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周衡身上的衣服尚未穿好,這樣被他抱着也不好整理,雖說現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周衡卻也總不能讓人這麽抱着。
他是一國之主,也是個男人,雖然自小身子骨弱不怎麽練武,但是也不至于在這種危急時刻連步路都走不動。
李碌安腳下生風,也許是戰場上摸爬滾打習慣了,他抱着周衡奔了這麽遠,卻氣息平穩,看起來游刃有餘。
只不過即便周衡不怎麽出宮,也曉得,這只老虎是有些問題的。
虎嘯中帶着些暴戾,動作也十分的快,李碌安即便加快了步子,它仍在後面緊追不舍。
周衡仰着頭看着面前的這個人,這個他每天夜裏做夢都想殺了的人,心裏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劉墉跟着他七年多,這個人雖然暴力殘忍,逆我者亡,但是對于肝膽相照的下屬,卻是一直十分公正的,要不然劉墉怕是也不會做出刺殺他的這種決定。
也許劉墉實在懊惱他們将軍居于人下,又或者劉墉可能知道有朝一日他翻了身,李碌安身邊的人都會不得善終。
不論是哪一種,現下李碌安的表現,卻讓周衡有些摸不清了。
這個人,大抵還是想繼續玩下去吧,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周衡在心底的某處,隐隐有些感動。
虎嘯聲愈近,李碌安到底也不是神仙,額頭上滲出了汗,周衡也不再愣神,仔細聽着身後的動靜,忽然道:“往東走。”
李碌安一愣,旋即轉了方向。
河流聲越來越近,周衡想他們只能賭一賭了,雖然虎類也不怕水,但是要比在他們賴以生存的叢林裏威脅力弱一些,他們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李碌安有些氣息不穩問:“會水嗎?皇上?”
周衡點了點頭,李碌安将他放下來道:“去水裏。”
李碌安說完,便轉身往回走,周衡喊了他一聲,李碌安頓了頓道:“皇上不是最想看見的就是臣受罪嗎?這次,臣讓您看個痛快。”
周衡覺得這個人可能是個瘋子,往前挪了一步,卻被李碌安忽然扭過頭伸手一推推到了湖邊上,李碌安再扭頭就是雙目猩紅撲上來的老虎。
李碌安自腿間摸出來一把匕首,因為這一瞬,生生受了老虎一爪。
他咬牙支起胳膊肘頂住老虎脖頸,避開它的頭部,舉起匕首便刺。
老虎受了疼,叫了一聲,帶着腥臭的口水淅淅瀝瀝沾上李碌安的背,周衡站在那裏沒有動,白了一張臉。
李碌安隔開老虎拍上來的爪子,肩膀使力将龐然大物往後摔去,聲音帶了些生氣道:“下去!!!”
周衡猛然回過神來,卻見老虎再次爬了起來,看起來是餓了許久了,它沒有再貿然進攻,只是張着大嘴盯着李碌安,一人一虎似是在找機會,好将對方順利置于死地。
忽然,李碌安耳朵動了動道:“下去,有人來了,別怕。”
周衡忽然就笑了,李碌安斜眼看他的時候,被這一笑驚住了,就在這個時候,老虎像是有靈性似的,忽然轉頭撲向了周衡。
周衡沒有反應過來,李碌安瞬間殺氣盡顯,臉色驟白。
周衡睜眼的時候,李碌安的胳膊正在老虎口中,離他近在咫尺。
李碌安的匕首插在老虎脖子上,卻因為受了傷力氣變小,插得并不深,老虎還在那裏撲騰,李碌安的血就那麽低下來,落在周衡的臉上。
周衡像是忽然被激怒了一樣,伸手便去拔李碌安腰間的劍,李碌安正和老虎較勁,周衡使勁全力一劍刺進老虎的眼睛裏。
李碌安身上驟然輕松,手上再度使力,匕首插進老虎的脖頸深處,傳來一聲哀嚎。
這時候周衍和張武匆忙趕來,瞧着這兩人,周衡忽然蹦出來了兩個字,“救他!”
李碌安扭頭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了幾聲,走上前抹掉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下來的眼淚,說:“回宮吧,皇上。”
周衍和張武看見一身血的李碌安,和有些髒亂,卻毫無所傷的皇上,什麽話也不好說,差人來擡着李将軍走了。
倒是張武走上前去替人整好的衣服,重複道:“回宮吧,皇上。”
周衡坐上龍椅的時候還有些發抖,殿下寂靜一片,頓了頓才有人出列匆忙跪地道:“是臣護駕不周,致使餓虎傷了将軍驚了聖駕,請皇上責罰!”
周衡腦海裏全是李碌安滿身是血的樣子,根本沒有心思聽他說些什麽,他只是忽然張口問王德全,“李楚呢?”
王德全一愣,旋即道:“奴才不知。”
周衡知道李楚一直是陪在李碌安左右的,幾近形影不離,甚至每天夜裏李楚都會守在他的寝宮旁側,卻是不知道因為什麽,這次竟然沒有及時出現。
周衡煩躁異常,冷這張臉道:“今兒當值的人,悉數下去領罰,下次再遇上這種事朕一個不饒你們!”
衆人驚恐地退了下去,只留下周衍和張武,這次是周衍先開了口問:“發生了什麽事?”
周衡現下一句話也不想說:“只道,朕累了,先去歇息了,這事日後再說。”
周衡同張武對視一眼,周衍道:“我請了禦醫去了你寝殿,雖無什麽外傷,但小心點總歸是好的。”
周衡嗯了一聲道:“朕曉得了。”
李碌安被帶回将軍府醫治,周衡待在寝室裏發愣,閉上眼睛就是老虎猙獰的面容和滿身是血的李碌安。
明明不應該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對這一幕記憶尤深,整日整日繞在腦海裏,讓他不得安寧。
也因此,皇上終于去了一回将軍府。
皇上去的時候并未打招呼,故而李碌安不曉得,李碌安不是能在床榻上躺住的人,皇上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桌前不知道寫些什麽。
周衡推門進去,便聽見李碌安道:“誰這般沒有規矩?”
扭頭看見是周衡的時候,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慌亂,手下的書信很快被揉成一團扔進紙堆裏,他站起身來問:“皇上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