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更】
然而除了萬幸之外,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究竟因為什麽很震驚。
倒是床上的人愣了愣,也沒多想,笑着說,“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呢?”
萬幸緩過神來, 差點咬着舌頭, 連忙故作驚喜的模樣,說道, “真的呀, 你叫吃粥嗎?你家裏吃不起粥的?”
賀知洲挑挑眉,這小姑娘剛才說的不是這個音吧?
然而旁邊的萬志高才不管,她寶姐說啥他就信啥,當下,他就重重的一點頭, 說, “對, 他就叫吃粥!”
知洲這兩個字的發音太過相像, 萬志高才剛四歲,雖然說話比較流暢,但是吐字上面還得鍛煉, 這也是萬幸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
這下賀知洲也沒工夫再去計較什麽口音的問題了,連連擺手指正, 說道,“不是吃粥,是知洲, 知了的知,洲就是……”
他哽了一下,洲要怎麽跟倆不認字的孩子解釋?
萬志高才不管他是哪兩個字呢,知道他叫啥了就行了。
萬幸确認了眼前的人身份,也不忙着問他來石橋村是因為什麽,而是說道,“你夠吃不?等下有面條吃,滴了香油和馬菜、還加的有雞蛋花的面條!”
說着說着,萬幸只覺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粗面糧是很難成型的,做到最後弄不好就成面坨了,而且味道并不好,不如做成窩頭能咽的下去,因此農村吃的人也不多,逢年過節的能吃上一頓面條,那也是個享受的事兒了。
畢竟城裏一碗面條幾毛錢,還要搭上糧票,而且因為成本在那,還根本吃不飽肚子,誰能吃得起啊。
她上次吃面條的時候,都還是和陳曉白去縣城的那一次呢。
聞言,賀知洲覺得自己嘴裏咀嚼的菜都不香了。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飯量大,真要是等會兒想吃面條吃到飽,怕是這一家子的白面都要給自己吃完了,當下,雖然覺得澀口,但還是能吃得下去。
陳曉白沒一會兒就張羅着開飯了,因為顧及着賀知洲身上有傷,又剛從河裏撈上來,擔心他再受涼凍着,幹脆一家人就在他睡的那屋裏吃的飯。
支着一個小桌子在底下,陳曉白看着桌上熱騰騰冒着白氣的面條,環視了一下這一大家子,心裏終于安定下來了。
“快,趁熱吃吧,今天做得多。”陳曉白說着,把碗筷都給分了分。
面條越筋道越好吃,她力氣小,所以面是讓萬中華揉的,這會兒的面條夾起來不斷,還能看着彈彈的,一看就有食欲的很。
尤其是那股子香油味,真是可着勁的往鼻子裏鑽,大冬天的,味道就更加的明顯了。
低頭吃個飯的功夫,陳曉白和賀知洲便已經聊了挺多東西了。
沒多會兒,陳曉白對賀知洲的稱呼,就已經從‘小同志’,轉變成了‘小賀’,最後又變成了‘小洲’了。
不過也是因此,萬幸大概是知道了賀知洲來這裏的原因。
是城裏開始了新一輪的‘知青下鄉’的運動,這一次本該是賀知洲的姐姐賀知禮來,但是賀知禮心髒不好,根本沒辦法做重活,便幹脆換成了賀知洲。
“也是個懂事兒的孩子。”陳曉白感嘆了一聲,忍不住就提到了之前人販子的事兒,不由嘆道,“這次的事兒可真是多虧了你了,我就這麽兩個孩子,哪個出了事都是剜我的心。”
“阿姨客氣了。”賀知洲連忙擺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都是該做的,家裏老爺子就是當兵的,從小被他練到大,看見這些人販子就覺得手癢癢。”
“對了,你這今年才多大,就入伍了嗎?”陳曉白問。
戰争年代無老幼,比不得平安時期十八歲成年才能入伍的水準,現在因為戰事頻發,尤其是越南邊境那片不太平,少年上戰場都是遲早的事情。
可那也絕大多數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出去,如果能拼的個一官半職的,便算是出人頭地了,可如果不幸戰死,起碼也能給家裏一份撫恤金。
都是為了活下去。
但是她看着賀知洲雖然看着成熟穩重,然而根底裏卻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尤其是看久了,就越發的能看出他臉上尚未褪去的稚氣來。
聞言賀知洲搖了搖頭,笑了笑說,“哪兒啊,沒入伍,沒參軍。”
陳曉白一愣,“那你外頭那一身……”
“哦,那個。”賀知洲撓撓頭,說,“那是我大哥的,這不是下鄉了,他說也想過來看看,我就帶着了。”
陳曉白沒聽出賀知洲話裏有話,倒是一旁的萬幸眼皮跳了一下。
——原書當中,賀知洲的這位大哥,算得上是整本中最為讓讀者心疼的一個存在了。
他有一個幼時便相視的青梅竹馬,感情甚好,卻恪守成規,誰都沒有越界。
門當戶對,彼此又情投意合,家裏長輩也相當支持看好,幾乎是沒有比這再好的婚姻了——可偏偏,賀知洲的大哥在打仗的時候出了事,至今都卧床未醒,毫無意識。
換個比較熟知的詞,就是植物人狀态。
他大哥每天只能靠着首都的儀器勉強度日,說不上哪天便真的一命嗚呼,而事實上,這位大哥最終的結局,似乎也并不太好。
萬幸咬着筷子,碗裏的面條快吃完了。
陳曉白果真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他咋不自己過來呢?”
當年送孩子下鄉的,說是要去鍛煉,可實際上多有舍不得孩子的家長,離得近的,把孩子給送到地方再走的都有不少。
如果想來向下看看,那他大哥不如自己過來呢。
賀知洲也沒在意,這麽多年這麽說的可能也挺多,聞言笑了笑,說,“在床上躺着呢,來不了了。”
陳曉白聞言一愣,下意識的以為他大哥大概是受了傷,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這,我不知道……”
“沒事阿姨。”賀知洲一笑,“這哪兒能怪你呢,我也沒跟你說,你怎麽會知道呢。”
他的口音有一種天性的京城話,大概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
萬幸聽着這熟悉的口音就覺得有些許的親近,見賀知洲也沒有個難受的樣子,便繼續的低頭扒拉起了面條來。
吃完飯,一家人午後也沒什麽事兒幹,便在那開始幹起了一些比較閑散的活。
萬幸坐在凳子上,幫着陳曉白摘豆子,摘出來的小豆子就放在一邊的盆裏,晚上可以炒着吃。
這種豆子就算是用白水煮着也好吃,帶有一種香甜軟糯的味道,只不過生長在比較高的樹上,而且不輕易掉落,除非有身手靈活的大人跟着一起去,否則小孩子自己是弄不到的。
山上冬天還有不少這種樹,萬中華是剛才出去了一趟弄了些回來,這幾天正好能讓兩個孩子萬幸飽飽口福,加上賀知洲在,吃點好的也能補補身子。
“知青晚點兒就要進村了嗎?”陳曉白有點訝異了。
賀知洲點點頭,“我不願意跟着他們坐牛車來,是自己先過來的,大隊伍還在後頭,路上好像有個小女孩兒身子不舒坦,腳程慢的很。”
原來是這樣,難怪這孩子能提前這麽些天過來。
說到這,陳曉白不由笑了笑,想起了賀知洲剛才的飯量,不由說道,“你走的時候,是沒帶幹糧嗎,這麽一路餓着過來的?”
賀知洲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他胳膊有傷,老孫頭昨天給他重新包紮過,這會兒不耐動,一只手也沒辦法做什麽精細的活,便只能在那坐着看陳曉白三個人在那剝豆子。
聞言他說,“這不是那一車人都沒口糧,我估摸了路程,帶了兩天的走,剩下的都給他們了。”
“聽你說的這意思,來的人還挺多?”
“不少,得有七八個人。”賀知洲想了想,最終給了個比較準确的數字,說,“有八個,帶上我就是三女五男,都是中學畢業的學生,有一個歲數大點的念到了高二。”
陳曉白敏銳的捕捉到了賀知洲話裏的信息,便問道,“那咋不接着繼續念了?高中要是能畢業的話,是管分配工作的,到時候招工都幹的是文職,清閑的很呢。”
“家裏出了事吧。”賀知洲頓了頓,沒說太詳細。
陳曉白了然,旋即嘆了口氣。
這也是難怪了。
就連她父親那一輩認識的一些老朋友,秦國毅身為大學教授,一階文人,還有個沈榮思在前面護着,都免不了受到了不小的波折,何況是別人呢?
萬幸這時候問道,“媽媽,那知青們來了之後,他們都要住在哪呀?能讓這個哥哥住在咱們家嗎?”
“這個……”陳曉白還真的被問住了。
按理來說,下鄉的知青都是統一的住在知青點的。
石橋村的知青點,是生産隊倉庫那塊,臨近山邊兒上,有一個小院子,分的有男女屋,一般來說是三四個人一個屋。
這次來的人倒也不算是太多,男女一分正好兩個屋子,只不過倉庫那邊,最近好像是也騰不開位置,不少東西都擠壓在那裏,本來三四個人住的屋子,有這麽多東西的情況下,還要再擠進去一個,估計位置就有點捉襟見肘了,還得再給知青們再騰出來個房子才行。
萬幸也知道這個,她之前去倉庫那邊玩過,還特意問過關于知青的事情,便笑了笑,說,“媽媽,你要不就跟隊長伯伯說一下,讓知洲哥哥住在咱們家吧?”
陳曉白有點猶豫。
萬幸繼續道,“你看,知洲哥哥是解放軍的孩子,他還救了我和小高,再說了,還病着呢,身上還有傷,這以後也沒辦法掙工分填飽肚子,奶奶說了,咱們不能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
要不是知道賀知洲還沒醒過來,得了信的老太太估計一早就跑過來了。
陳曉白也覺得有道理,剛要點頭說她去試試看,就看着不遠處的趙建國帶着幾個村裏的幹部從門口走了進來。
一群人烏泱泱的一大片,後面還跟着不少湊熱鬧的鄉親們,表情也嚴肅,看着怪滲人的。
陳曉白不由站了起來,雙手在圍裙上擦擦,面對這麽多人有點拘謹的說道,“隊長,是有啥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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