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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壹農莊

三十五度高溫, 兩層雨布, 曝曬在陽光下一個半小時, 他要沖擊人體承受極限的世界紀錄嗎?

蘇玫頭痛欲裂。

一般人用苦肉計,達到目的見好就收;江衍平絕對不是“一般人”,他不玩票大的絕不會輕易停止。

剛到谷坡村的第一天, 他就掉進了池塘。

最詭異的一點是,輪椅停在五十米之外, 他是如何爬進池塘的。

還有, 江衍平的腿沒知覺動不了, 卻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夠得救。

尼古拉斯通人性不假,但是它像裝了GPS定位儀一樣随叫随到, 從古至今并無前例。

今天,他冒着中暑的風險,又搞了一出升級版的苦肉計。

沒有正面的交鋒,既不賣慘也不裝可憐, 而是以折磨自己身體的方式, 向蘇玫傳達着某種信息。

短短幾天時間, 上至八旬老太, 下至三歲幼童,江衍平展露了超強的人際交往能力, 連蘇玫的忠實粉絲曹敏都願意幫他的忙。

由此可見, 他“收買人心”的戲碼已大獲全勝。

這還是那個曾經情商為負數的江衍平嗎?!

輕輕嘆了口氣,蘇玫決定關機。

忽然,民宿那面因為返潮而發黃的牆壁, 再一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外婆要幫江衍平找一家有抽水馬桶的單間。谷坡村具備這樣住宿條件的家庭旅館,只有許伯伯家開的2號民宿。

江衍平說過,讓孩子們去2號民宿找他拿巧克力。

是巧合嗎?

文思誠也住在2號民宿。

蘇玫驀然來了精神。

她撥通外婆的手機,緊急詢問許伯伯家民宿的住客情況。

“玫玫,你打來的正是時候。”外婆開心地說,“別的事待會兒再聊,關于閑置田地的用途,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嗯,您說。”蘇玫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是昨天才知道,從雲城跑來找你的小江,家裏是搞房地産的。”外婆的聲音透着愉悅,“他問我,能不能把不種糧食的十畝地租給他,說是要開發什麽生态農莊,發展谷坡村的旅游業……”

蘇玫一時反應不及,下意識地說了聲“好”。

半秒後,她突然否掉自己的無心之失,盡可能打消外婆租地的念頭。

“我最近在找适合谷坡村種植的經濟作物,您稍等幾天,我咨詢過專家咱們心裏就有底了。”

外婆嘆道:“農科院的專家來過,有人說适合培育鮮花,有人說土質不好只能種馬鈴薯。每年種水稻掙點零花錢,我都累得夠嗆了,哪有閑工夫再種別的?”

蘇玫深深感覺到,外婆心裏的天平已經朝江衍平那邊傾斜。

“您相信我,我會找到經濟效益最好的作物,而且成活率高,不讓您受累的優質品種……”

不等蘇玫講完,外婆主意已定:“我看小江這人挺靠譜的,要不租給他吧?外頭的蕉農每畝地給我3500租金,小江每畝地給我5000,只賺不賠。”

蘇玫心急如焚:“您既然決定了,何必再來問我!”

“你這孩子,喊那麽大聲幹嘛!”外婆不了解蘇玫與江衍平之間的恩怨,誤以為她犯了小時候的毛病,吃其他同齡人的醋,“你是我最親的外孫女,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一個,沒別人。”

蘇玫攥緊手機,指關節悄然泛白。

“土地承包經營權在您手裏,外婆,您願意租給誰就租給誰。”

聽筒那邊,沉默了許久。

外婆清咳兩聲,說:“那我先不租了。你下次回來,我和你好好商量。”

一刻都不耽誤,蘇玫換回最初的話題。

“許伯伯家的民宿,一共幾間房?江衍平住哪個房間?文思誠和他離得近嗎?”

“小江腿腳不便,住一樓,具體房間我不清楚。”外婆停頓三五秒,問,“文思誠是誰?老許家民宿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住客。”

不出所料,文思誠用了假名字。

他手伸得那麽長,嗅覺又那麽靈敏,和一條瀕臨瘋狂的獵犬沒什麽區別……

蘇玫剛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後排座位的乘客提醒道:“姑娘,你打電話能不能小點聲?吵到別人休息了。”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道過歉,蘇玫壓低嗓門告訴外婆:“開完新品發布會我就回老家,時間不确定,最遲下周六,您等我!”

有貓餅上市三天,超越了之前冰皮玫瑰餅創下的銷售成績,一躍成為雲城最受消費者喜愛糕餅類排行榜的榜首。

呂婷發來消息祝賀蘇玫,60秒的語音裏夾雜着小嬰兒的牙牙學語。

“小玫,你好棒!有貓餅的餡料入口即化,我忍不住吃了滿滿一盒……嘟嘟,打打打……何凱和我公公悄悄研究了大半天,也沒搞清楚餡料裏到底有哪些成分……媽媽,花花……他們想跟你取取經,但是礙于面子,想讓我當個中間人。我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你知道的,咱倆關系這麽鐵,我肯定支持你的事業啊!如果何凱找你……”

語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蘇玫等了一會兒,不見呂婷發送下一條,便撥了電話過去。

“對不起,你撥叫的用戶已關機。”

手機打不通,蘇玫只得翻查通訊錄,撥出何凱的號碼。

鈴聲響過三遍,電話順利接通。

“蘇玫,哦不,應該叫你蘇總。”何凱打趣道,“百忙之中打給我,是不是有意向合作啊?”

“何凱!”蘇玫沒心情開玩笑,“你家座機號多少,我找呂婷有急事。”

“座機早就撤了。”何凱說,“現在我們人手一部手機,誰還用那種古老的玩意兒?”

蘇玫追問:“呂婷的手機打不通,家裏阿姨的手機號告訴我!”

何凱也吓了一跳:“怎麽回事?”他沉吟片刻,說,“我開着車呢,快到家了,五分鐘後和你聯系!”

盯着手表指針,度秒如年的感覺非常糟糕,仿如給蘇玫戴上了緊箍咒。

她揉揉酸脹的眼眶,找到一瓶買了很久沒顧上用的眼藥水,滴了兩滴緩解視疲勞。

清涼感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手機驟然響起追魂索命般的刺耳鈴聲,迫使蘇玫的閉目養神提前結束。

屏幕上跳動的號碼并不是何凱的,而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玫接聽:“喂,哪位?”

“是我。”江衍平的聲音略帶一絲沙啞,“我在榆西縣城營業廳新辦的手機卡,你把這個號存下來,以後方便聯絡。”

“什麽意思?”蘇玫迅速調動心理防禦機制,“你要紮根谷坡村?”

“爺爺把我掃地出門了。”江衍平說,“我不再是江元地産的總裁,董事局也沒有我的位置了。”

蘇玫問:“這是你苦肉計的進階版,還是改良版?”

“都不是。我會留在谷坡村,從零開始創業。外婆把家裏老房子收拾出來,說免費讓我住,但我不能麻煩她老人家。所以,我繼續留在2號民宿,許伯伯答應我賒賬賒到今年年底,明年起分六期還清。”

“你……”蘇玫緊咬牙關,“你怎麽可以這樣做?”

江衍平語氣放緩:“你放心,鄉親們信任我,我絕不虧待他們。許伯伯對我恩重如山,我一定會報答他。另外,生态農莊的前期準備工作基本完成,茂陽也辭了職過來幫我——不久的将來,谷坡村會成為遠近聞名的旅游示範村。”

蘇玫不願聽下去,匆匆挂機。

她心亂如麻,卻仍記得與何凱約定的五分鐘時限。

江衍平不肯給她喘息的機會,圖片和文字接踵而至。

第一張是設計效果圖。

題頭标注着生态農莊的名稱“壹農莊”,青山綠水環抱着一座白牆紅瓦的六層樓旅館,原有耕地和自然景觀全部保留,植物區動物區分別旅館的南北兩側。

總體來看,重建部分只有谷坡村東面的一處荒山。

第二張圖,是荒山的實地拍攝。

照片右下角備注了一行紅色小字:“百畝玫瑰園獻給你,代表我的一片心意。”

文字信息也是簡短的一句話:“蘇玫,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

“谷坡村東面的荒山,土壤沙化嚴重。倘若你真能種出玫瑰花,我就給你一次獲得原諒的機會。”

編輯完這條信息,蘇玫遲遲未按下發送鍵。

我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洗腦了嗎?

江衍平,你證明你自己,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何凱很守約,五分鐘內準時打來電話:“蘇玫,出了點狀況,恬恬把呂婷的手機丢進魚缸了。”

蘇玫松了一口氣:“婷婷總說頭暈,我以為她……人沒事就好。”

“我挂到了後天的專家號,帶她去看醫生,好好調理一下身體。”何凱說,“家裏還有一部備用手機,我把卡換好,你們接着聊。”

“沒什麽要緊事,我改天再打給婷婷吧。”

挂斷電話,未發送信息的頁面映入蘇玫眼簾。

她将手機放回桌面,拿過小池早間時段遞交的新版加盟店合同,逐條查漏補缺。

大概是之前誤觸了屏幕顯示設置的快捷鍵,手機一直處于明晃晃的常亮模式,擾得蘇玫無法集中精力。

很快,進來一條佐證江衍平從雲端跌落泥地的信息。

陳茂陽:“蘇玫,我到谷坡村了。環境比我想象的好很多,空氣清新,民風淳樸,衍平在這裏創業,應該有助于他的康複。”

蘇玫回道:“文思誠也在村子裏,注意安全。”

陳茂陽回了個OK的手勢表情,後面跟着三個字:“你放心。”

我放心?

陳茂陽,不要揣着明白裝糊塗,好嗎?

蘇玫指尖不小心滑過屏幕下方,和江衍平的聊天界面跳了出來。她屏住呼吸,點擊發送。

好吧,江衍平,我們不妨試試,看你能不能在沙漠裏種出玫瑰!

作者有話要說:  5月6日,推薦歌曲《Fairy Tale》-by-Toni Brax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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