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可不是, 妹子運氣一向好着呢。”趙香芹一邊說着, 一邊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側身把王秀英給迎了進去。
這會兒人都在外頭忙活, 家裏反倒是沒啥人。
就連趙香芹, 回來放置完了這一波衣裳, 還得抓緊着再去湖邊繼續洗下一波呢, 冬天衣裳難洗的很,要麽就一次洗幹淨,身上熱乎着也不那麽難熬。
冬天的衣裳又厚又重, 要不是這幾天看着要放晴了, 曬得湖水都有點破冰,誰家也沒那個功夫去在這天氣裏頭洗衣服去啊。
趙香芹惦記着王秀英兜裏的那幾張大團結——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張, 可那一摞子下來, 少說得有個一二百塊錢呢吧?
一二百塊錢,這得是幾年才能落下來的存款啊!
王秀英平日裏,在萬家得了什麽好東西都會往娘家送來, 這一次,估摸着也是來送錢來呢!
趙香芹想到這裏, 心裏不免就留了個心眼兒, 把王秀英往她們房裏帶, 又一邊說道, “妹子, 你這次回來, 可是有啥好差事要跟你哥說的?你萬家那個四弟弟不是當上副大隊長了?石橋村的油水, 可真有這麽肥?”
她盤算打的好着呢。
石橋村可已經算是附近出了名的富裕村子了,裏頭的隊長、大隊長和書記,那可都是上過學的,有學識的人,他們手裏的門路,可絕對是比自己這小地方要多的多了去了。
雖然這年頭,說是重農,看不起那外出打工的,都指望着能給安排一個正經工作,但是哪有這麽多工作等着你啊?
早都被那些領導沾親帶故的親戚們給分完了!
王家雖然是生了幾個兒子不假,可一個個的都沒出息,早晚了都得去地裏刨食兒吃,還一個個獨的要死,不拿女人當人看,當個牲口在那使喚。
她又沒法改嫁,可要是能讓自家男人,靠着萬家的關系,能找到一份工作,那她也不用跟着吃苦了呀!
老太太這兩年身子也不見好,眼見着就要兩腿一蹬歸西去了,到那時候,他們一分家,再能給他們分一套房子,這好日子不就過上了嗎!
想到這裏,趙香芹對王秀英的态度就更熱切了一些。
王秀英聽見她說的那話,自嘲的笑了笑,“肥不肥的,誰知道呢,反正對自家的人,沒看見有幫啥忙的。”
萬報國不是個什麽以權謀私的性格,雖然是在村裏當上了副大隊長,可也沒有借着職務便利就讓他們幹什麽輕便的活,反而經常去安排村裏的五保戶去做最輕便的。
這你也沒話說,畢竟也是符合國-家關照五保戶的政策。
聽見王秀英這不陰不晴的話,趙香芹眼珠一轉,給王秀英倒了杯熱水。
想了想,她又從櫃子裏取出了先前王秀英拿過來的紅糖包,從裏面舀了一勺紅糖。
王秀英就看着趙香芹的手抖啊抖的,終于,半勺的紅糖給逗的就剩下一丁點看不出顏色的粉末。
趙香芹滿臉笑意湊上前,“你前些日子帶來的紅糖啊,家裏都舍不得吃呢,這不,你看看你回來了,總得招待你點好的。”
王秀英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刺激着嘴邊的豁口了,當下‘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香芹滿臉的關切,仿佛是才注意到了王秀英這一身的傷。
她臉上全都是心疼的模樣,連聲問道,“妹子啊,你這一身,可是咋整的?是不是萬老二又打你了?你跟我說聲咋回事,我這就讓你三哥給你出氣兒去——!”
說到激動的地方,趙香芹恨不得撸起袖子就往外沖。
王秀英冷笑一聲,慢悠悠的說,“嫂嫂,你真不知道我這是因為啥讓打的?”
趙香芹愣了,“你這話說啥意思?我咋能知道你是因為啥被你男人打了?”
這話說着可戳心了,好似說她指使着王秀英幹了啥,才害得她被她男人打了一樣。
趙香芹忍不住打量了王秀英一眼,開始摸不清她今天到底是有什麽來意了。
王秀英又歇了會兒,算了算時間,突然說,“嫂子,你之前不是跟我說,反正三房的那個不能生了,我要是想在娘家站住腳跟,就得讓老四家那個孩子生不下來?”
趙香芹心裏打了個突。
王秀英開始捂着臉‘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可是聽你說的,才幹的那傻事兒啊,現在讓老萬家的人給發現了,那個家我可是回不去了——一屍兩命啊嫂子,我這輩子,你可得幫幫我啊!!!”王秀英哭的聲嘶力竭,一雙眼睛本身呢就小,又被萬忠軍打的腫起來,只剩下了一條小笑縫。
從縫隙裏,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趙香芹看,幾乎是把趙香芹所有的反應全都記在了腦子裏頭!
她剛才故意把事情往大了說,就是要吓唬她!就是要看清楚趙香芹的反應!
都是怪這個趙香芹!
王秀英瘋狂又惡毒的想。
都是她,撺掇着自己,從玩家一直摳挖東西給娘家,才害的自己在萬家失去了威信。
上面老太太看不起她,下面妯娌也不敬畏她,不都是因為這個嗎?!
還得怪趙香芹居然能歹毒成那個樣子,蹿騰着自己去害人命啊!
要不是她撺掇自己,她自己能幹出這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王秀英惡狠狠的,透過眼皮中央露出的一點縫隙,死死的瞪着趙香芹看!
她這輩子算是活不下去了,就算是能跑出去,她以後也是個通緝犯!
哪家的好人家願意要一個從外地逃荒過去,沒有身份證明,又是個通緝犯的寡婦?!
她完了,趙香芹也得陪着她一起下地獄去!誰都別想好過!
趙香芹根本沒法從她那腫的跟豬頭似的臉上分辨出來啥情緒,她被王秀英這麽一番話給弄懵了。
緩過來之後,她才渾身打了個激靈,瞪大眼睛說,“你在這瞎說啥呢?我啥時候撺掇着你去害人了?妹子,有些話你可不能瞎說啊!”
只要她咬死不承認說過這話,王秀英能咋?!
趙香芹想到這裏,也定了定神。
她問道,“你今天是咋跑回來的?萬家的人能放你回來?你這被打的……又是……”
王秀英陰嗖嗖的看着她,說,“老四媳婦可是一屍兩命呢,嫂子,我這可是偷了老太太的錢跑回來的,你可得幫我啊。”
“你這、你這都害了人了,讓我咋幫你?!”趙香芹也慌了。
她是嘴毒了點,也敢撺掇着說一說點那害人命的事兒,但是這村子裏頭,誰家女人不把這‘老娘上去跟你拼命’‘我不要命了你也別要命’了之類的話給挂在嘴邊兒上?
自己不狠一點,那不就得任由着別人欺負去了?
她哪兒能想到,王秀英真的敢去殺人啊!
然而趙香芹話剛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了王秀英口袋裏頭塞的那一堆大團結。
那、那到底是有多少錢啊?
王秀英掐着時機,看着趙香芹說,“嫂子,我這次,可是帶了有快二百塊錢來。”
趙香芹吞了口唾沫。
王秀英扯着唇角,從嘴巴裏頭擠出來了一個看上去很和善的微笑,說,“就萬家村那邊,我可還藏了有四百多塊錢呢,我可沒取出來。”
趙香芹驚了,“真、真有這麽多?!”
“我騙你幹啥?”王秀英一笑,“萬家那老太太手裏的錢可多着呢,我這次是就拿了這麽些,只要娘家能給我撐住腰了,以後當然還有更多的!等老太太再死了,整個萬家不都是咱們王家的了?”
趙香芹似乎是被說服了。
之後,她給王秀英又加了水,随後跟王秀英說道,“妹子,天也不早了,你這一路過來的也不容易,我、我、我去外頭洗菜擇菜,你回來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娘和你其他幾個哥哥嫂子知道了,知道沒?”
王秀英點頭。
趙香芹火急火燎的出了門。
天色亮的很,趙香芹有心趕緊去找在幹活的丈夫,可也知道自己這副樣子,要是讓村裏的人看見了,指不定要說點什麽!
王秀英鬧了個一屍兩命的下場,還讓她男人給打了一頓——那肯定就是事兒沒做幹淨,讓人家給發現了的!
這被發現了,那可就是犯罪了,紙就包不住火了!
趙香芹越想越心驚,下意識的就想着趕緊去找她男人。
不管咋的,王秀英一個人犯下的事兒,跟她絕對沒關系!她只要咬死了不認,到時候再讓她男人,給王秀英逐出家門,再給她上交到公安機關去,她們家就是揭發的大功臣了!
這樣一來,王秀英藏的那些錢,可也就是她的了!
趙香芹想着,臉上一樂,忍不住就開始念叨了起來。
她挑的午後邊兒的小路走,四周沒人,就連路都是七扭八扭的土,雜草橫生,一不小心就得踩歪。
“只要她被關進去,錢就是我的了……”趙香芹想到那幾百塊錢,仿佛是即将到手的樣子,忍不住就開始激動的抖了起來,“好幾百塊錢……這麽多錢……!”
到時候,她都能頓頓吃商品糧,在城裏買水果,買衣服,還能買彩電!
揭發檢舉還要被記功,她就是有功在身的人了,還怕啥?!
然而就随着她念念有詞的聲音,後面卻突然傳出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趙香芹心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回過頭。
只見王秀英那張腫成了豬頭的臉,早就不知道啥時候跟到了她後面去!
王秀英滿臉憤怒,追上了人、自然也聽到了趙香芹嘴裏念叨的都是點什麽。
當下,她高高的舉起了手裏的拐杖,近乎是用盡了畢生最大的力氣,狠狠的往下一砸!
‘砰!’的一聲!
粗重的拐杖直直的擊中趙香芹側腦,趙香芹整個人直接應聲倒地,地上流了一地的血!
王秀英被這紅色刺激着了,滿眼的血紅,舉着拐杖,朝着趙香芹頭顱瘋狂的擊打!
讓她害自己!讓她教唆自己!
都怪趙香芹!都怪她!
只要趙香芹死了!
只要……
一陣冷風吹過,王秀英突的停下了手!
地裏頭,趙香芹早就沒了呼吸,腦子都讓她給砸了變形。
王秀英渾身的力道全都散掉,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的理智終于回籠,王秀英看着眼前這一幕,徹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