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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交往中的人。

聽見這話,穆思寒些微怔住。風從半敞的窗戶擠了進來,窗簾被吹得鼓起、後又癟下。

“交往。”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我知道你完全沒那個意思。”白越笑了笑,“但那家夥很愛吃醋。”

穆思寒:“……”

穆思寒:“是我認識的人嗎。”

白越正想要點頭,又忽然意識到這有些太明顯。穆思寒和他共同認識的人不多,其中Omega更是屈指可數。為免萬一,還是不要承認比較好。

他搖了搖頭:“不,是高中的朋友。”

穆思寒沉默了一會兒,轉開頭:“是嗎。”

之後白越收到糾察隊的聯絡,說是有任務要做,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

穆思寒倚在窗旁,看着白越離開宿舍樓。身影逐漸遠去,最後消失不見。

他閉了閉眼。

……高中時期的朋友。

白越說他不認識,但不知怎的、腦海裏卻不覺浮現出那人的身影。

按照常理而言,這有些難以想象。但如果是白越,又似乎不是會在意這種細節的人。

穆思寒手搭在窗臺之上,五指不覺扣緊。

由于軍隊實習和養傷耽誤了一些時間。等回過神,已經到了學期末。

整個帝一都進入緊張的學習氛圍,準備迎接下一周的期末考試。

白越平常雖然很忙,但并沒有放松本職工作。考前再複習一下,成績應該不成問題。

至于尚宇飛……

雖然他在學期一開始立志要好好努力不再挂科,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除了最開始效率低下的啃了幾本書,後來的心思完全沒放在課業上。

這也就導致了——這為期一周的複習地獄。

當白越敲開尚宇飛宿舍門時,就見其一副要殺人的表情、瞪視着桌上攤開的書本。室友吳子浩站在一旁,給尚宇飛吶喊助威。

“加油啊老大!我們的目标是及格,只要再提個五十分就好!”

“鼓足最後一口勁!不要挂科、不要留級!”

“我永遠與你同在!”

尚宇飛嘭地一聲拍向桌面,起身一把揪住小弟衣領。

“你TM給老子安靜點!”

吳子浩喏喏:“是、是。”

白越看了一會兒,笑道:“好大的陣仗。”

兩人這才注意到外邊來了人。

白越:“抱歉,門沒鎖我就直接進來了。”他提起手中塑料袋,裏邊裝着飲料茶水。

“先休息一會兒吧。”

吳子浩見救星來了,振臂高呼就要去接。

這麽久時間他也算明白了。現在唯一能制得住老大只有這個一年級的學弟,原來他還搞不懂為什麽。如今總算是懂了。

因為對方很強!

像老大這種脾氣的人,只會臣服于絕對的強者。一年以來,這個學弟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成長着,前不久還拿到了二等勳章。

真不愧是老大,真是有遠見。現在搞好關系,以後路就更好走了!

吳子浩接過飲料去一旁挑了。白越走進來看向尚宇飛的課本。對方眼疾手快,一把将書合上。

“你來幹什麽。”

語氣中帶着一絲慌亂。

白越擡眼看過去:“不是沒問題嗎。”

前幾天他還問過尚宇飛的複習進度,對方當時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今天他只不過沒有提前聯系,結果就撞見了這種場面。

尚宇飛移開視線:“當然沒問題。”

“沒問題什麽啊。”吳子浩接話。

“學弟,不瞞你說,雖然我學習也不好。但還是第一次看見老大這種令人絕望的成績。之前補考還只是一年的內容,但這次期末是一年級加二年級的,老實講……”

話沒說完,他便感到一股帶着殺意的視線投射過來。

尚宇飛雙眼微眯:“講什麽?”

“講、講……我忘了。”

吳子浩打着哈哈,拿着挑好的飲料走出去,“你們先聊,我有點熱,去外面吹吹風。”

他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宿舍門嘭地一聲合上,房間裏只剩下兩人。

趁尚宇飛和吳子浩講話的時候,白越拿起尚宇飛的書本。還沒翻幾頁,就被一把抽出去。

白越:“好幹淨。”

課本上。幾乎沒有筆記可言。

尚宇飛自知理虧,煩躁地抓了下頭發。

當時信誓旦旦的說要在帝一好好努力,為以後進入軍部鋪路。白越做到了,他卻半途而廢。

但他對學習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聽着聽着就犯困走神。

結果今年又跟去年一樣,除了實操課外其他科目岌岌可危。如果不能在期末考試中一次及格,即使補考通過、也可能會留級。

白越其實倒不太意外。從小學到大學都待在一起,他對尚宇飛的爛成績心知肚明。

“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白越道,“成績不好也沒關系,現在的重點在于不挂科吧?”

末了,又補充一句:“當然,我知道這也比較困難。”

尚宇飛噎住:“你說話還真是不留情面。”

“誰叫你要瞞我。”白越道,“我明明早就知道你的成績了。”

尚宇飛啧聲:“很丢臉啊。”

“挂科就不丢臉了嗎。”白越看他。

尚宇飛音量弱了幾分:“……也丢臉。”

“總之,接下來我會幫你輔導功課。”

白越眉眼微彎:“還有一周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明明只是極其平淡的語氣,但不由的、尚宇飛聽出一絲恐怖的意味。

單人補習開始了。

白越雖然還是一年級,但已經開始自主預習二年級的課程。

畢竟目标只是不挂科,輔導考試綽綽有餘。

以防萬一他也去請教了付呈隊長,對方常年是年級第一。不過為免尚宇飛抵觸,他隐瞞了這件事。

首先從好拿分的科目開始攻克。如果一開始就糾結于相對困難的學科,成績遲遲看不出長進,只會對學習這件事産生抵觸情緒。

在尚宇飛做題的時候,白越在旁邊複習。等對方完成試卷,就開始打分。

首先是薄弱科目。尚宇飛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白越便讓他先将每科試卷都做一遍。

一個小時過去。

“……完了。”

尚宇飛将試卷倒扣着遞了過去。

白越去接。但拽了一下,沒能拽動。

他手覆上尚宇飛的手腕,微笑道:“學長,放棄吧。”

尚宇飛沉默片刻,還是卸了力氣。

“不許笑我。”

“不笑。”

白越想不出有什麽好笑的。反正他心裏的最低預期就是考個零鴨蛋,總不會有比這更慘的分數吧。

但十分鐘後,當白越批改完試卷,不禁陷入沉默。

見狀,尚宇飛一把抽出試卷,惱羞成怒:“我TM都說過了——!”

白越:“啊、抱歉。”

知道分數是一回事,知道錯題在哪又是另一回事了。有些地方的答案實在是啼笑皆非,一不小心就沉默了。

卷子被尚宇飛捏在手中,有些皺皺巴巴。

雖然對方是沒笑,但那副無言的模樣,就像是覺得他無藥可救了似的。

少頃,尚宇飛放下手,低聲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笨蛋。”

白越手覆上卷面,輕輕一拽便扯了出來。他攤開鋪平,卷面上的一片紅稍顯刺眼。

“不會。”

“分數這種東西,只要花時間就能提高。提升成績是最簡單不過的事,但其他很多事你做得到、我卻做不到。”

白越執起一支筆遞了過去。

“你會在意別人對你分數的看法嗎?”

尚宇飛擰眉。

他當然不在意。別人的評價是好是壞他都無所謂,他只在意白越的評價。

所以,要把這麽一個缺點展示在對方眼前,他實在覺得丢臉。

白越沒有聽見回答,但從尚宇飛的沉默中明白了什麽。

“既然不在意,那就沒關系了。”

他笑了笑:“反正你即使是個笨蛋,我也一樣喜歡你。”

喜歡。

尚宇飛一怔。

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明明方才還有些愠怒和郁悶。但當聽見這個詞,卻馬上變成了另一種心境。

他低下頭,手不覺覆上耳朵:“你是專門練了一篇話術嗎。”

相比起他,白越的言行一直都很膽大。記憶中,即使是高三那天的告白,他也只說過“交往”這個詞,而不是“喜歡”。

白越看着尚宇飛的舉動。

好像自從那天自己提出耳朵會紅的話題,這人就學聰明了。不過這種行為也實在是掩耳盜鈴。

“大概吧。”白越裝作沒看見,輕笑了一下。

“你現在不介意了嗎。”

尚宇飛也覺得自己這樣太過別扭,每次都要白越哄着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還是一直以來都這樣?

他啧了一聲:“開始吧。”

“好。”白越再度看向卷面。

“不過你這種分數……今晚可能沒法讓你睡了。”

聽見這話,尚宇飛不由一頓。

白越見狀:“怎麽了?”

“不。”尚宇飛手背抵住鼻尖,眉頭微蹙,“沒什麽。”

媽的,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地獄的一周很快過去。

大概是有白越陪伴的緣故,尚宇飛對學習的态度沒再像往常那般排斥。

很快,成績出來了。

分發成績單時,當班主任念到尚宇飛的名字、不由愣住。

雖然是低分飄過,但全科都及格了。

但……這怎麽可能?

這段期間對方不是逃課就是上課睡覺,他以為這回也鐵定要留校補習——當然,對方也可以再次不守規矩偷溜走。

但這次過後,懲罰便不再是單純的關禁閉和補考,而是要記過扣學分的。按照現在尚宇飛岌岌可危的學分,估計會直接留級。

對方雖然這一年出盡風頭,不少師生對他的評價都有所好轉。可他是班主任啊!學生成績跟獎金挂鈎的啊!

一想到對方留級以後、他就能徹底擺脫這個常年紅燈的“毒瘤”,就不禁做夢都要笑醒。

誰能想到,竟然會是這個結果。

他一時間想的太多,竟然忘了把成績單遞過去。直到對面傳來不耐的聲音、才回過神。

班主任将成績單遞過去,輕咳一聲:“考的不錯。”

尚宇飛接過來後随意看了一眼。結果與預想中相差不大。

白越有幫他押題,基本上會的都做了,不會的就空着。

他合上成績單,看向眼前的班主任,似笑非笑:“老師,明年也請多指教了。”

班主任頓覺亞歷山大。

期末考試過後,整年度的學習便告一段落。除了高年級的要留校或外出實習,其餘大部分軍校生都趁着假期回家。

白越原本也打算回家一趟,但卻臨時接到糾察隊通知,說是為了迎接下一屆特招生,他們需要提前做測試準備。

他這才想起去年也有這回事。他剛考進帝一時,帶隊學長學姐幾乎都是糾察隊的一員。

而這一年則輪到他了。

他只得聯系父母告知了這件事。

“這樣啊。”白父白母有些失望,但還是盡力表現出輕快的語氣。

“現在學習為重,你偶爾跟我們視頻一下就成。”

白母呵呵笑道:“你前段時間的表彰儀式我們都看了。我的大兒子一年不見,真是越長越帥氣了。”

基本上每次聯絡,都會提到表彰儀式的事。

白越有些不好意思:“等保送考試結束我看能不能請假。還有一言,本來說好等放假帶他出去玩的。”

白家雖然不算貧困,但養着兩個孩子、也實在沒有多餘的錢玩樂。白越入學以來靠獎學金和軍功任務賺了不少錢,除了留下必需的生活費外,其他都打給了父母。

弟弟的零花錢多了不少。但聽說都存着、說是要等他回來再用。

“那小子啊。”白父嘆了口氣,“你別管他。最近交了個小女朋友,我看他活的挺滋潤的。”

白越一愣。

算起來,今年白一言才滿12歲。現在的小學生都這麽早熟嗎。他雖然跟尚宇飛很早就認識了,但也是高中快結束才在一起。

白越有些難以想象,自己從一個小豆丁帶大的弟弟,竟然已經有交往對象了。

“別胡說八道!”

白一言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隐隐傳來。

“我才沒有交女朋友,是那家夥一直纏着我!”

接着音量大了幾分,似是靠近話筒:“哥,說好了,你那邊完事一定要請假。我同學都不相信你是我哥,我要帶真人過去給他們瞧瞧!”

話音剛落,便被人拍了一掌。

白父怒斥:“小小年紀就愛慕虛榮。”

白一言不服:“你上次帶朋友回來喝茶,還不是在那裏吹噓,還給人看相冊!哥的底都被你賣光了!”

白父:“……”

電話那頭一片混亂。

這一年過去,大大小小發生了許多事,白越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發生了改頭換面的變化。

不過,會有一個地方始終如一。

——那就是家。

盡管聊天內容盡是些家長裏短沒什麽營養,但僅僅是在一旁聽着,仿佛就能治愈一年以來的疲憊。

無關性別、也不論身份。不管他外面經歷了什麽又做了什麽,也會有一個不變的地方在等着他。

通話結束後,白越收到了陸校長的聯絡,讓去辦公室一趟。

當他推門進去,發現付呈隊長已經站在了裏邊。

自從蟲族事件過去,陸校長找他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是安排任務、有時是和他聊天。

不過既然這次付呈也在,要說的事大概與糾察隊有關。

果不其然,是關于保送測試的事。

“關于這次的特招生。”陸校長雙手合攏放在桌上,“我們已經确定了考生名單,接下來需要提前做準備。”

“從現在開始、一直到考核成績出來為止,你們可能都無法休息。不過我相信,這次考核對你們而言也是一個很大的鍛煉。”

接下來,陸校長開始簡要敘述考核項目。

白越聽着聽着,莫名覺得有些不對。

他雖然是糾察隊一年級的組長,但至今為止都是聽上面的命令行動。這次保送考核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而需要整支隊伍的協同。

所以照常理而言,這個任務應該優先告知隊長或副隊長,之後再通知下邊的人執行。

現在付呈隊長雖然在,卻不見其他副隊長。反倒是他一個小組長在這裏。

陸校長:“聽明白了嗎。”

付呈垂首:“是。”

陸校長點頭,又看向白越:“你走神了?”

白越回神。

雖然稍微有些疑惑,但剛才說的內容他還是記住了。頓了頓,道:“需要我轉告其他副隊長嗎。”

陸校長:“自然是要告訴的,不過這次不太一樣。”

他微笑道:“此次保送測試的協助,就由你們二位負責。”

保送測試中,老師主要負責擔任考官和評分部分。而其他的一切事務則交由學生處理。

一是為了鍛煉、二是為了效率。

而陸校長明面上讓白越擔任負責人,實際卻算是對下一屆糾察隊隊長的表态。

等進入下半年,付呈成為大三生、可能無法将更多精力放到學校事務上,所以需要新的接手人。

這一點付呈也明白。

會選上白越沒有任何懸念,他本人也沒有什麽意見。

唯一比較讓人在意的,還是只有白越與面具組織的關系。

想到這裏,他搖了搖頭,看向白越:“我去年也經手了保送測試,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白越:“是,非常感謝。”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陸校長抿了一口茶,“具體的人員分配你們私下讨論吧。”

兩人同一鞠躬、正要離開,白越卻再次被叫住。

陸校長:“等等,我還有事跟你說。”

付呈見沒自己什麽事,便先行走了。

白越見陸校長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心知這是要開始拉家常了。

雖然已經習慣,但對方突然變得關心的态度還是讓他有些不解。

白越接過了茶杯:“謝謝。”

陸校長:“這次假期沒讓你回去,你父母沒生氣吧?”

白越搖頭,想了想道:“不過校長,保送測試結束後能放我幾天假嗎。”

陸校長:“回去看他們?”

白越:“是。”

陸校長道:“看來你和你父母的關系很好。”

白越笑:“是。”

陸校長表情舒緩了一些:“沒問題,我會跟你班主任說一聲。有時間的話,我也想去拜訪一下你的父母。”

要是一名上将突然跑家裏來,他爸媽估計會吓得連話都說不出。

白越:“您這算是家訪嗎。”

“算是吧。”陸上将也笑,“我只是想知道,能培養出這麽一個優秀學子的父母會是什麽樣。”

“他們只是普通人。”白越道。

或許在外人看來,這只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工薪族。但對他而言很特殊。

“你的基因等級是S+。”陸上将道,“我不相信一對普通夫妻能擁有你這種孩子。”

白越開玩笑道:“可能是基因突變吧。”

陸上将看了白越一會兒。杯中茶葉緩緩沉到了杯底。

“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白越。”

陸上将道,“你的親生父母,會不會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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