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賀知洲倒是有點發笑。

看得出這個隊長大概也是為了村裏人活命, 這才選擇冒着大不韋的風險,來讓他們前來劫道。

畢竟小李村周遭算是比較重要的一個通關口, 好些個行人、車隊都會從這裏路過,靠着劫道弄來的錢糧, 哪怕是去黑市上,也總能勉強換回來點粗食,好歹果腹,餓不死人的。

剛才他說車上裝的是震災糧,一是可以給他們一種‘憑什麽別人家都有震災糧, 而我們村卻沒有,要活活被餓死’的一種概念,二也是為了激一激他們,看看在那種已經被逼到失去了理智的時候,能不能說出一些什麽內情內幕之類的。

果然, ‘震災糧’這三個字,大概是觸及到了他們已經壓抑了許久的心理底線, 幾乎是毫不費力的, 就讓他們知道了不少的信息。

萬中華沒受什麽傷, 且他體格比賀知洲現在強壯的多, 兼之長久幹農活,閑暇時間還練着已故的父親教他的軍體操,因此身上的肌肉并不是空虛的,反而相當有力。哪怕是這些村民手中都拿着棍棒刀槍的,可也丁點都沒讨到好處, 且村民動手的時候也顧及着不能傷到同伴,這才更讓萬中華有了可趁之機。

聞言,他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賀知洲,這麽大的事情,他怎麽可能只留下賀知洲一個孩子在這?

賀知洲沖他一笑,示意他放心,指了指後面幾個趕了上來的車隊,說道,“叔,放心吧,畢竟這地方距離中央近,風吹草動的能漫過一時,可瞞不過一世——後頭三輛車上裝的是這次運過來的糧食,有軍隊的人管着,你盡管走你的就行了。”

萬中華這才詫異的看向了後面遠遠能在山道上看到的貨運車,全都蓋着綠色麻布,捆的十分結實,且三輛車距離不遠不近,永遠都恰在好處,一看就知道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車隊。

見狀,萬中華便在原地等着車隊過來,看着領頭的人直接上去拍了拍賀知洲的肩膀,顯然像是熟人的模樣,這才開着車,帶着自己的人上路了。

這一趟得去到緬甸邊境那塊,車上運送的是一堆石塊,運過去一堆之後,還得再帶回來一堆。

因為賀知洲下了車,所以擠在後面車上的同事便上了萬中華的車,一路上能有個說話的,不至于困了把車給開到山溝溝裏去,還能替換着來,不會耽誤速度。

遠遠地離開了小李村一段路之後,萬中華身邊的中年男人便開了口,擦了把頭上不存在的冷汗,說道,“怪不得頭這次說讓跟着你一起出來,能把這陣子積壓的貨都帶過去,原來是有關系啊?那小年輕是誰?看樣子怎麽和軍隊上的人還認識?”

這人是住在鎮上的,算是城裏人,不認識賀知洲也正常,這一次車隊上大多數人都是不認識賀知洲的,自然不可能他是以知青的身份進的石橋村。

萬中華簡單的說了一下,卻沒說太多,同行的那人便點了點頭,說道,“嗨,這世道,亂成了什麽,還有人想趁着這會兒搞點事情,渾水摸魚,也是真大的膽子,就是苦了底下的老百姓,和咱們這群讨生活的人啊。”

萬中華點了點頭,想起剛才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說的也是。”

“對了,趙哥,這車上的石頭,全都是要運到緬甸去的,運到那是要做什麽的?”萬中華好奇的說道。

車上大多都是顏色灰黑的石塊,看着和他們山上的石頭似乎并不太一樣,可這些大石頭,又為什麽要費勁精力去給運到緬甸去?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趙哥拿了根煙,摸了一下,才發現下車的時候火柴忘在之前的車上了,萬中華又不抽煙,只能幹聞了聞,便夾在了耳朵上,“這車上的,都是叫什麽原石的東西,據說裏頭可是有上好的翡翠、玉石呢——每一塊都是标了編號的,咱們這一趟,利潤高,錢多,風險也大,要麽怎麽說前頭死了好幾個,都沒能給運出去。”

翡翠原石?

萬中華詫異的看了一眼後面,車廂被黑灰色的布蓋得嚴嚴實實,可惜卻什麽都看不到。

萬幸坐在教室的桌子上,忍不住便看向了窗外。

窗外一片夏日午後的蟲鳴鳥叫聲,蚊蟲已經滋生,但幸運的是她似乎并不怎麽招蚊子,蚊子全都沖着旁邊的一個小胖子身上去了。

到了放學,外面的太陽都還老大,看着人就覺得心情好。萬幸收拾好了東西,要走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還是走到了講臺前面。

譚睿正在收拾東西,小學一年級的學業已經開始進行了起來,只是孩子水平參差不一,上課到現在,就已經分出了差距,很多人聽不懂,上課便想着下課之後要上哪去玩了。

抓了蛐蛐在手心裏捧着的,做了籠子躲在後面逗弄的,說了也不聽,整個班裏,認真學習的孩子甚至不超過五個。

萬幸就是其中表現最好的那一個,雖然上課經常跑神,但是講過的東西居然全部都會,而且還能舉一反三。

“寶丫?是有題不會?”譚睿見是萬幸過去,便停頓了一下。

屋裏的孩子們見狀都向萬幸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萬金鳳本身都已經走到了門口,見萬幸沒有離開,反而朝着譚睿走過去,便也停了下來,目光閃了閃。

不過她的目光在譚睿身上定格了一秒後,便又離開了。

不過是個搞科研的窮酸書生,也沒什麽錢途和前途,巴結了也沒用,再說了,她現在就是個小女孩,怎麽去巴結人?既不能送禮,又不能套好話,不如好好保護自己的皮膚和頭發、手指,保證還能有她後來美麗的樣子。

“不是題。”萬幸眨了眨眼,說,“譚睿哥哥,你知道知洲哥哥去哪了嗎?我好幾天都沒看見過他了。”

萬中華和賀知洲同一天離開,賀知洲說是跟着萬中華一起去運貨,可萬中華在途徑一個郵局的時候,曾經給陳曉白打過電話報平安,當時萬幸正巧在鎮上買東西,中午便在陳曉白那呆着,因此也是知道,兩個人一早就分開了,萬中華也不知道賀知洲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麽。

“他要忙一件大事。”譚睿笑了笑,摸了摸萬幸的頭,“等到他忙完了,少說有幾千口人都能吃飽飯,開始新年耕種了。”

七月的天可是黃金時段,可如果地裏雜草橫生,而農民連扛起鋤頭的力氣都沒有,還不是白白的等死罷了。糧食一天續不上,鄉民哪來的力氣去耕種?再者說了,種下的糧食如果不夠上交指标,一年到頭餓着肚子瞎忙活,誰又能有那精神頭幹下去?

萬幸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是卻也想到了小李村的饑荒。

陳曉白和張敏靜都有看報紙的習慣,分家之後,也基本都是張敏靜先看完,陳曉白再拿到家裏看,然後存放到一邊去,可以留着以後将來幹點什麽,糊牆、當草稿紙,或者是點火都行。

也是因為這個,萬幸對現下發生的一些事情還算是比較了解的。其中小李村周邊幾個村子鬧饑荒的事兒,已經是滿城風雨了,上課的時候都能聽到孩子在讨論,估計是家裏的大人沒少說這個,畢竟糧食關系到了人的生存基本,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于是萬幸點點頭,想起賀知洲背後那個不得了的身份,便了然了。

她之前還在想,為什麽賀知洲會突然提前下鄉,出現在了這個本不該出現的時間段,果然是背後另有原因的。

知道了背後有這麽個原因,萬幸就安心多了。

到緬甸邊境的時候,時間都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多了。

萬中華擡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裏面拿出一個幹淨的毛巾擦了擦。

趙哥見狀,終于忍不住湊過去看了看,有些羨慕嫉妒的說,“這一只手表得不少錢呢吧?你這有老婆有孩子的,得存了多少的錢才能買着啊?票也不好弄吧,哪有門路能弄到個,給兄弟也說說?”

萬中華一頓,笑了笑,謙虛的說,“哪兒的事兒,是孩子長輩給的壓歲錢,孩子攢下來給我買了個表,票應該也是長輩那給的。”

那就難怪了。

趙哥一點頭,可那眼神兒還是酸溜溜的。

跑貨的這一行,餓死膽兒小的,撐死膽兒大的。

他就是前者,中規中矩,有賊心也沒賊膽,多添點東西,一路上過關都走的不踏實,這麽些年下來也都沒攢下什麽錢,全都是從牙縫裏摳出來的。

身邊人全都操着一口聽不懂的話,趙哥百無聊賴,可看着萬中華時不時點頭的樣子,卻突然說道,“你能聽懂這些人說的話?”

萬中華一愣,笑了笑,“能聽懂一點,小時候跟着我爹在這邊待過兩年。”

能聽懂的不多,過了這麽多年,也基本忘得一幹二淨了,只偶爾能聽出些日常的問句,因為這會兒正巧到了這邊工人開飯的點,吆喝的是什麽,聽不懂也該知道些大概的意思。

趙哥不了解他,聞言只是頗為詫異的說,“那你這是自小就見多識廣啊?”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七八年代中緬以及翡翠原石生意基本沒有地方可以考察,所以時間線上可能會比較貼合現代一些,如果有懂的小天使歡迎指出,啾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