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夠意思
當晚, 蘇玫刷到了雲城本地頭條新聞。
江衍平所言屬實, 他被江元地産董事長江明修掃地出門了。
想起兩年前江衍平欠下的一千萬賭注, 蘇玫突然萌生了一個好主意。
開發谷坡村的旅游資源,是她醞釀已久的想法。
現在,江衍平成了先行一步的開拓者, 倒也算是幫她實現願望。不如把那一千萬賭注折算成股份,再追加兩千萬, 她就可以坐上壹農莊大股東的寶座了。
出租車停在無名巷巷口。
蘇玫下了車, 立刻打給甜心蜜菓的財務總監。問清賬上可供營運周轉的流動資金之後, 她投資壹農莊的念頭愈發強烈。
“蘇總,三思而行。”財務總監老羅性情沉穩, 一開口便是勸阻,“我們拓展業務的能力有限,并不擅長開發旅游地産。”
蘇玫沉吟片刻,說:“這樣吧, 老羅, 你算算我兩年來沒領的薪水, 一次性打到我的個人賬戶上。”
老羅當即回複:“不用算, 蘇總,您給自己定的年薪是60萬, 總共120萬。”
“120萬?距離宏偉目标挺遙遠的。”蘇玫自嘲地笑了, “沒關系,蚊子腿再細也有肉,你盡快打到我卡上吧!”
往前走了幾步, 蘇玫忽然停住。
她聽見背後傳來節奏明快的腳步聲——她走,那人跟着走,她停,那人也同時停下。
夕陽雖已沉入西山,但天還沒黑透。
無名巷地處雲城市中心,治安向來不錯。會是哪個吃了賊心豹子膽的家夥,敢跑到蘇玫地盤上故弄玄虛?
不等對方反應,蘇玫驟然轉身。
将要斥責一番,她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這不就是借書證照片裏的那位姐姐嗎?
“你是賀婕?”蘇玫問,“為什麽跟着我?”
“吓到你了嗎?”賀婕走上前,“抱歉,蘇玫,我在巷口看見你下了出租車,本來想叫住你,可是你跑得飛快,我只好在後面使勁追。”
蘇玫打趣道:“我答應爸媽回家吃晚飯,跑慢了怕沒有好菜。”
賀婕被她逗樂了:“你真幽默!”
“嫂子,你是來找我的,還是找滕林的?”蘇玫說,“今天周四,是他沉迷做實驗的大好日子。”
“我找你。”賀婕摘下單肩帆布包,從裏面掏出一沓厚厚的打印資料,“這是滕林之前拜托我整理的內容,我都整理好了,應該沒有遺漏。”
這份一百多頁的資料,真正有參考價值的信息可能只有一到兩頁。
但是,賀婕的高效率和言出必行,瞬間拉近了和蘇玫的距離。
蘇玫心存感激,即刻邀請賀婕到家中做客。
“嫂子,你這個好朋友我交定了!剛才我開玩笑呢,其實我爸媽做了一桌好菜,你和我一起品嘗吧!”
賀婕紅了臉:“我不能去你家吃飯。對不起。”
蘇玫何其聰明,猜到賀婕此行的目的地是滕林的家。發出盛情邀請的人,肯定是想和未來兒媳見面的林阿姨。
“沒關系,你客氣了。我們下次再約。”
兩人在榕樹下分開,蘇玫邊走邊描繪婚禮場景。
有生之年,能吃上榆木腦袋滕林的喜酒,也是極其難得的幸運了。
一進家門,蘇志學正在大力撼動院裏的橘樹。瞧見女兒,他連忙喚她過去幫忙:“孩子,快點,搭把手!”
蘇玫放下資料和背包,沖到父親身邊,擺出一副蚍蜉撼樹的搞笑架勢。
“爸,摘幾顆橘子而已,您至于這麽興師動衆嘛?”
“唉,你這壞孩子,一邊兒去,別添亂!”蘇志學叫蘇玫退後,自己使出渾身力氣,重重搖動橘樹的樹幹。
青橘果實牢固地挂在枝頭,任何外力都無法使他們脫落。
忙活半天,僅有數十片泛黃的葉子,乘着傍晚的清風悠然滑向地面。
蘇玫仰頭一望,發覺父親想要的東西并不是橘子。
“風筝?”
“對,風筝。”蘇志學說,“它就和長在樹上似的,我晃樹晃了七八分鐘,愣是不管用。”
“爸,前些天您不是飛鴿傳書嗎?怎麽又改風筝聯絡了?”
蘇玫的調侃,讓蘇志學冒出一頭冷汗:“不該問的別問,我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瞎摻和……”
“我躲着江爺爺,自有我的道理。”蘇玫搬來梯子,“您沒必要躲江爺爺,他是您的師父,我可從沒攔着您學棋!”
蘇志學不禁苦笑:“我怕你不高興。”
蘇玫爬上梯子,三兩下解開纏繞在橘樹枝桠上的尼龍線,取下了風筝。
“爸,我不幹涉您和江爺爺來往。等您學成歸來,我專門為您辦一場象棋比賽。”
蘇志學接過風筝,嘴唇嗫嚅着,卻沒說出半個字。
王荔英出現在客廳門口,父女倆的對話她全部收入耳中。
“還是我們家小玫最通情達理。一碼歸一碼,老公,明天起,你就大大方方跟江老學下棋,争取早日出師!”
周六清晨,蘇玫在出租車上召開視頻會議,讨論有貓餅如何在全國範圍做推廣。
會議結束時,恰好是去往榆西縣長途大巴的發車時間。
前一秒和後一秒,中間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停頓。
她對自己的時間掌控能力更加自信。
說起把握時間的高手,江衍平赫然在列。
蘇玫入職江元地産的第一天,親眼目睹他在棠川市精準地計算路程和車速,從而推導出所需時間,誤差在二十秒以內,不愧為天賦和能力并重的時間掌控高手。
江衍平這種神奇的能力,很可能遺傳自他的母親程馨寧。
賀婕幫忙打印的醫學院校友錄,曾在圖書館勤工儉學的學生名單裏就有程馨寧的名字。
當然,文思誠也在其中。
程馨寧是雲城醫學院的風雲人物,不僅相貌出衆、成績優異,更是有着不為生活壓垮的勇氣和拼勁。
至今,醫學院勤工儉學中心仍然保留着程馨寧個人最高紀錄——臨床實習期間,她同時打四份工,而且每天的學習時間三小時,睡眠時長為七小時,學業進步和身體健康雙贏。
細算起來,文思誠年長文思宇二十三歲,的确稱得上是長兄如父。
他跟蘇玫初次交鋒時已經54歲,看上去像是40出頭。保養得宜的背後,離不開大量金錢的支持。
歲月對文思誠這樣的人格外手下留情,是不是有失公允?
蘇玫終于明白,江衍平一直心懷憤懑的根源所在了。
程馨寧去世那年44歲,生命定格在馥郁美好的年華。
江衍平當時16歲,正處于叛逆期,學習成績雖然優秀,但是常常夜不歸宿。
據郭師傅無意透露的信息,蘇玫漸漸理清了頭緒:陳茂陽口中的“雲城四中五虎将”最早是“七虎将”,江衍平年齡最小,所以他自诩“雲城小七”,曾經狂妄自大到不可一世。
在這個環節,蘇玫标注“雲城四中七虎将”,特別圈出了離開七人團體的另兩人。
他倆姓甚名誰,暫時是未知數。
不過,蘇玫直覺非常敏銳,她認為離開兩人中的其中一個是文思宇。
另一個是誰,有待揭曉。
收獲女生追捧之餘,江衍平更希望得到父母的關注。
然而,當時江元地産正處于轉型期,江明修因病住院治療,江康峻和程馨寧每天要處理海量事務,根本騰不出空閑與兒子相處。
缺愛,加上叛逆期的各種氣不順,江衍平任性離家出走,不幸遭遇綁架。
收到綁匪勒索電話的那一刻,江家并未報警,而是接受了巨額贖金換回江衍平一條命的條件。
邵師傅,是蘇玫整理事件拼圖至關重要的一塊碎片。
她将十二年前的綁架案和高架橋坍塌事故結合起來分析,少不了邵師傅這條隐蔽的線索……
“姑娘,姑娘?”乘務員在蘇玫眼前揮手,“到站了,下車吧!”
蘇玫回過神:“謝謝您。”
天色尚早,但是從長途車站回谷坡村,除了違規運營的私家車,似乎找不到其他的交通工具。蘇玫犯了難,和上次一樣,伫立在出站口四處張望。
“嗨,看這裏——”陳茂陽的大嗓門驟然響徹耳畔,“蘇玫,我們來接你了!”
一輛辨不出原來色彩的農用車,停在出站廣場東側路邊。
蘇玫錯愕不已,跑到陳茂陽面前,卻躊躇着不肯坐進駕駛室。
陳茂陽說:“放心,蘇玫,外婆叫我們來接站的,絕對安全!”
蘇玫搖頭:“我不是懷疑誰……”
“要不你也坐車鬥上?”江衍平雙手扒在駕駛室頂部,探頭探腦地問,“女孩子風吹日曬總歸不合适,你還是坐副駕駛,安全第一。”
“你以為我不敢?”蘇玫反唇相譏,“我可不是吓大的!”
“來啊,上來吧——”江衍平唇角漾起一絲笑意,朝蘇玫伸出右手,“我正想和你聊聊壹農莊的構想呢!”
兩人并排坐好,陳茂陽又檢查一遍車鬥四周的固定插銷,确認安全後踏上返程。
榆西縣地處山麓,空氣幹燥,氣溫比雲城低六七度,八月底的空氣中,已浸染了濃濃秋意。
沐浴着習習清風,蘇玫胸口的憋悶感消失無蹤。
她轉過臉,看看江衍平:“我想入股壹農莊。”
“好啊,關鍵時刻,數你最夠意思!”江衍平輕輕挑眉,雙眸塗上一層煥然悅動的神采,“話說在前頭,我們只接受現金入股。”
蘇玫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借記卡,拍在江衍平掌心。
“這裏有120萬,密碼六個9。還有一千萬,是你欠我的賭注,也是我的股份,你自己想辦法籌齊。”
江衍平把借記卡緊緊攥進掌心。
低頭發了會兒呆,他重又擡起頭,将卡片裝進襯衫口袋,雙手攏在嘴邊做成一個喇叭。
“我宣布,壹農莊的大股東是蘇玫!小草大樹,小花大山,你們聽清了嗎?”
一陣風卷着花香襲來。
它拂過江衍平淩亂的發絲,像是代表天地萬物做出無聲的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噠
(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