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1章

話音剛落,衆人視線便齊齊投了過去。雖然帝一學生早就知道了身份,但當從校長口中親耳聽見名字,還是激動不已。

從此往後,他們帝一TOP1的寶座将更加當之無愧。

一時間,鏡頭也紛紛轉了過去。

每家每戶的電視乃至街上熒屏,都同一時間出現了這名英雄的臉龐。

人們看見,這名學生年紀很輕。容貌俊美,比起軍人倒更像是當紅藝人。但眼神深邃深不見底,又不像是一般人所能擁有的。

白越走出隊伍。

激昂的音樂奏響,讓人不覺心潮澎湃。

他上臺敬禮,陸上将從禮儀手中接過勳章,親自為其戴上。

這一刻,閃光燈瘋狂閃爍,銘記下了這歷史的一刻。

勳章是銀色的,與白越的發色有些相似。

“發表一下感言吧。”

陸上将退至一旁。

白越獨留在了中央。此時此刻,所有攝像機與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萬衆矚目。

他轉身面向衆人。這一次,是他第一次直視鏡頭。

當與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對上,熒屏前的觀衆都不由心跳加快。

白越原本想随便說些場面話就下去,可不覺地、卻與人群中的尚宇飛對上了視線。

他一怔,接着再次看向鏡頭。仿佛能看見屏幕的另一面、所有觀衆都眼中閃爍光芒,期待他接下來的講話。

應該說些什麽?

時間空的有些久,學生們臉上都浮現出一絲不解,面面相觑。

白越執起勳章一角,看了一會兒。少頃笑道:“雖然是很老套的話。”

這枚徽章承載了三百多人生命的重量。不僅屬于他,更屬于他的同伴、以及在戰鬥中失去了生命的軍人。

他現在能站在臺前。但對于那些死去的人而言,除了家人以外或許沒人能記得他們的名字。

軍人的義務是保家衛國,而非死亡。

——他正想要開口這麽說,卻忽然頓住。

這是表彰儀式,而不是悼念會。其後不久,想必帝國會專門舉辦一場悼念儀式。

現在,觀衆們——帝國人民想要聽見的是什麽?

蟲族入侵,惶惶不可終日。雖然在帝國政府的管控下并沒有引起更大恐慌,但他們所希冀的,或許是一個更确切的保障。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英雄”來為他們未來的安危做出承諾。

明面上這是表彰儀式;而實際來說,卻也是一場安撫民心的大會。

第一句話出口後,白越腦裏一時間想了許多。但現實中經過的時間卻不過短短一秒。

他頓了頓,将話接下:“雖然是很老套的話。”

“首先,我想感謝軍部。能給予我這份榮譽。”

“我們與蟲族的戰鬥還未結束。但請諸位放心,作為軍人,我們會始終如一日将人民與帝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即使異族再襲,想必也只是徒勞。”

“我們會像那日一樣,直接搗毀蟲族巢xue,一只不剩地全部解決!”

白越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拔,直視着前方。

“軍人的任務是保家衛國。請大家安心躲在我們的背後。”

“我們絕不會讓蟲族的手指、傷及到你們一分。”

衆人們怔怔聽着。這一刻,無論是現成學生還是隔了一道屏幕的觀衆、都陷入寂靜之中。

剛才那番話無比熱血奮進,要是由另一個熱血的人來說,估計全場早就興奮地歡呼起來。

但這名年輕的軍人嗓音溫潤。同樣的話語由他說出來,卻聽出了完全不同的含義。

潤物細無聲。

此時此刻,帝國人民感受到的與其說是熱血、不如說是心安。

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眼前這名年輕人真能守護他們、守護整個帝國、乃至于人類的安危。拯救他們于異族手中。

全場就這麽靜谧了幾秒。

尚宇飛立在隊伍中,皺眉看着臺上的人。

這是相當全人類的英雄?當着這麽多人面說這種話,就算未來因膽怯想要退出也不行,相當于完全斷了後路。

仿佛察覺到視線,白越低頭看了過來。二人四目相對。

然後,尚宇飛看見,白越微微勾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尚宇飛一怔。心跳倏地加快了幾分。

沒人知道白越這是在對誰笑。直到看見這笑容,衆人才回過神。帝一學生控制不住地吶喊那人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白越!!”

“太爺們了!你未來要加入哪個軍部,加我一個!”

聽見現場嘈雜的叫喊,熒屏前的觀衆也終于反應過來,拿出手機發彈幕。

【向軍人敬禮!】

【白越、白越、白越!】

一時間,白越的名字刷遍了整個屏幕。幾乎要看不清人臉。

尚宇飛耳裏充斥着吶喊,近處是其他學生不斷揮舞的手臂。他們竭力想要提升存在感,讓白越注意到他們本人。

但白越的視線,卻一直落在了尚宇飛身上。

尚宇飛微怔片刻,不覺低頭,手撫上了後頸。

“可惡。”

雖然不想承認,可這也太帥氣了。

表彰儀式結束。但官媒記者可不想就此放過這枚冉冉升起的新星。

儀式上的講話是公開的,要比其他媒體獲得更多的關注,關鍵在于這之後的采訪。

白越下臺後并沒有回到隊伍,而是去了後方。官媒沒有錯過這條線索,一窩蜂湧向了後臺。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們沒在那裏找到想要的目标。

由于預想到之後的混亂,白越在陸校長的示意下提前離開了。

現在大部分學生和教職工都集中在了禮堂,外邊倒看不見什麽人。

表彰儀式安排在了上午,等中午過後官媒們應該就會離開。白越給尚宇飛發了一條訊息,告知自己會先回宿舍避一避。

朝宿舍方向走去,街上很靜。晨日陽光穿過交叉的樹枝,在地面投下點點光斑。

禮堂的嘈雜已經完全消失。白越靠近宿舍樓。

這時,他看見門前站了一個眼熟的背影,不由慢下腳步。

對方不知為何沒有進去,而是伫立在了階梯上。仰頭上望,從這個方向看過去,恰好能看見宿舍房間的窗戶。

“穆思寒?”

白越遲疑着叫出那人的名字。

對方動作一頓,轉頭回望過來。當目光觸及,白越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你回來了!”

自從離開軍營已過去一個多月,對方沒有接受治療就直接回去了K城,期間一直聯絡不上。他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等走到近處,白越才發現穆思寒的外表有了些許變化。

“你頭發剪了嗎。”

原本,對方一頭金發長至脖頸附近。如今卻只到耳稍,露出半只耳朵輪廓。

穆思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視線下移:“你的傷,沒事了嗎。”

“差不多好了。”白越笑,“為什麽要站在外面?”

穆思寒:“……”

“先進去吧。”白越說着推開大門。

穆思寒原地伫了一會兒,也随之跟上。

回到房間。窗簾沒有拉上,日光直射進來,溫煦而透亮。

穆思寒注視着房間的擺設。與他離開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白越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我一直聯系不上你。”

“……”穆思寒回道,“抱歉,手機壞了。”

“是嗎。”白越松了一口氣。

對方沒有接受治療的原因大約能猜想到——不想在治療途中暴露Omega的身份。盡管如此,頂着那一身傷回到那種危險的地方,也實在讓人擔憂。

尤其是失聯了一個多月。如果是白越,應該會盡快替換手機。不過想來穆思寒也沒有那種意識。

白越:“傷都治好了嗎。”

穆思寒微微點了下頭。

白越:“那就好。”

确認到穆思寒也安然無恙。現如今,蟲族的事總算可以告一段落。

白越取下胸前勳章,放進了抽屜。

穆思寒立在一旁,看着白越的舉動,突然道:“你沒有其他想問的嗎。”

白越轉過身,偏了一下頭。

穆思寒眉間微皺,像是有些難以啓齒。

垂下頭,沒了發絲遮擋,修長潔白的後頸一覽無餘。

“關于Omega的事。”

白越輕合上抽屜,反問:“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穆思寒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不覺得可笑嗎。明明是一個Omega,卻裝成Alpha混了進來。”

作為Omega雖然可以進入軍校,但永遠上不了戰場。因為一旦發情期來臨,就算再怎麽強大,也會拖其他人的後腿。

之前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白越及時趕到,他可能會做出更多難以想象的事。

就算平常再怎麽以自制力為傲,也無法抵抗天性。

他讨厭自己的身體。

白越看着穆思寒,道:“你很厲害。如果我是Omega,絕對做不到你這種程度。”

沒有二次分化,他壓根不會想成為軍人,更不會像穆思寒這般鍛煉自己的身體。

“之前蟲族的事也是,如果你不在,我們會有很大的麻煩。”

“而且就我個人而言,”白越輕笑了一下,“我很慶幸你能成為我的室友。”

如果不是穆思寒前期幫忙訓練,他會連第一關都過不了。無法證明自己的實力,尚宇飛也就不會改變想法。

他會錯過遴選、錯過運動會,迄今為止在帝一所經歷的一切,或許都會如同泡沫一般破碎不見。

更何況對于白越而言,經歷過二次分化,在他眼中性別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無論是他的性別從Omega變成了Alpha,還是穆思寒從Omega僞裝成了Alpha。他們還是他們,不會改變。

他只知道穆思寒是他重要的戰友。

一起成長、共同浴血奮戰。

聞言,穆思寒擡起了頭。

冰藍色的眸子不同以往,仿佛閃爍着微光:“你這麽想嗎。”

白越眉眼微彎:“是的。”

“無論你是Alpha還是Omega都沒有關系。我希望之後也能和你作為同伴,一起留在帝一。”

聽見這個回答,穆思寒表情看不出情緒。他移開視線,低聲重複了這一個詞。

“同伴。”

他從來覺得,即使是孤身一人也能做到任何事。所以除非有利所圖,他不會幫助別人、也不需要別人幫助自己。

一個人行動,效率更快,也不用受到他人幹擾。

他不需要除自己以外的人。

“……”

理應如此。

但是這個想法,在碰到白越之後卻逐漸改變了。

對方不厭其煩地帶着他融入團隊。即使他一再表現出排斥,白越的态度卻始終如一。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應該早就被孤立于衆人之外。雖然這點,原本就是他想要的。

——人類的存在本身就令人厭惡。

無論是Alpha、Beta、還是Omega。

從小在K城長大,在他的印象中,Alpha恃強淩弱色欲熏心。這類人的眼中只看得見權力、地位和Omega。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Beta要麽只會阿谀奉承欺善怕惡、要麽無所事事終其一生。喝醉了躺在地上,即使有人踩過他們的身體也不會叫喚一聲。

Omega只會哭。柔弱無力、不懂反抗。每天搖着尾巴向強者乞求舒适的生活,然後将經歷過的苦痛發洩到同性身上。就此循環。

但白越不一樣。

要與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屋外,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了穆思寒金色的發絲上。

或許他想要的關系,不僅僅是同伴。

以前只是很模糊的感情。而這是穆思寒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的想法。不過看起來,白越對他并沒什麽別的意思。

“你想進入軍部大概有你自己的目的,僞裝成Alpha,的确會比Omega走的更遠。”

白越道,“這件事到此結束,從今往後,我還是會把你當作Alpha看待。”

換句話說,穆思寒的身份不會暴露。

穆思寒輕輕呼出一口氣,再次看向白越:“……謝謝你。”

“謝什麽。”白越笑,“舉手之勞。”

仿佛被那笑容感染,穆思寒臉上也浮現了一絲笑意。

白越雖然很聰明,但有時候卻遲鈍到不行。他想要謝的,并非單純是幫忙隐瞞身份。

對方剛才說的那番話;之前抵禦蟲族時、對方沒有标記他的行為;以及更多入學帝一後所發生的點點滴滴。

就像一束光照進了昏暗惡臭的泥潭。

他從泥潭深處站起,觸碰到了那束光。

電話鈴聲響起,白越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通電話。

是尚宇飛打來的。

他聽了一會兒,走到窗邊往下看去。只見尚宇飛立在不遠處,正擡頭望着這邊。

“現在下來。”

只短短說了這四個字,便徑自挂斷電話。

聽着手機那頭傳來的嘟響,白越看向身旁人:“抱歉,我得出去一趟。”

穆思寒點頭,見其匆匆離開。房門嘭地一聲合上。

房間回歸寧靜。穆思寒望向窗外,發現那位二年級的學長依然站在樓底。望着他這個方向,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穆思寒皺了皺眉。

白越走出宿舍樓。見尚宇飛立在不遠,加快腳步趕了過去。剛一靠近還未開口,便被一把拽住手腕往前拉去。

白越一個趔趄。

這是在生氣嗎,為什麽?

他直起身子,打量着對方神情。

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剛才在講臺上的那番講話。

尚宇飛不喜歡他的“英雄主義”,他當着媒體面說出來,估計會很不爽。

“我剛才在儀式上……”

尚宇飛打斷:“你們說什麽了?”

白越一愣:“我們?”

尚宇飛側頭回望過來:“那家夥回來了吧。”

白越明白了:“你說穆思寒嗎。我們剛才……”

說大家都是同伴以後要一起奮鬥什麽的。

白越頓住。

話說回來,剛才說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要轉述莫名有些羞恥怎麽辦。

尚宇飛誤會了白越這份停頓的含義,不快道:“不能說?”

“不。”白越道,“就是有點難為情。”

難為情?

尚宇飛更火大了。他越是生氣,便越加沉默。這會兒不再多言,繼續拽着白越往前走去。

帝一校園宿舍統共分為三大區域,依次是Alpha、Beta、以及Omega的宿舍。因此即使年級不同,同為Alpha兩人宿舍也離得極近。

白越被帶進了尚宇飛的房間。對方舍友還沒回來。

下一秒,他便被一把推倒在床上,尚宇飛欺身壓了過來,将他牢牢固定在了身下。

窗簾也沒拉,燈也沒開。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午日,這家夥是想要幹什麽。

“你要現在做嗎。”白越道,“還在白天啊。”

尚宇飛:“有誰規定白天不能做了!”

是沒人規定。

白越:“只是我下午還有課。”

尚宇飛眼睛微眯:“翹了。”

白越看着尚宇飛,緩緩擡起雙腿,一把環住對方腰杆、猛地往下一壓。兩人上下順序立馬調了個轉。

白越俯視着尚宇飛,微笑道:“不行,曠課會扣學分的。”

尚宇飛移開視線:“嘁。”

白越:“你到底怎麽了?”

他起開了身。尚宇飛也沒像剛才那般莽撞,而是就這麽仰躺在了床上。

白越沒聽見回應,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宇飛?”

尚宇飛:“……”

白越:“學長?”

還是沒回話。

白越探身過去,雙臂撐在尚宇飛身體兩側,看着對方俊美的臉龐:“你再不說話,我就親你了。”

尚宇飛嘴唇微動,扯了下嘴角:“你這個算威脅還是獎勵?”

白越想了想:“那你告訴我原因,我就親你一下。”

尚宇飛狀似無奈地呼出一口氣,翻身坐起。

“你搬出宿舍吧。”他手臂搭在膝上,眉間緊皺,“既然知道那家夥是Omega了,你們不能再住一起。”

白越:“好啊。”

沒有一秒猶豫,回答的很迅速。尚宇飛微怔,轉頭看了過來。

白越偏頭:“怎麽了?”

“不、我以為你們……”尚宇飛還在愣神。

一A一O共處一室這麽久,信息素匹配度又高。更何況當時那家夥讓白越臨時标記……他沒法不多想。

而且現在知道了那家夥Omega的身份,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疑不是空xue來風。

“以為什麽?”白越笑,“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不好的事?”

尚宇飛一時語塞。

“我和他之間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就算是Omega這件事,也是在那天和你一起發現的。”

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白越的确有感到一絲違和。但在後來得知了穆思寒Alpha的身份、再加之對方一直隐瞞的很好,他完全沒有多想。

老實說,他自己的性別都很混亂,也确實不在意別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至于我剛才跟他的說的話。”白越道,“我只是希望他能繼續留在帝一,而不會因為Omega的身份受到阻礙。”

白越說着,手覆上尚宇飛的手掌,小聲問:“你放心了嗎。”

掌心溫度傳遞了過來。

尚宇飛低眼看去,眉頭依然緊皺:“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白越問:“因為你愛吃醋又愛發脾氣?”

尚宇飛:“!”

尚宇飛:“你果然——”

“不會。”白越笑看尚宇飛,“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聽見這話,尚宇飛耳尖倏地泛起了紅暈。接着又像是意識到什麽,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TM故意的吧!”

白越:“是真心話啊。”

他伸手觸碰尚宇飛的臉頰:“雖然很喜歡,但我們想做的事還是等到晚上吧。”

“好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