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如夢令(8)
孟複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本能地回抱住了面前的人。孟複青貼在她耳側問:“怎麽了?”
姜致搖頭,說沒什麽。興許是今日的那個夢,讓她有些傷感。她松開手, 改為挽住孟複青的胳膊,他回來地正好, 該開飯了。
這一日在一家人的和睦裏結束,十日之期, 還剩下九日。
翌日, 孟複青進宮面聖。他提前遞過折子, 聖上特意空了時間見他。
禦花園的風光正好,皇帝問起他,以為風景如何?
孟複青只道:“極好。”
皇帝點頭,他自己與自己下棋,也像自己與自己說話:“孟卿是個聰明人,朕相信孟卿會處理好此事。”
孟複青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安樂郡主與寧王自小分別,久居京城, 如今橫死,倘若處理不好,難免有風言風語。他弓着身,恭敬聽命。
皇帝落下一子, 問:“孟卿說,有些事情要問。是什麽事?”
孟複青道:“是有關蓮城公主一事。聖上可知,從前宋世子與蓮城公主兩情相悅?”
皇帝忙于國事, 對這些事情并不清楚太多,他派人傳召從前伺候蓮城公主的婢女過來,供他詢問。
從婢女口中得知,從前宋世子确實與蓮城公主兩情相悅。可惜蓮城公主身體一直不好,後來撒手人寰。
孟複青又問起蓮城公主去世一事,宮女回憶片刻後道:“公主失足落水,是意外。”
失足落水?孟複青敏銳地覺察到有什麽線索呼之欲出,可惜據宮女說,當時并無人親眼看見。如今時隔多年,更是無從探究了。
孟複青與宮女道了謝,又與聖上辭別。出了宮門,他欲往郡主府去,在半道上接到通知,新發生了一樁案子,姜家失火,燒死了兩個下人。
孟複青皺着眉頭,眼神算不上明朗,他問那小使:“這也歸刑部管?還要問到我頭上?”
他眼神太過鋒利,小使回答都期期艾艾:“是……是姜家派人來說,一定要您去。”
孟複青捏了捏眉心,思及阿致,聽說燒的院子是阿致從前住過的,他知道阿致在姜家過得不算開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瞧一瞧。
這事來得突然,姜致才是十分驚愕,她從前住過的院子失火?
這消息是姜家派人來告訴她的,自從她嫁到孟家,姜家與她幾乎沒有往來。她歸寧未曾回去,姜家也未曾來人拜訪過。如今失了火,卻要叫她回去看看?
方重雪并不知這其中曲折,問:“表嫂要去瞧瞧麽?畢竟是住了這麽多年的院子。”
姜致輕嘆一聲,回複那下人:“好,那我便随你去看看吧。”
方重雪與她一道,二人從孟府出門,到姜家門口。這事是昨兒晚上後半夜發生的,當時夜深人靜,發現的時候,已經燒了大半,還死了兩個下人。
那小厮與她彙報情況,她微愣,問:“死了誰?”
小厮看她一眼,有些不好講,“聽說是您從前院兒裏的,一個叫青茶,一個叫綠茶。”
青茶,綠茶,她們距離她的生活已經太遠了。她剛腦海裏還害怕聽見這幾個名字,如今真聽見了,悵然夾雜着一種陌生感。
“哦。”她道。
方重雪叫她如此,當她是傷心過度。勸慰她:“表嫂不必太過傷心。”
姜致又覺得好笑,她不過是悲憫兩條人命的逝去,要說傷心,倒還算不上。倘若她真與她們有這麽深厚的感情,也不可能将她們留在姜家了,方重雪想得太多。
姜致搖頭,簡單解釋了一番。方重雪聽完,瞪大了眼睛,既有些憤慨,又帶了些惋惜。
方重雪道:“好端端的,怎麽會失火呢?”
那小厮搖頭,他不過是個傳話的,哪兒能知道這麽多。
姜致明白,她不追問,只是問起旁的,譬如說那院子如今是誰在居住?
小厮答:“是二小姐。”
二小姐,便是期容了。
“期容有沒有事?”
小厮答:“聽說沒什麽事,不過受了些驚吓,還是二小姐反應過來,說讓告知您一聲,畢竟是您住了多年的院子。”
姜致也不是傻子,倘若真是為了叫她感懷,期容已經住了這麽些日子,她的回憶也不純粹了。想來還是劉氏出的主意,為了博個好名聲罷了。
她閉了嘴,不再說話。一路無言到姜家。
馬車在姜家門口停下,恰巧孟複青也感到。二人探出頭來,對視一眼,姜致笑:“你怎麽來了?”
孟複青下了馬車,走到她身邊,将事情告訴她,還有蓮城公主的事,也一并告知了她。
她與孟複青反應一致,亦是問:“失足落水?”
孟複青點頭:“當時是這麽說的。”
他們二人自然而然随着小厮進了門,被遺忘的方重雪看了一眼他倆的背影,默默地跟上。姜致畢竟在這兒生活了這麽久,輕車熟路領着孟複青到了“無成居”門口。
映入眼簾的,是被熏得焦黑的院牆,那些黑色的痕跡,像惡鬼一般,攀附在“無成居”三個字旁邊。
姜致親眼見了這景況,心裏生出一絲悵然來。院牆都如此,昭示了裏頭的命運。
她邁過門檻,草木通通枯萎,房子更是燒得只剩一個房梁架子了。孟複青以為她傷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
姜致低頭看腳下不堪的地磚,苦笑道:“我沒事。”
她先前還覺着,期容住過,只怕早變了樣子。這會兒倒是覺得自己多想,這模樣,真是燒成灰了,哪兒還有什麽樣子不樣子的。
姜致同孟複青道:“還好我将你送我那盆茶花帶走了。”
這麽貴,倘若遭了這罪,未必太心疼了。
孟複青笑,二人說話間,劉氏帶着一大串下人過來。
“哎呀,老祖宗,這事兒也太突然了。我們實在抱歉哪。”
院子都給旁人了,這話也太虛僞。她看一眼孟複青,孟複青意會,咄咄逼人開口:“不知你特意要人知會本官一聲,所為何事?”
劉氏怵他,笑容一頓,道:“這火起得蹊跷,這才着人請孟大人來。”
孟複青一記眼刀掃過去,劉氏讪讪。姜致擡頭,看見期容。期容在劉氏身後站着,微弓着身子,有些不願見人的樣子。
期容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擡起頭來看她一眼,立刻便低下頭去,眼神躲閃,像是見了鬼似的。
姜致記得小厮說她受了驚吓,移開視線。劉氏嘆氣道:“這火起得,把期容吓得夠嗆,差一點期容也出不來了。後來青茶和綠茶被擡出來,人都燒成焦炭了,又讓期容瞧見了。她如今精神不大好。”
姜致點頭,勸道:“那還是讓她回去休息吧。”
期容聽了她的話,似乎像得到解脫,立刻同劉氏辭別。轉身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叫丫鬟扶住了才沒事。
孟複青看劉氏,問:“你且說說,這火如何蹊跷?”
劉氏便道:“丫鬟婆子都是謹慎人,昨夜卻都說睡得沉,哪兒能個個都睡得沉啊?孟大人你說是不是?而且這火是後半夜起的,來勢洶洶,我們發現走火之後,便讓人來救火,根本救不下來。我懷疑,是有人故意縱火。”
孟複青看着她:“有什麽證據嗎?”
劉氏拍手道:“這倒沒有,只是我的猜測。還請孟大人調查一番。”
孟複青冷笑一聲,道:“夫人當我們刑部是幹什麽吃的?這事你不會去找衙門嗎?”
劉氏被他鎮住,只能幹笑:“這……這不是想着,孟大人與老祖宗二人伉俪情深,老祖宗的院子發生了這事,這才……”
姜致看一眼孟複青,孟複青顯然被這句話取悅。他臉色稍緩,似乎又可以商量。
姜致正想說,不必如此,他已經大手一揮,叫人去喊尹松過來。
姜致把話都咽回去,劉氏見狀,繼續獻殷勤,要留他們用了午飯再走。姜致想拒絕,孟複青已經應下。
于是只好又吃了一頓尴尴尬尬的飯,孟複青還一味地替她夾菜,她吃得不好意思,他們看得也不好意思。
好容易回家路上,姜致抱怨:“你幹嘛要答應?”
孟複青眨眨眼,一雙勾人的眼睛無辜得很,“我見她們虛僞得很,想來阿致從前一定吃了不少苦頭,今日不過告訴
他們,日後阿致是有人撐腰的人了。”
她洩氣,“也沒有什麽苦頭啦,就是不太開心。”
孟複青道:“嗯,我知道。”
方重雪坐在一邊,只覺得自己跟出來是個錯誤的決定。她不應該在車裏,她應該坐車頂。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孟複青的恐懼稍稍緩和,倒也只是稍稍。畢竟表哥只有在對着表嫂的時候,才會和顏悅色,如沐春風。對着別人,還是那副眼冒綠光的吃人閻羅樣,譬如剛才。
姜致一聲嘆息,說起那院子來,也想起青茶與綠茶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孟複青語氣慎重,他斟酌片刻:“我也覺得,這事不簡單。”
姜致啊了聲,問為什麽。孟複青道:“你還記得上回家裏進賊那事嗎?我懷疑,是沖着你來的。或者說,是沖着你的什麽東西來的。他們在家裏找了一番,沒找到想要的東西。于是又去姜家找。”
這假設如此大膽,姜致簡直不敢置信。她微張着嘴,問:“可我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啊。”
孟複青看進她眼底,像某種蠱惑:“阿致好好想一想,或許有呢?”
姜致微眯了眼,腦子裏只浮現出情宗皇帝賞的那些東西。她茫然地看着孟複青,告訴孟複青這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又到了緊張刺激的猜謎環節,安樂之死與阿致的身世。
猜一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