兩條手臂不着寸縷搭在窗臺上,涼意一點點滲入她的皮膚。

今天的日程安排很緊,七點前就要出發去機場。

此刻,是她難得放空的閑暇時間。

東方天邊映紅的雲,形狀像一條躍出龍門的錦鯉,細碎的小片雲朵就是它逼真的鱗片。

窗外有棵柳樹,雖不是古樹,卻也有着五十多歲的高齡。陽光映照過來,它窄長的葉片反射着綠中帶金的光芒。

與院子裏的橘樹和棗樹相比,蘇玫更喜歡這棵柳樹。

因為它見證了她的成長,也因為它和外婆家門前的柳樹長得很像。

“外婆,我好想吃您做的紅糖糍粑。

“外婆,我等不及要回去看您了!

“外婆,那只大白鵝一定關進籠子裏,要不它又想啄我的腿……”

思念化作默念數聲的絮叨,蘇玫心頭的焦躁漸漸得以緩解。

她快速洗漱完畢,換上白色針織圓領衫和同色九分褲,外搭一件火紅色的小西裝。至于出行穿的鞋,她習慣性地選了白色跑鞋,把高跟鞋裝進手提袋備用。

六點五十,甜心蜜菓的貨車停在無名巷巷口。

蘇玫給小池買了熱乎乎的早餐:“吃完咱們再出發。”

“雪中送炭,我要向你表白——”小池連打三個哈欠,風卷殘雲地吃起小籠包,“昨晚我沒怎麽睡,天快亮才眯了不到一小時,都是我家小祖宗鬧的。”

“它又在你身上蹦迪了?”蘇玫笑着問。

“可不是嘛!”小池喝下一大口豆漿,說,“當初不該給它取名叫鬧鬧——我養的貓是奶牛貓裏的頂配,上能拆房下能刨地,簡直太鬧騰了!”

蘇玫想起有黑眼圈的鬧鬧,煩亂的心瞬間放晴。

“改名吧,它長得像熊貓,要麽叫‘圓滾滾’,要麽叫‘胖達’。”

“倆名字都不錯。”小池想了想,說,“下了班我讓它抓阄,抓到哪個就改成哪個。”

蘇玫問:“上次你說鬧鬧掉毛掉得厲害,現在好了嗎?”

“好些了。”小池說,“我給它喂自制貓糧,補充營養,還把它掉的毛收集起來,做了一頂迷你帽子。我手機裏有照片,你點開吧!”

看過鬧鬧的相冊專輯,蘇玫唇邊的笑意如汩汩而出的甘泉,為她的妝容增添了一抹明豔的亮色。

“鄙夷的小眼神,心裏不情不願的。”

“那是我的勞動成果,必須給它戴上才有意義。”小池将早餐一掃而光,提醒蘇玫系安全帶,“蘇總,當天去當天回,晚十點我去接你來得及嗎?”

“不用接機,我要去趟榆西縣。”蘇玫說,“我想外婆了,抽空回去看看她。”

“行,你踏踏實實在外婆家住幾天,好好休息一下。”小池拍拍蘇玫肩膀,“公司這邊交給我和小岳,沒問題的。”

飛機降落在春晖機場已是深夜十點二十。

蘇玫強忍困意,換乘郊區地鐵線路到長途汽車站,搭末班車前往榆西縣城。

她坐上長途車才告訴父母目的地,蘇志學倒沒什麽,王荔英卻憂心忡忡,想叮囑女兒兩句卻又忍住了。

“媽,您放寬心,我只和外婆聊天、陪她做做家務,別的事一概不理。”

“孩子,你明白就好。”王荔英松了口氣,“你幫我問問外婆,她願不願意到雲城住段日子。如果願意,你和她一塊兒回來。”

“嗯,您等我的好消息吧!”

這次回榆西縣很幸運,蘇玫坐的是一輛更新換代的升級款大巴。她倚着寬闊舒适的座椅靠背,很快墜入夢鄉。

又是那條熟悉的放學路,又是坍塌前高架橋的施工現場。

一聲巨響之後,鋪天蓋地的灰塵煙霧改變了世界的形态。她視線受阻,不得不停下腳步,剎車聲和哭喊聲刺痛了她的耳膜。

她額頭布滿汗珠,面頰通紅,眼睛緊閉,雙手不由自主地撕扯着背包帶子。

“我還活着,活着……”

旁邊座位的陌生阿姨,越聽越害怕,起身叫來乘務員,和她商量要不要叫醒蘇玫。

“小姑娘,小姑娘?”

現實中的呼喚聲與夢境中重疊。

蘇玫睜不開眼,卻記起了遺忘已久的重要細節:一位笑容很美的阿姨,把羊毛外套披在了蘇玫身上;而她的回報,是摘下自己的圍巾,輕輕圍在阿姨脖子上。

那個阿姨說:“小姑娘,毛衣是我自己織的,很暖和,你穿吧,別凍着了。”

蘇玫看得真切,阿姨滿手是傷,掌心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血肉模糊。

突然,小池家的奶牛貓鬧鬧闖入腦海,上蹿下跳數十秒,頭頂戴着貓毛編織的漁夫帽,一臉的不耐煩。

它惡狠狠地瞪向蘇玫,面目猙獰,仿佛随時都會撲過來瘋狂撕咬。

那個阿姨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小姑娘,謝謝你的圍巾。你是好孩子,假如有緣,我們會再見面的……”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的第二天,推薦一首菊梓喬的《但願人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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