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最終萬幸是在大廳裏面發現的一家人。
整整一家人全都在——除了坐在僅次于張敏靜位置旁邊的張格文老先生, 幾乎是萬家能湊齊的人,全都在這裏湊齊了。
萬幸剛一推開門就驚了一瞬, 默了兩秒, 問道,“媽媽, 小崽子們呢?”
——屋裏雖然大人全都在,可萬家的小崽崽們卻全都不在這裏,就連還沒開始上學的老幺都不在這。
陳曉白雙眼通紅,擡頭看向萬幸的時候, 那眼睛更加的紅了,眼淚都順着直接流了下來。
萬幸丈二摸不着頭腦,心想難不成是她得了什麽絕症——可她這輩子根本就沒有體檢過, 就算是得了絕症,她媽又是從哪兒知道的?被忽悠了?
陳曉白擦幹眼淚,輕聲說道, “孩子們被你勝利哥哥帶着去出去了, 你建設哥哥在教他們學法語, 就在小高屋子裏頭。”
萬家男孩子多,萬志高這次回來足足帶了兩箱子玩具, 都很輕便, 一點都不沉,萬中華也是有心想給家裏的孩子們帶點玩的——尤其是四房,因此一點都沒生氣,還幫着搬。
再者, 家裏男孩子多,萬志高帶回來的,所有适齡的孩子都能玩,算是彌補一些萬中華自己內心中,對于孩子們的某種虧欠和缺憾,所以萬志高房裏玩具是最多的,在那呆着,倒也不奇怪。
萬幸點點頭,等了一會兒,還是把大門掩上,轉身走了。
顯然長輩們不想讓她待在那,甚至不想讓任何一個孩子輩的人待在那。
這才是讓萬幸很納悶的點,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憑着這幾個大人,又能做什麽?
待到萬幸一走,陳曉白便終于繃不住,整個人哭了出來。她的哭聲已經根本停不下來,聽得在她旁邊坐着的王豔紅也流了滿臉的淚水。
“張先生,您說的話到底是真的嗎——寶丫、寶丫真的是您親孫女兒?”陳曉白哭的抽抽噎噎的,王豔紅便給她擦眼淚,一邊陪着默默地哭。
這一天其實大家也都設想過,就是沒想到,會來的如此突然,又來的這麽的急。
張格文滿臉沉色的點了點頭,看着陳曉白,也是滿臉的歉意,說道,“寶丫的父親——就是我的兒子,嚴樂明。他早年在戰場上去世,多方考量之下,追加了他一等功勳。我那時候忙着交接各項工作,兒媳婦那邊實在是忙不過來,便是我內人一直去照看。可後來,我才聽說……孩子在醫院,被人偷跑了。我愛人當場腦溢血搶救無效去世,兒媳婦也受了刺激,自那以後神志不清……”
将這件事情娓娓道來的那一刻,張格文也似乎想到了當時的蒼白無力。
整個嚴家上下,自萬幸失蹤之後,真正意義上的,就只剩下了他一個孤寡老人。
他和愛人只有一個孩子,而他也已步入古稀之年,上面老人也已經去世,底下更沒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孫子。
只有萬幸。
萬幸走丢後,強撐着料理了愛人後事之後,他也萎靡的很長一段時間,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打算辭去身上的職務,甚至想剃了頭去當和尚。
後來好歹算是緩過來了,便将全身心的希望,投入了文物事業,以及大江南北的跑着,想着萬一能找到孫女,也是個盼望。
聽着張格文這麽說,陳曉白的眼淚就更是兇猛了。
她養着萬幸已經足足七年了,七年間,她對萬幸付出的,甚至遠遠地超過了萬志高。
當時家裏還窮,有什麽好吃的,有什麽好穿的,她第一個就是給萬幸的。看着小姑娘從一開始的瘦骨嶙峋,到後來終于連上能見着點胖嘟嘟的肉的時候,陳曉白心裏的激動,也簡直是勝過了任何一個人。
七年,這不是短短的七天甚至七個月。
寶丫都已經叫了她七年的媽媽,現在要把她帶走,就等同于在她的心髒上面去生生的剜肉。
可張格文說的那些話,于情于理,她又能理解那種悲痛和絕望。
同為父母長輩,她也能理解,張格文在剛剛經歷過兒子戰死,妻子突發疾病死亡後,唯一的一個孫女,一個甚至是要拼盡一切去寵愛的孫女,突然被人偷走了之後,又是何等的絕望。
所以她甚至無法張口,說出任何自私一點的,想要萬幸的話來。
然而萬中華從中,卻聽出了一個極為關鍵的信息。
他平時不抽煙,可這麽些年下來走南闖北,難免學會了。但是也只有在精神特別緊繃,或者是壓力特別大的情況下,才會點上一根。不一定要進嘴,也不一定要過肺,只是煙霧缭繞中,似乎能讓頭腦更為清晰一點。
“老先生,您剛才說……孩子是在被醫院抱走的,兒媳婦也因此發了瘋,而且您妻子也是……”萬中華沉沉的說道。
這些往事哪怕已經過去了十餘年,可再次提起時,也都歷歷在目,仿佛發生在昨天。
張格文留着眼淚,眼前一片昏花,卻撐着點了點頭,幾乎是嘆息的說道,“是啊。”
“曉白。”萬中華将手裏的煙扔到地上踩熄,轉頭看着陳曉白說道,“你還沒聽明白嗎?”
陳曉白淚眼蒙蒙的擡起頭。
她已經哭得成了個淚人,早就已經沒了力氣,別說是想東西了,這會兒就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萬中華一嘆氣,正打算開口,卻見正上方坐着的張敏靜突然發出了冗長的一聲嘆息,說道,“都是造孽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就轉到了張敏靜的身上去。
張敏靜面無表情,可她早年當老師久,沒什麽表情的時候,一向更顯得有威嚴。只見張敏靜說道,“張先生,你是怎麽确定的,寶丫就是當年的那個孩子的?”
“是手鏈。”張格文一愣,之後便如實相告,除此之外,想了想,為了增加可信度,還說道,“還有寶丫跟她親生母親的照片……她們兩個小的時候,實在是太像了,如出一轍的漂亮幹淨。”
張敏靜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三媳婦,我知道你心裏不舍得……也想問為什麽會是寶丫。今天,我就來告訴你,為什麽是寶丫,而不是鳳丫。”
陳曉白聽見這話,默默的擡起了頭。
“當時撿到寶丫的時候,那個襁褓裏面,除了一百塊錢之外,還有一串,就是張老爺子剛才說的手鏈。”張敏靜說,“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一張字條。”
說着,張敏靜從懷裏,拿出了一張已經相當的古舊,整個頁面都已經開始泛黃了的紙張。
上面僅有兩個字體娟秀的文字:萬幸。
“當時你們都只以為,這字兒上,只有寶丫的名字。可其實,這只是我姐姐重新寫的另外一張打字——除了這一張之外,還有一張紙,上面寫的,是寶丫的身世,以及,她為什麽會被丢掉的原因。”張敏靜垂着眼,将另外一張展開口差不多有成年人巴掌那麽大的紙張,鋪開在了衆人面前。
她左右環視了一圈,交給了張格文。
張格文戴着眼鏡,幾乎是一絲不茍的在看,生怕漏下任何一個文字。
萬中華和陳曉白搬着凳子趕忙湊了過去,也跟着一起看。僅僅是看到了一半,陳曉白就已經捂住了嘴巴,跌坐在了椅子上。
萬中華和張格文強撐着将全部的內容看完,陳曉白努力的緩過了勁兒,一邊拼命地擦着眼淚,一邊将全部的文字給看完了。
半晌,她将手上的紙一丢,捂着臉痛哭道,“居然是因為這樣——千汐姐到底哪裏得罪玉雅姐了,她要這麽害她!還口口聲聲說是要為了千汐姐好!千汐姐那時候沒了嚴哥,再失去這個孩子,那就是要了她的命啊——玉雅姐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陳曉白想不明白。
那張信箋上的字體,确确實實的是方玉雅的字跡。
或者說,是方玉雅臨摹了秦千汐許多年後,幾乎和秦千汐的字跡如出一轍的樣式。
一橫一數,一撇一劃她不知道看過多少遍,才能一眼就認出來。
尤其是在寫“的”這個字的時候,白字上面的一撇,她也跟着秦千汐一起,是用的‘一’代替。
她不可能認錯,所以才更加的震驚。
張格文看着語态有些崩潰絕望的陳曉白,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陳家和秦家的淵源,對于方玉雅和秦千汐之間的感情,和秦家的關系,也大略的知道一些,但知道的卻不多,只是聽過幾耳朵罷了。
可不管如何,打着為了秦千汐好的旗號,要将孩子偷偷送走,這件事情……但凡是個人,都是不敢茍同的。
當時夥同着方玉雅做了這件事情的保姆,又究竟是因為什麽,居然信了方玉雅這種愚蠢至極,一戳就破的說辭呢?
張格文敏銳的想到了剛才張敏靜口中說到的‘姐姐’。
畢竟他幹了文物修複這麽多年,而修複文物的價值背後,還有這件文物背後的故事以及歷史,見的多了,他能夠設想到的,也就比在場所有的人要多了,當下,他的心中就有了個猜測。
過了會兒,張格文說道,“張老師,您剛才說的姐姐,是……?”
作者有話要說: 啊,謎底快要揭開啦。
然後繼續回京開展新地圖~啾咪你們。
這本的劇情可真是一波三折,兜兜轉轉原來大家全都是認識的那種,哈哈哈哈哈。